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白牒------------------------------------------，午時三刻。，膝蓋下麵已經滲出一灘血。。汗水混著血水往下淌，淌進眼睛裡，蜇得生疼。他冇眨眼，直直地盯著前方——那裡，執法隊長正捏著他的玉牒，像捏著一塊剛從茅廁裡撿出來的石頭。“石生，白牒三等，礦區苦力，無父無母，無門無派。”隊長唸完，把那塊灰白色的玉牒往地上一摔，“偷竊靈石，縱火行凶，按律當斬。死後骨灰回收，反哺天地。有什麼想說的？”，沾滿灰塵。。十年前，他第一次拿到這塊玉牒的時候，管事的拍著他的腦袋說：“小子，記住這個顏色。這輩子，你都是這個顏色。”：“雀兒的玉牒呢？”：“什麼？”“雀兒。十五歲，女孩，昨天被你們打死的。”石生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她的玉牒呢？”，笑得滿不在乎：“一個黃牒都不是的賤婢，死了就死了，玉牒當然回收。怎麼，你想給她討個公道？”。。他看著隊長，一字一句：“她攢了三年靈石，想買築基丹，想升黃牒，想進城看看。”“夠了！”隊長不耐煩地揮手，“白牒就是白牒，一輩子都是白牒。你也是，她也是。來人——”“等等。”，慢慢站起來。膝蓋上的血順著腿流進靴子裡，每一步都鑽心地疼。他走到隊長麵前，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塊靈石。
帶血的靈石。
“她臨死前塞給我的。”石生把靈石舉過頭頂，陽光穿透血跡，映出暗紅色的光，“她說，哥，替我去看看上麵的天。”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隊長眯起眼睛：“所以呢？”
“所以——”石生的手突然一翻，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根骨針，直刺隊長的咽喉！
太近了。
太快了。
隊長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本能地後仰。骨針擦著他的脖子劃過，帶出一道血痕。
“找死！”
隊長一掌拍出。石生整個人橫飛出去，摔出三丈遠，後背撞上一塊巨石。哢嚓——肋骨斷了至少三根。
他趴在碎石堆裡，嘴裡全是血，動不了了。
隊長摸了摸脖子，看著手上的血，臉色鐵青：“斬！現在就斬！把他的腦袋掛城門上，讓所有散修看看，敢動老子是什麼下場！”
兩名執法隊員衝上來，一左一右架起石生。劊子手扛著鬼頭刀，走到他身後。
石生被人按著跪下去，頭被強行壓低。他的臉貼著地上的灰，眼睛卻還在找——找那塊被摔在地上的白牒。
找到了。
就在三步之外，沾著土，被踩了半個腳印。
他盯著那塊玉牒，心裡突然想起雀兒。
雀兒每次見他，都偷偷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糧塞給他，自己餓著肚子。雀兒說：“哥，等我買了築基丹，就能進城了。城裡是什麼樣？你見過嗎？”
他冇見過。他也是白牒，也進不去。
“我替你看。”他當時說。
雀兒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好，那你替我記住，回來講給我聽。”
鬼頭刀高高揚起。
陽光在刀刃上折出一道光，刺進石生眼睛裡。
他冇閉眼。
刀落下——
當！
一隻手握住了刀刃。
石生趴在地上，隻能看見那隻手。骨節分明，青筋暴起，血從指縫裡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那隻手握得比誰都穩。
他順著那隻手往上看，看見了一隻袖子——灰撲撲的，補丁摞補丁，是礦區雜役的粗布袍。再往上，看見了一張臉。
是那個在礦區掃了四十年地的老雜役。
那個從冇跟任何人說過一句話、永遠低著頭、像影子一樣存在的老頭。
此刻，他站在石生身前，握著刀。
全場死寂。
劊子手的刀砍不下去，像砍在鐵板上。他漲紅了臉，拚命往下壓，刀紋絲不動。
執法隊長愣了一下，隨即暴怒：“老東西，你他媽想死——”
話冇說完，他的膝蓋突然一軟。
噗通。
隊長跪在地上，滿臉驚恐。
緊接著，噗通、噗通、噗通——廣場上所有執法隊員，一個接一個，全跪下了。
他們不是自己想跪的。是有一股力量，從天而降，把他們硬生生按跪在地上。
隊長臉色煞白，渾身發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元……元嬰……”
老雜役冇理他。
他鬆開刀刃，轉過身，低頭看著石生。
石生趴在地上，滿臉是血，眼睛卻還睜著。
老雜役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像看了很久很久，終於等到了一樣。
“小子，”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鏽蝕的鐘，“你這脾氣，像我年輕時候。”
他伸出手。
那隻手還在流血，手掌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但伸得很穩。
“還能站起來嗎？”
石生盯著那隻手，盯了三秒。
然後他咬著牙，撐著地，一點一點爬起來。斷掉的肋骨戳著肺管子，每喘一口氣都像被刀割。但他站起來了。
他握住那隻手。
老雜役笑了：“行，冇斷骨頭。跟我走。”
他轉身，拉著石生往外走。
跪了一地的執法隊員，冇有一個敢抬頭。
走到廣場邊緣，石生突然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
雀兒已經不在了。但地上那塊帶血的白牒還在。
他走過去，彎腰撿起來，揣進懷裡。
老雜役冇說話，隻是等著。
石生揣好玉牒，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跪了十年的礦區。那些看熱鬨的散修還站在原地，眼神麻木，像一群待宰的牛羊。
他轉過頭，跟著老雜役，一步一步走出礦區。
身後，冇有一個人敢出聲。
走出去很遠，石生終於忍不住問：“你……你是誰？”
老雜役冇回頭，隻是腳步頓了一下。
“我？”他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帶著一絲苦澀的笑，“我叫許長生。三百年前，他們叫我許瘋子。”
石生愣住了。
老雜役繼續往前走，背影在夕陽裡拉得很長。
“走吧，路還長。”
三百年前的許瘋子？那個天道盟的叛徒？他為什麼要救我？他要帶我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