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第一次見到那枚銀簪,是在老宅閣樓積滿灰塵的樟木箱裏。
那箱子是祖母留下的遺物,深褐色的木料已經泛出陳舊的光澤,銅質搭扣上銹跡斑斑,像是鎖住了半個世紀的秘密。夏晚是被父親叫來整理老宅的,父母要移民國外,這棟祖輩居住了三代的房子,即將掛牌出售。她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梯爬上閣樓時,陽光正透過佈滿蛛網的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樟腦和黴味混合的氣息,嗆得人鼻腔發緊。
樟木箱被壓在一堆舊衣物下麵,夏晚費了好大勁才將它拖出來。開啟箱子的瞬間,一股清涼的香氣撲麵而來,與閣樓的黴味截然不同,帶著幾分陰濕的甜膩。箱子裏鋪著暗紅色的綢緞,早已褪色發脆,而那枚銀簪就靜靜躺在中央,簪身刻著纏枝蓮紋,頂端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花瓣邊緣打磨得光滑圓潤,隻是在簪頭的縫隙裡,嵌著一點暗紅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跡,又像是某種顏料。
夏晚拿起銀簪時,指尖傳來一陣刺骨的涼意,順著血管蔓延開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以為是金屬在陰涼處放久了的緣故,隨手將銀簪別在髮髻上,繼續整理箱子裏的東西。祖母的舊照片、綉著鴛鴦的手帕、疊得整整齊齊的壽衣,每一件物品都帶著時光的厚重感,夏晚一邊整理,一邊聽著樓下傳來的父親與人交談的聲音,心裏莫名有些發慌。
當天晚上,夏晚沒有回市區的公寓,而是留在了老宅。父母已經搬走,偌大的房子空蕩蕩的,隻有她一個人。夜深人靜時,她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嗚嗚作響,像是有人在低聲啜泣。迷迷糊糊間,她感覺有人站在床邊,那股熟悉的陰濕甜膩氣息縈繞在鼻尖。她猛地睜開眼,房間裏一片漆黑,什麼也沒有,但那股氣息卻越來越濃,甚至能感覺到一陣冰冷的風拂過臉頰。
夏晚嚇得蜷縮起來,將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她想起白天別在頭上的銀簪,不知何時已經掉在了枕邊。她摸索著拿起銀簪,指尖再次感受到那刺骨的涼意,這一次,她彷彿聽到了一聲微弱的嘆息,似有若無,卻清晰地傳入耳中。
接下來的幾天,怪事接連發生。
夏晚發現自己的頭髮開始大把大把地脫落,梳子上總能纏繞著成團的黑髮,洗頭時水麵漂浮的髮絲像一團黑色的水草,看得她頭皮發麻。更奇怪的是,她的脖頸上出現了一圈細細的紅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勒過,不痛不癢,卻怎麼也消不掉。她去醫院檢查,醫生說隻是麵板過敏,開了些藥膏,但塗抹後毫無效果,紅痕反而越來越深,像是嵌進了皮肉裡。
夜裏的怪事也越來越頻繁。她常常在淩晨三點準時醒來,耳邊能聽到清晰的腳步聲,從樓梯口一步步走來,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精準地停在她的房門口。有時,她會聽到門把手被輕輕轉動的聲音,伴隨著女人低低的啜泣聲,那聲音哀怨又淒厲,聽得人汗毛倒豎。她想開燈,卻發現床頭的開關失靈了,整個房間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隻有那股陰濕甜膩的氣息,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緊緊包裹。
有一次,她鼓起勇氣,在腳步聲停在門口時,大聲喊了一句:“誰?”
腳步聲戛然而止,啜泣聲也消失了。但緊接著,她聽到了指甲刮擦門板的聲音,“嘶啦、嘶啦”,尖銳又刺耳,彷彿要將門板劃破。夏晚嚇得渾身發抖,死死捂住耳朵,直到天快亮時,那聲音才漸漸消失。
她開始懷疑那枚銀簪有問題。那天整理老宅時,她曾問過父親,這枚銀簪是誰的。父親想了半天,說祖母從未戴過這樣的簪子,可能是更早以前的祖輩留下的。夏晚去查了家裏的族譜,發現曾祖母的名字旁邊,標註著“早逝”二字,生卒年份隻相差了三年,也就是說,曾祖母去世時隻有三歲。這顯然不對,族譜不可能犯這樣的錯誤。
她不甘心,又去問了村裏的老人。一位九十多歲的老婆婆,在看到那枚銀簪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說:“這是……這是林家小姐的簪子啊。”
夏晚愣住了:“林家小姐?”
老婆婆嘆了口氣,緩緩說起了一段塵封的往事。
幾十年前,這棟老宅並非夏家所有,而是當地富商林家的產業。林家有一位千金,名叫林晚玉,生得花容月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十八歲那年,她與鄰村的一位書生相戀,卻遭到了家人的強烈反對。林家已經為她定下了一門親事,對方是有權有勢的縣長公子。林晚玉寧死不從,在出嫁前一夜,穿著大紅的嫁衣,在閣樓裡上吊自盡了。
而她上吊時,頭上插著的,就是這枚銀簪。
“聽說啊,”老婆婆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恐懼,“林小姐死得冤,怨氣很重。她死後,林家就怪事不斷,先是管家失足落水,接著是老爺得了怪病,不到半年就去世了。林家怕得不行,趕緊把房子賣給了你們夏家的祖輩,舉家遷走了。後來就再也沒人敢提這件事了。”
夏晚聽得心驚肉跳,手裏的銀簪彷彿變得滾燙,又像是冰冷刺骨。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曾祖母的族譜資訊會出錯,恐怕是祖輩為了掩蓋這段不祥的往事,故意篡改了記錄。而自己,無意中開啟了樟木箱,釋放了林晚玉的怨氣。
當天晚上,夏晚決定將銀簪扔掉。她開車來到郊外的河邊,趁著夜色,將銀簪用力扔進了河裏。看著銀簪沉入水底,她心裏鬆了一口氣,以為噩夢終於要結束了。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回到老宅後,那枚銀簪竟然好端端地放在她的梳妝枱上,簪頭的暗紅痕跡,似乎比之前更鮮艷了。
夏晚嚇得魂飛魄散,她瘋了似的抓起銀簪,再次衝出門外,這一次,她將銀簪埋在了郊外的墳地裡,用石頭死死壓住。可第二天一早,銀簪又出現在了梳妝枱上,而且,她發現自己的脖頸上,紅痕已經變成了深紫色,像是一道勒痕,緊緊地纏繞著她。
夜裏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不再停在門口,而是直接走進房間,停在她的床邊。她能感覺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股陰濕甜膩的氣息幾乎要將她窒息。她想睜開眼,卻發現眼皮重得像灌了鉛,身體也無法動彈,隻能任由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遊走。
她聽到了女人的聲音,就在她的耳邊,輕聲細語,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你為什麼要扔掉我的簪子?你戴了它,就是我的替身啊……”
夏晚的大腦一片空白,恐懼像潮水般將她淹沒。她終於明白,林晚玉並非要傷害她,而是要讓她成為自己的替身,永遠留在這棟老宅裡,替她完成未竟的“陰緣”。
接下來的日子,夏晚的精神越來越差,臉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靈魂。她不再嘗試扔掉銀簪,而是每天都將它別在頭上,穿著祖母留下的舊衣裳,在老宅裡漫無目的地遊盪。她的言行舉止變得越來越奇怪,常常對著空氣說話,時而哭泣,時而微笑,像是在與什麼人交流。
父親來看過她一次,見她這副模樣,又驚又怕,想帶她去醫院,卻被夏晚激烈地拒絕了。她尖叫著說:“我不走!這是我的家!他會來接我的!”
父親無奈,隻能請了道士來做法。道士來到老宅,剛進門就臉色大變,說宅子裏怨氣衝天,有厲鬼纏身,而且這厲鬼與夏晚已經結下了陰緣,除非打散厲鬼的魂魄,否則夏晚必死無疑。
道士擺下法壇,點燃符紙,念起了咒語。一時間,老宅裡風聲大作,門窗自動開合,桌椅搖晃,像是有無形的力量在反抗。夏晚抱著頭,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嘴裏發出淒厲的尖叫,那枚銀簪在她的髮髻上閃爍著詭異的光芒,簪頭的暗紅痕跡像是活了過來,緩緩流淌。
就在道士拿出桃木劍,準備刺向夏晚頭頂的銀簪時,夏晚突然停止了尖叫,猛地坐了起來。她的眼神變得冰冷而空洞,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微笑,聲音也變得尖細刺耳,完全不是她自己的聲音:“你們休想拆散我們……”
話音剛落,房間裏的燈突然全部熄滅,法壇上的符紙被一股陰風捲起,在空中燃燒成灰燼。道士大驚失色,嘴裏不停地念著咒語,手裏的桃木劍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纏住,無法動彈。緊接著,他發出一聲慘叫,口吐鮮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父親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跑出了老宅,再也不敢回來。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見過夏晚。
有人說,在一個月圓之夜,看到夏晚穿著大紅的嫁衣,頭上插著那枚銀簪,和一個模糊的男子身影並肩走出了老宅,消失在夜色中。也有人說,夏晚已經變成了厲鬼,和林晚玉一起,永遠被困在了那棟老宅裡。
後來,那棟老宅再也沒有人敢買,也沒有人敢靠近。路過的人常常能聽到,從老宅裡傳來女人的啜泣聲和腳步聲,還有隱約的琴聲,哀怨而淒厲。而閣樓的樟木箱裏,偶爾會傳出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在裏麵輕輕撫摸著什麼。
再後來,老宅漸漸荒廢,牆壁斑駁,雜草叢生,成為了當地有名的鬼宅。每當有人提起夏家和林家的往事,都會忍不住打個寒顫,再也不敢多言。
而那枚銀簪,彷彿成為了一個不祥的象徵,提醒著人們,有些塵封的往事,一旦被揭開,就會引來無法預料的恐怖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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