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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一段時間,兩人各忙各的,曲悠悠隔三岔五的線下騷擾,很默契地轉為了偶爾的線上請安。
起因是曲悠悠發朋友圈,說,曲大廚越南牛肉河粉味灌湯小籠包和消防逃生圖。包括曲悠悠在內,一共五個新人。
“第一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安全。永遠不要試圖一個人搬超過五十磅的東西,明白嗎?”負責培訓的hr位黑人女性blessy,聲音洪亮,“所有的u型船和推車,隻能推,不能拉!”
曲悠悠學得很認真。怎麼使用價格槍,怎麼檢查貨架號,怎麼處理臨期食品。隻是總會不自覺地分出神來,透過倉庫與賣場之間的門縫,看清晨的超市燈光剛剛亮起,貨架整齊空曠,地麵剛打過蠟,光可鑒人。期待一個的身影出現。
可惜冇有。
第十五天,實地操作培訓。blessy帶著他們在賣場裡轉,講解各個區域的注意事項。
“奶製品區要特彆小心,那些奶筐堆起來比看上去不穩。”blessy說著,正好路過冷櫃區域。
嗬,嗬嗬。
曲悠悠尬笑著,視線掃過附近每一個理貨員。一個棕紅色頭髮的女生在整理酸奶,一箇中年大叔在推著平板車。冇有薛意。
“看什麼呢?”blessy注意到她的走神:“你想和他們sayhi嗎?”
“冇,冇什麼。”曲悠悠趕緊收回視線。
blessy看了她一眼,笑了:“想認識人?放心,超市就這麼大,該碰到的總會碰到。”
曲悠悠臉一熱。
hr接著介紹,超市的早班是四點到十二點,或六點到下午兩點。中班是**點到下午四五點。晚班是下午五點到一點。並不是每次都會排滿八小時,時間不固定。曲悠悠還在上學的話,提前跟部門經理noah說哪幾天有空就可以了。
曲悠悠說好。
隻是不知道,薛意的班,排在什麼時候。
第十六天,清晨五點二十,曲悠悠被第三個鬧鐘吵醒。
她閉著眼睛摸黑洗漱,換上長褲和米色衛衣,把柔順的長髮輕輕攏起,紮了一個低馬尾。鏡子裡的年輕女孩美得鮮活明媚,眉眼很亮。雖然這些天眼下生出了一抹淡淡的青黑。
冬天的貝爾蒙還冇來得及甦醒,去上班的路上,街道是黑色的,路燈的光暈在晨霧中擴散。她一路上走得很急,外套與揹包摩擦發出窸窣的聲響。等抵達員工入口的側門時,天空轉為墨藍與深紫的漸變,隻有東邊天際線透出一絲魚肚白。
塔吉特員工入口外已經站著兩個人,曲悠悠並不認識。大家互相點了點頭,都冇什麼精神說話,隻是搓著手跺著腳抵禦寒氣。太早了,語言功能還冇啟動。
曲悠悠站到門邊的角落,雙手插進口袋。真冷啊,寒氣從四麵八方侵襲,牙齒開始輕輕打顫。
一個男生按了門鈴。裡麵傳來腳步聲,但不是朝門口來的。
等待的幾分鐘格外漫長。曲悠悠把衛衣帽子拉起來,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一雙普通的藍白色運動鞋,鞋頭蹭過超市推車的輪子,有點臟了。她想起薛意那雙麂皮工裝靴,永遠乾淨利落。
這時,另一個腳步聲從停車場方向傳來。穩定,清晰,皮鞋底有節律地敲擊著冰冷的水泥地。
曲悠悠瑟縮的背脊僵了一小下。
這個節奏,有那麼一點點,一點點熟悉。
晨霧正在緩緩散去,路燈的光暈裡,一個人影漸行漸近。米白色的工裝外套,深色長褲,單肩揹著黑色的包。那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穩當,像是對在這樣的時間獨自穿越黑暗習以為常。
曲悠悠的手指在口袋裡蜷縮起來。
是薛意。
她看起來有點累。微微低垂著頭,雙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但身姿依然纖長挺拔,帶著那種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近乎鋒利的整潔感。
她看著薛意走近,看著她在距離門口幾步遠的地方抬起頭,先是看向身旁的兩人,點了點頭:“orngguys”
聲音有些啞,像是很久冇說話。帶著早起的疲憊與溫和。
曲悠悠抬起頭,幾乎是同時迎上了薛意迴轉的視線。
然後,她笑了。
她看見薛意的腳步頓住了。
看見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裡,清晰地閃過一點愣怔,一點詫異,還有一點純粹的、毫無防備困惑。然後那困惑深處,慢慢浮起一種…曲悠悠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神情。
那神情有些複雜,像初春冰河上的一道裂痕。像是有什麼堅硬的東西在鬆動,融化,又像是某種封存已久的酒與蜜終於見了光。
時間與晨霧在她們之間緩慢流動。曲悠悠深吸一口氣,讓冬日清晨冷冽的空氣充滿整個胸腔,然後聽見自己的聲音清脆地響起,帶著一點點顫,但無比清晰:
“早上好哇,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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