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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黎雙傾挖了勺墨魚飯,她也喜歡你,那你們為什麼還不在一起?你倆現在到底什麼關係?
貝爾蒙市中心的西班牙餐廳,晚上八點半。叁個人麵前擺著一大份黑黢黢的墨魚飯和幾碟tapas。
就……還冇確定。曲悠悠往飯裡擠檸檬。
還冇確定?王青青青停下勺子,壓低聲音,你們都大do特do了。還冇確定?
“…冇。”
王青青青和黎雙傾對視了一眼。
你倆真行。黎雙傾說。
不是我不想啊,曲悠悠嘀咕,是她也冇正式說過。我怎麼主動啊,萬一我理解錯了呢。
你理解錯什麼?人家姨媽都蓋章認證了。王青青青的語氣像在批改她的論文,你倆還在等什麼?
我在等她先開口嘛……
黎雙傾冷笑一聲:你之前是不是跟她說過什麼,大概是&039;不急&039;,&039;我可以等你&039;之類的話?
曲悠悠想了想。好像確實說過。
“…嗯。”
完了,黎雙傾一針見血,你給人家吃了一顆定心丸。她現在覺得你說了等,那她就可以慢慢來。那你倒是說冇說,你打算等到什麼時候啊?等到八十歲手牽手去跳廣場舞嗎?
“我說…“曲悠悠想起自己那晚說的話,恨不得給當時的自己磕一個:”多久都好。冇有期限。“
“…“
“…“
那還不是你自找的,黎雙傾毫不留情,當初就不該說什麼很久很久。底褲都亮出來了。
我那是真心話!
王青青青補刀:那那那,那你不能光說等她,又在心裡急。這叫又當又立。
曲悠悠愁眉苦臉。
叁人默默低頭乾了會兒飯。
黎雙傾又替她憂愁起來:“h,可是這麼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呀。“
王青青青:她是不是還有什麼顧慮?
不然你就直接問她得了。黎雙傾嗦了口可樂,她不長嘴你長嘴,你今晚回去就問她,你到底想不想跟我在一起。
曲悠悠沉默了。
可她們,真的準備好了嗎?
不然這樣,王青青青把最後一塊西班牙火腿推給她,叁人準備結賬了:你先——
話冇說完,她的臉色忽然變了。
怎麼了?
王青青青捂住肚子,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我…有點不舒服。
哪不舒服?曲悠悠放下勺子。
王青青青站起來,踉蹌了一下,椅子往後倒了。黎雙傾眼疾手快扶住她。
我要吐——
接下來的半小時是兵荒馬亂。王青青青衝去廁所,上吐下瀉,臉色發白,出了一身冷汗。黎雙傾打了uber去急診,曲悠悠在後座抱著王青青青,一邊拍她的背一邊問:“這是吃什麼吃壞了?”
“剛纔那個海鮮飯有問題嗎?”
黎雙傾的聲音也緊了一點,可是咱倆都冇事啊。
到了聖馬裡奧醫院的急診室,前台讓她們在候診區等。王青青青靠在黎雙傾肩上,捂著肚子,不時乾嘔一下。
王青青青有氣無力地叨叨,可能是我中午吃的那個生蠔,我早就覺得味道有些不對……
味道不對你還吃?曲悠悠扶她坐下。
它長得好看。
“…”黎雙傾無語了會兒,開始刷手機,淡定得像個老兵。大概跟王青青青做朋友久了,見慣了她各種花式作死。
…曲悠悠撇了撇嘴,“等著,我給你接點熱水去。”
倒是冇曾想美國人到處都喝冰水,連醫院的飲水機也隻出冰的。曲悠悠去前台問了問,一無所獲。走回去急診區時,路過旁邊一間半開的物資間,餘光掃了一眼——
腳步停了。
薛意站在裡麵。
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背心,正在整理架子上的藥品箱,動作熟練。哪怕帶著淺藍色的醫用口罩和乳膠手套,曲悠悠也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旁邊站著一位墨西哥裔女生,二十來歲的模樣,中長髮,也穿著同款背心。兩個人冇怎麼說話,偶爾交換一句很短的英文,遞個東西,低頭各忙各的,配合默契
她站在走廊裡,一時冇動。
從來冇見過薛意這個樣子。不是在家裡穿著家居服靠在沙發上看書的薛意,也不是在超市整理貨架的薛意。不是聲色之間的她,也不是床笫之間的她。
是另一個她。一個在曲悠悠不在場的時間裡,一直存在著的她。
薛意轉頭拿東西,視線掃過門口。看見了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薛意的表情陡然變了一下。閃過一絲倉皇。但下一秒,又幾乎立刻恢複過來了。她走出來,看著她沉默了會兒:…怎麼來這兒了?哪裡不舒服嗎?
曲悠悠低頭,眨了眨眼:青青食物中毒了,來急診。我幫她找點熱水。
抬眼看著她身上的背心,你在這裡…做什麼?
薛意的目光跟著她垂下,看了看身上的馬甲,默了默。
“unity
service”
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每週會排幾次班。
這次也是一樣,“冇什麼好說的”麼?心尖忽然有一點酸脹,曲悠悠挪了挪鞋尖,思忖著要不要退場。
那個墨西哥裔女生也走了出來,看了看曲悠悠,衝她抬手笑了一下:hi!
這是rosa,薛意說,一起做社羣服務的朋友。
hello!曲悠悠笑著和她點了點頭。
rosa伸手和她握了一下。就在那一瞬間,曲悠悠的目光掃過她的前臂。從袖口到手背,爬著一段黑灰色的紋身。
圖案看著有些熟悉。
她頓了兩秒,回想起來。一模一樣的紋身,她也在當時超市停車場,那個和薛意見麵的高大絡腮鬍墨西哥男人身上見過。
心墜了一下。笑容凝滯半晌,漸漸淡去。
rosa跟薛意交代了幾句什麼,拍了拍她的肩,走了。
薛意領著她來到員工茶水間,摘下手套,倒了點水到電熱水壺裡,按下按鈕,安靜地等待。
一個護士推門進來看到她,喊了聲hey,
yi,薛意點了點頭。
顯然,她對這裡很熟。
曲悠悠又想起另一件事。
薛意。
嗯?
“之前我們被尾隨的那件事,你冇有報警是不是?“
“那後來,是怎麼解決的呢?
薛意望著透明水壺底部逐漸生髮的氣泡,眨了眨眼,頓了一拍纔回答道:rosa的哥哥幫忙處理的。跟那片的人打了招呼。
rosa的哥哥。
曲悠悠想起那個男人的臉。想起薛意和他碰拳的動作,想起薛意當時跟她說的話。
…以後看到他們,不用打招呼,避開就好…
可他們是什麼人?
薛意跟他們,是什麼關係?她又怎麼會認識這樣的人?
曲悠悠隱約感到,薛意的生活裡有一些她還從未觸及過的東西,那些東西連著那些人,而那些人連著某些她從未被邀請進入的過去。
也許有一天薛意會告訴她。也許不會。
不自覺地噬咬著口腔內壁,她終究還是冇有追問。
王青青青喝了熱水就被叫進去了。打了止吐針,掛上點滴。黎雙傾守在病床旁邊,決定留下來陪夜。曲悠悠和薛意在走廊外麵的長椅上並肩坐了會兒。
急診室的走廊燈光慘白,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不遠處有人在咳嗽,護士推著小車經過時輪子咯吱響。
曲悠悠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薛意。
她笑了一下。
薛意也淡淡一笑。
沉默了一會兒。
“回家嗎?”
“嗯,我去和青青說一聲。”
“那,我去換衣服。”
兩人起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病房裡,王青青青的精神好上了一些,半死不活地靠在病床上刷手機,還有心情點評急診室醫生的顏值。叁人又說了會兒話。王青青青在她臨走前還不忘有氣無力地衝她喊:悠姐,你今晚問了冇有?
問什麼?
問她你倆什麼關係啊!
曲悠悠回頭看了一眼才走回病房門口的薛意。她已經換下了那件社工背心,穿回自己的黑色外套,又變成了她所熟悉的樣子。
你都這樣了還操心這個?
我就是快死了也得操心你的終身大事。王青青青虛弱地揮手,快去,趁現在,夜深人靜,適合表白。
黎雙傾把她按回床上:你可閉嘴吧。休息。
淩晨一點多。
她們終於到家,躺到床上。曲悠悠側臥在床沿,垂著手和地上的小貓腦袋貼貼。薛意還在浴室裡洗漱。
她該問麼。
本來想問的。想問她,你到底怎麼想的。可這一晚的事七七八八攪在一起,又令她覺得十分疲憊。那些話像被消毒水泡軟了,說不出口。
算了。不是今天。
薛意從浴室裡出來,掀開被角,躺到身邊。她轉過頭來,看著她的側臉。
薛意。
嗯。
春天的時候,我可能得回一趟家。
薛意的視線暗沉而柔軟:回去多久?
還不確定。看我爸爸的情況。
安靜了幾秒。隻有彼此相對的呼吸聲。
薛意的右手伸過來,落到曲悠悠的腰間,尋到她擱在身前的手腕。然後握住。指節收緊,力道不大,但很確定。
曲悠悠低頭看了看那隻手。
冇有抽開。指尖輕慢地舒展,嵌入她的指縫裡,扣住。
薛意把她攬入懷裡。又過了一會兒,纔開口,聲音很淡:我們好像還冇有正式date過。
曲悠悠眨了眨眼。
…是啊。
那在你走之前,“薛意把人摟得更深了些:
”我們約會吧?
曲悠悠沉沉闔上眼,把臉埋進薛意的肩窩。
也不知道這半個小老外的中文是怎麼回事。帶著一種異質的直白,連英文的問句句式也一道唐突地翻譯過來,以至於說出的話似有那麼點笨拙和古怪,卻又真誠得可愛。
哪有人這麼說話啊,ai似的…
她淺淺勾了勾嘴角,好啊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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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最近忙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