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當天夜裡。
淩天閣的後院,上演了一出大戲。
子時剛過。
娘端著一碗散發著異香的萬年雪蓮羹,敲開了爹的書房門。
她特意換上了一件素白的衣裳,眼眶通紅,臉上帶著大義凜然的悲壯。
那副模樣,演得比三年前逼我赴死時還要逼真一萬倍。
“夫君。”
娘將雪蓮羹放在桌上,聲音哽咽。
“老神仙的話,你都聽到了。”
“這天下,不能冇有你這位正道魁首,淩天閣,也不能冇有宗主。”
“我去當那個祭品。”
“你飛昇之後,一定要好好護佑蒼生,彆忘了我的犧牲。”
爹坐在書案後,感動得老淚縱橫。
他顫抖著雙手,緊緊握住孃的手,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素素,你竟有如此胸懷大義,為夫定不負你的囑托。”
“這天下人,淩天閣的列祖列宗,都會永遠銘記你的恩德。”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端起那碗雪蓮羹,仰起頭,一飲而儘。
就在他嚥下最後一口羹湯的瞬間。
爹猛地噴出腥臭的黑血。
整張臉瞬間變成了恐怖的紫黑色,五官扭曲在了一起,痛苦地捂住脖子,砸在桌案上。
“你、毒。”
娘臉上的悲痛與溫柔,在這一刻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猙獰和狂熱。
她袖子裡猛地滑出一把淬了劇毒的散魂匕首。
刀捅進他的丹田。
“既然夫君覺得我大義,那就請夫君把命元借我一用。”
孃的五官興奮得變了形,歇斯底裡地尖叫著。
“你這幾年貪生怕死,抓了那麼多無辜的凡人抽骨,你那點偽善我還不清楚嗎?”
“你這半截入土的廢物,憑什麼你去飛昇,我飛昇了,一樣是正道魁首。”
“賤人!”
爹發出一聲絕望而憤怒的嘶吼。
他居然冇死。
強忍著腸穿肚爛的劇毒,猛地暴起,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他反手一掌,狠狠拍在孃的胸口。
伴隨著骨頭碎裂的脆響,孃的幾根肋骨瞬間斷裂。
噴著鮮血倒飛出去,砸碎了屏風。
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麵目可憎地抹去嘴角的黑血。
他一把撕開胸口的道袍,露出了裡麵貼身穿著的避毒內甲。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醃臢心思?”
啐了一口血沫。
“老子早就在內甲裡藏了避毒珠,防的就是你這個毒婦。”
“你這黃臉婆早就該死了,當年如果不是你非要抽清秋的劍骨煉什麼駐顏丹,老子至於遭天譴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嗎?”
“放屁!”
娘像個瘋婆子一樣披頭散髮地爬起來,滿嘴是血地嘶吼著反撲。
“淩蒼你個敢做不敢當的偽君子!”
“當年是你嫌清秋天賦太高礙了你的眼,是你下令把她扔去亂葬崗喂狗的,你現在全推到我頭上?”
“是你害我遭了天譴,你今天必須把命給我。”
“轟!”
書房內靈氣暴亂,桌椅粉碎。
兩個曾經被全天下人敬仰,滿口仁義道德的活菩薩。
此刻,為了活命,為了飛昇,徹底撕破了臉皮。
他們扯著對方的頭髮,用牙齒咬對方的脖頸,用指甲摳對方的眼珠。
用最惡毒的法術攻擊對方的死穴。
像兩條爭搶著腐肉的野狗,在血泊裡往死裡廝打,滿地打滾。
我就坐在書房的屋頂上。
掀開了一片琉璃瓦。
夜風微涼,我拿出一枚極品留影石。
麵無表情地,將這對狗咬狗的醜惡嘴臉,將他們互相咒罵,互相揭露當年如何逼死親生女兒的每一句話。
一幀一幀,清清楚楚地,全都錄了下來。
爹,娘。
你們說,這齣戲要是讓天下人看了。
他們是會給你們立一塊更大的牌坊呢。
還是會把你們,活生生地挫骨揚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