桑檸和老太太還有婆婆繼續在客廳裡等著傅沉舟回來。
時鐘悄然轉到九點半。
桑檸手裏捧著的茶已經涼透了。
老太太和周婉茹坐在沙發兩側，誰都沒有說話。
門鎖轉動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寂靜。
一身灰色大衣的傅沉舟推門進來，室外夜風的涼意隨他而入。
客廳裡的三個人同時抬起頭看過去。
老太太的目光首先落在傅沉舟的袖口，她眉頭微微一皺。
那裏別著一枚銀杏形狀的金色書籤。
老太太認得那枚書籤。
上次蘇詩婉來老宅時，從包裡掉出來過。
還特意顯擺了一番，說是純金的，專門用來夾論文手稿。
現在，這書籤別在傅沉舟的袖口上。
周婉茹也看見了。
臉色跟著老太太一塊沉下來。
傅沉舟似乎還沒察覺，隻是掃了一眼客廳。
“奶奶，媽，這麼晚還沒睡？”
他選擇性地忽略了同樣在等他的桑檸。
老太太不悅地看著他，目光有些失望。
“你還知道回來？”
傅沉舟“嗯”了一聲，轉身就想上樓。
“站住。”老太太更不高興了。
傅沉舟隻好停下腳步。
老太太站起身，慢慢悠悠走到他麵前，指著他的袖口。
“這是什麼？”
傅沉舟低頭看去，愣了一下。
被老太太一問，他這纔想起來。
這是下午在辦公室裡，蘇詩婉整理論文時順手別在他袖口上的，說要借他當書籤用用。
他當時沒在意，後來忘了摘。
現在，它安安靜靜別在袖口，反射著細碎的光，確實有些刺眼。
不過，傅沉舟覺得這隻是小事，沒必要解釋。
他摘下那枚書籤，放進口袋。
“沒什麼。”
老太太看著他，氣得胸口微微起伏。
“沉舟，我隻是老了，不是瞎了！”
周婉茹也重重嘆了一口氣，說了傅沉舟幾句。
“今天是回老宅吃飯的日子，我們都等了你一晚上！尤其是檸檸，你看她腳都腫成這樣了，你回來怎麼一句關心都沒有？！”
傅沉舟沉默。
他的目光終於落在桑檸身上。
她坐在沙發上，安靜得像一個擺在那裏用作裝飾的洋娃娃。
對上他的視線，桑檸隻是微微垂下眼，表情依舊溫順。
周婉茹走到桑檸身邊，扶住她的肩。
“你看看檸檸。你摸摸良心，這三年她對你怎麼樣？你又是怎麼對她的？”
傅沉舟依舊沉默。
老太太擰起眉頭。
“沉舟，奶奶很少說重話。可你最近這樣，真的讓奶奶寒心。”
傅沉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奶奶……”
“行了。”老太太擺擺手，“你想幹嘛幹嘛去吧皮卡丘。”
傅沉舟頓了頓，沒再說什麼。
他轉身上樓。
經過桑檸身邊時，他停了兩秒。
她沒有抬頭。
他也就繼續往前走。
十分鐘後，傅沉舟換了家居服下樓。
客廳裡的氣氛依舊凝重。
老太太和周婉茹坐在桑檸兩側，像兩尊保護神。
傅沉舟在單人沙發上坐下。
“奶奶，媽，今天是我疏忽了。”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
老太太看著他，沒說話。
周婉茹也別過臉。
桑檸忽然開口。
“奶奶，媽，我今天是順路過來的。沉舟有正事要忙，不用怪他。”
她的語氣淡淡的，還是一如既往的乖巧懂事。
老太太愣了一下。
周婉茹的眼睛微微睜大。
“檸檸，你……你還替他說話？”
桑檸笑了笑。
“真的沒事。”
那笑容卻讓兩個長輩心裏更不是滋味。
傅沉舟看著她。
她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很安靜。
安靜得有些空靈。
門鈴忽然響了。
傭人去開門，進來的是沈默。
他手裏拎著一個葯袋，快步走到桑檸麵前。
“太太，這是國外的特效藥，對崴傷效果很好。”
他把葯袋放在茶幾上，微微頷首，退到一旁。
桑檸看了一眼藥袋。
“謝謝沈助。”
沈默點頭，又看向傅沉舟。
“傅總，我先走了。”
傅沉舟點了點頭。
沈默離開，客廳裡又安靜下來。
桑檸拿起葯袋，開啟，裏麵是一瓶深褐色的藥油和一包中藥貼。
她看了一眼說明書，彎下腰，想捲起褲腳自己上藥。
“沉舟。”
老太太忽然開口。
傅沉舟抬起頭。
老太太看著他，目光不容置疑。
“你去給檸檸上藥。”
桑檸愣了一下。
“奶奶，不用……”
“這是沉舟應該做的。”周婉茹也開口，難得硬氣了一回，“檸檸等你一晚上，你幫她上個葯，天經地義。”
她盯著兒子，眼神裏帶著從未有過的堅持。
傅沉舟沉默了兩秒。
桑檸搖頭。
“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
話沒說完。
她的腳踝被一隻手握住了。
那隻手很大。
骨節分明，手指修長，虎口處有薄薄的繭。
桑檸心頭一顫，這才意識到傅沉舟此刻正握著她的腳踝。
她接下來的話都卡在喉嚨裡。
目光略有些僵硬地低下去。
隻見傅沉舟已經蹲在她麵前。
他半跪在地毯上，一手托著她的小腿，一手開啟藥瓶。
燈光從側麵落下來，勾勒出他低垂的眉眼，和緊抿的唇角。
他沒有說話。
隻是把藥油倒在掌心，雙手合十搓熱。
客廳裡忽然安靜下來。
周婉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老太太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兩個長輩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
桑檸坐在那裏，垂著眼，看不清表情。
傅沉舟的掌心貼上她的腳踝。
那一瞬間，桑檸瑩白如玉的腳趾微微蜷縮了一下。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她很不習慣傅沉舟這樣的碰觸。
結婚三年，這大概是他們最為親密的時刻。
傅沉舟的手掌很大，幾乎能包裹住她整個腳踝。
而她的腳踝太細了，細得他能輕易圈住，拇指和食指輕輕一扣就能合攏。
麵板相貼的地方，觸感格外分明。
他的掌心粗糙，有薄繭。
她的麵板細膩，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紅腫的地方突兀地橫在那裏，破壞了那份完美。
傅沉舟垂下眼，看著那道紅腫。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藥油在掌心化開，熱度透過麵板滲進去。
他用拇指輕輕按揉，從紅腫的邊緣開始，一圈一圈，往中心推進。
“疼嗎？”
他聲音很低，帶著一點沙啞。
桑檸沉默了幾秒。
“不疼。”
傅沉舟沒有抬頭，也沒有停。
繼續揉著，力道很輕。
可他的指腹是粗糙的。
每一次按壓，都像砂紙輕輕劃過最細膩的綢緞。
那觸感實在太強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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