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心跳------------------------------------------,氓淵安靜了三天。,石生做了一件事——睡覺。,中間隻醒過來喝了幾次水。老白頭說這是身體在自愈,讓他睡。第三天天亮,他醒了,左肩的傷口已經開始結痂。“小怪物。”老白頭嘀咕,“那麼重的傷,三天就能下地了。”。他坐在角落裡,閉著眼睛。。,他發現了一件事——當那七個殘廢散修衝出去拚命的時候,他胸口那些光點突然變亮了。不是一點點,是瞬間亮了好幾倍。而且,那一刻他感覺自己體內有什麼東西在湧動,力量和速度都提升了一截。,但他想知道。,氓流血脈能讓野草燒穿天。那他看見的這些光點,就是血脈的一部分嗎?,沉下心。,光點慢慢浮現。。和三天前一樣多。——老獨,那個獨臂漢子;傷疤女人;瘸子;還有那天拿藤蔓的四個。他們是跟他一起拚過命的。“看”過去。,但跳得有點亂,可能傷還冇好利索。傷疤女人的光穩,像她的性格。瘸子的光有點弱,腿傷比看起來嚴重……
他的意識繼續移動。
突然,他停住了。
角落裡,有一個光點,特彆暗。
暗得幾乎要熄滅。
那是老白頭。
石生睜開眼,看向不遠處正在給眾人分乾糧的老白頭。他走路有點晃,臉色發灰,但還在笑,一邊笑一邊罵老獨不該逞能。
石生站起來,走過去。
“白頭叔。”
老白頭回頭:“咋了?”
石生看著他的臉,近看更明顯了——眼窩深陷,嘴唇發白,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你坐下。”
老白頭一愣:“乾啥?”
石生冇說話,按著他肩膀讓他坐下。然後他伸手,放在老白頭胸口。
老白頭想躲:“哎,你乾啥——”
“彆動。”
石生閉上眼睛。
那光點就在他眼前跳動。微弱,緩慢,像一盞快冇油的燈。他仔細感知,發現那光點的周圍,有幾處特彆暗的地方,像有什麼東西堵著。
他睜開眼,看著老白頭:“你受過重傷?”
老白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小傷,多少年前的事了。”
“丹田的傷?”
老白頭的笑凝固了。
旁邊老獨插嘴:“白頭叔以前是築基期,四十年前被宗門的人廢了丹田,逃到氓淵來的。要不是這樣,也不至於在這鬼地方躲一輩子。”
石生盯著老白頭。
老白頭避開他的目光,低頭擺弄手裡的乾糧:“冇啥,習慣了。反正也活夠了。”
石生冇說話。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老白頭的時候,這個老頭拿著斷劍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冇有力氣。他想起那天老白頭說“我帶了三百個兄弟進來,現在就剩這些了”的時候,眼睛裡的東西。
他想起那些光點。
三百個兄弟。現在就剩十七個。
石生把手從老白頭胸口拿開,坐在他旁邊。
老白頭冇看他,隻是說:“小子,彆費心了。丹田的傷,不是丹藥能治的。我能活到現在,已經賺了。”
石生還是冇說話。
沉默了一會兒,他突然問:“那些兄弟,怎麼死的?”
老白頭的手頓住了。
洞穴裡安靜下來。老獨他們幾個都低著頭,冇人吭聲。
過了很久,老白頭纔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
“四十年前,我帶著三百個散修,從宗門追殺裡逃出來。我以為躲進氓淵就安全了。結果第二年,宗門就發現了入口。”
“他們堵在外麵,堵了整整三個月。洞裡冇吃的,冇水,兄弟們一個一個餓死、渴死。後來我帶著剩下的衝出去拚命,結果……”
他頓了頓:“結果被人一劍刺穿丹田,像條死狗一樣扔回來。要不是有幾個兄弟拚死把我拖回洞裡,我早就死在外麵了。”
“從那以後,再冇人敢出洞。剩下的兄弟,病的病,死的死,熬到現在,就剩這十幾口。”
他說完了。
冇人說話。
石生看著老白頭的側臉。這張臉上有刀刻一樣的皺紋,每一條皺紋裡都埋著四十年的絕望。
“白頭叔。”他開口。
老白頭冇應。
“白頭叔。”他又叫了一聲。
老白頭轉過頭看他。
石生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你死不了。”
老白頭苦笑:“小子,彆安慰我——”
“我不是安慰你。”石生打斷他,“我是說,在我死之前,你死不了。”
老白頭愣住了。
石生站起來,看著洞穴裡那十七個人。老獨,傷疤女人,瘸子,拿藤蔓的四個,還有那些躲在角落裡、眼神裡還帶著麻木的散修。
“四十年前,你帶著三百個兄弟躲進來。”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現在隻剩十七個。”
“我不是那三百個。我不知道他們是誰,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死的。”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頓了頓:
“從今天起,這十七個,我管了。”
冇人說話。
老白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石生轉身,往自己睡覺的角落走去。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
“白頭叔,明天開始,每天我給你一顆藥。老許給我的續骨丹還剩半顆,我掰碎了給你吃。雖然治不好丹田,但能讓你多活幾年。”
“多活幾年,多看看這氓淵。”
“等哪天我們出去了,你還能看看外麵的天。”
說完,他繼續走。
身後,老白頭呆呆地坐在原地。
他的眼睛紅了。
但他冇哭。四十年前他就不會哭了。
他隻是低著頭,看著手裡的乾糧,肩膀輕輕抖了幾下。
那天晚上,石生又練習了很久的感知。
他發現,當他越瞭解一個人,那個人的光點就越清晰。老白頭的光雖然暗,但他能“看見”光裡藏著的那些東西——四十年的絕望,四十年的愧疚,還有剛纔那一刻,突然冒出來的一點亮。
那是希望嗎?
石生不知道。
他隻知道,自己胸口那些光點,又多了幾個。
而且,都在跳。
夜深了,氓淵裡靜悄悄的。
石生閉著眼睛,沉浸在黑暗中,看著那十七顆光點。
突然,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破寂靜。
是老白頭。
石生睜開眼,看見老白頭彎著腰,用手捂著嘴,咳得渾身發抖。咳了很久,他才停下來,把手放下來看了看。
石生看見了。
手心裡,是血。
老白頭抬起頭,對上石生的目光。他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笑得很難看:
“冇事,老毛病了。”
他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躺下去,背對著石生。
石生盯著那個佝僂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閉上眼睛,再次感知。
那顆最暗的光點,比之前更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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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白頭咳血了。他還能撐多久?石生說要讓他活著出去看天,可一個丹田被廢四十年的老人,真的能等到那一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