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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勝光按了按額頭。女兒在敵後打遊擊，壓力越來越大，他作為老父親不擔心就怪了。
“新增多路大軍趕赴戰場，後勤的確吃緊，所以妖帝乾脆下令，全程海路運輸！”
“這是何意？”溫道倫覺得不可思議，“貝迦要繞過茂河平原不登陸，將物資從本國港口直接運送到山達港？好像也不是不行，但、但這距離可是陸路運輸的五倍之多！”
山達港就是貝迦大軍上岸、入侵盤龍荒原南部的登陸地點。
不過龍喉關已經失守，無論貝迦大軍還是後勤運輸，理論上的最優線路其實是穿過茂河平原，直接往西攻入盤龍荒原。
路線最短、地勢最平，運輸損耗最小——除了紅將軍這個神出鬼沒的大麻煩之外。
如果貝迦決定採取本國海港—荒原南部海港的海上路線，就要繞遠路了——那可是老大的一圈。
“靈虛王廷為此吵翻了天，但青宮國師和大司農力挺妖帝，指出陸路運輸的效率同樣很差，海運儘管會慢一些，但送抵的物資齊全。貝迦的糧庫和武器、資材也不是無窮無盡，不能在茂河平原肆意浪費。”
“隻是慢一些？措詞真委婉。”儘管荒原上的形勢更加緊張，賀靈川嘴角還是微微上揚，“要選擇海上運輸，海岸線可太長了，效率低下。妖帝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除了我們自己安插在貝迦的眼線，靈山還給我們傳了幾條訊息，他們在寶樹國千山灣、泊浪國寥山港的哨探，近期都觀察到大量物資集中到這兩個港口，然後裝船運走。港口外的官道每天車水馬龍無比繁忙，港口的大型船隻全部徵用，每天都有十幾艘大船啟程。”
“才十幾艘嗎？”賀靈川抓住了數量上的不對勁，“這兩個港口都是深水良港，位置又好，光是每天進出的大小商船應該都不止上百艘。現在官方徵用，怎麼每天才十幾艘出海？”
“是啊。”鍾勝光卻聽得微微一怔。
賀靈川說得一點都沒錯，以這兩個港口的承載能力，一天至少能開出五十艘滿載的遠洋巨輪。現在可是官方運糧，西邊的戰爭幾乎是貝迦對外的頭等大事了，怎麼一天纔出去十幾艘？
這效率未免太低。
不過鍾勝光覺得有點古怪的是，賀靈川好似一聽就知道這兩個港口在哪，甚至知道它們是深水港，知道港口每天的吞吐量是多少。
要知道世界如此廣袤，貝迦的海岸線又長，港口多到雙手雙腳加在一起都數不完。賀靈川怎麼一張嘴就能說清它倆的情況？虎翼將軍現在可是盤龍荒原的作戰總指揮，每天忙得腳後跟打後腦勺，怎有心思去記這些瑣事？
鍾勝光自不曉得，這兩個港口一直延用到了後世。其中千山灣是寶樹國唯一的出海港口，與蒼晏的海貿都要從這裏進出；而寥山港原本千帆競渡，自從赤鄢國與蒼晏的海上環貿線路大發展以來，寥山港的生意都快被搶光了，因而泊浪國去靈虛城那裏告狀不下五六次，伏山越也跟賀靈川抱怨過。
當然，鍾勝光腦海裡這點雜念也隻是一閃而過，畢竟他們眼下討論的內容纔是重中之重。
他繼續道：“這還隻是靈山留意到的兩個港口，貝迦其他海灣有沒有大舉出航，目前還沒有情報傳過來。”
溫道倫也有些好笑：“而且，現在海上的風向正好逆著吹，他們就算貼著海岸線行船，速度也堪比龜爬。”
盤龍荒原南部戰爭已經持續了兩個多月，物資運輸一直走陸路，即便要過紅將軍這一關，也沒選擇水路。是貝迦願意給自己找不自在嗎？不是的，還是因為水上運輸距離太遠，風向也不對。
現在，妖帝卻力排眾議，非要選擇這麼大費周章低效能的運送路徑。
“看來，這也是妖帝的對策。”這條運輸線路的起始和終點，賀靈川都用棋子在沙盤上標註出來，“荒唐之事，往往有不荒唐的理由。”
對於天魔的西向增兵要求，妖帝不能反對。它原本就是打著征討盤龍的理由，讓天宮係藩妖國出盡主力。現在人家把主力派出來了，妖帝不可能強行喊停。
但它又確實知道，貝迦大軍全力進攻盤龍的後果，隻會對自己不利。盤龍被滅，大方壺被奪，靈虛聖尊下界，它妖帝何以自處？
這時候妖帝能做的，就是陽奉陰違。表麵上鼎力支援，暗地裏狂拖後腿。
俗話說，大軍未動、糧草先行。這麼幾十萬上百萬人的吃喝，可不是小問題。
貝迦軍隊的後勤在茂河平原被紅將軍卡脖子的問題，一直沒能得到有效解決。妖帝藉機開闢第二條運輸線路，聽起來荒唐，實際操作更加荒唐，疊加各種不利因素，首批物資至少要五十天後才能運到！
上百萬增兵要是先行抵達荒原，乾喝西北風就能飽啊？
所以這事兒唯二的解法，要麼幹掉紅將軍，要麼那百萬援軍就晚點出發、晚點到達荒原，等貝迦的物資在山達港靠岸再去攻打盤龍荒原都不遲。
在這種具體實操上，無論天宮還是它背後的天魔，都很難與妖帝掰扯。畢竟它們不直接掌控軍權，即便能攛掇那幾個藩妖王儘快出兵，但物資不足這個實際難題就擺在枱麵上。要怎麼解決？它們也沒有別的好辦法。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颳風，賀靈川聞到了熟悉的馨香氣息。
“帝流漿又要來了。”他和溫道倫都是下意識深吸一口氣，“好濃烈的香氣，這一場雨規模不小啊。”
“總而言之，該來的還是會來，這些物資問題，貝迦總會想辦法克服的。十二藩妖國的強力戰團馳援盤龍戰場，會分成好幾批，最快的一批大概在半個月後就會到達，我們的壓力也會快速迭升。”鍾勝光看著賀靈川低聲道，“你需要什麼，儘管向我開口。”
這是盤龍的背水一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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