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院門前,看著三公主楚雲蘿轉身離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絲異樣的寒意。
她來得太過突然,道歉也太順理成章。
若真是一場誤會,何須親自登門?
更不必自請禁足三日——這分明是在向我釋放某種訊號。
“姐姐,她真的隻是道歉嗎?”阿七低聲問道,眼中滿是警惕。
我輕輕合上手中的禮盒,淡淡一笑:“你去查查,昨晚中毒的孩子們現在情況如何。”
阿七點頭應聲,轉身跑開。
我則抱著禮盒回了屋內,將信箋抽出一看,果然措辭謙和,卻無半分實質性的責任承認。
我冷笑一聲,隨手將信擱在桌上,目光落在那禮盒之上。
開啟一看,竟是幾株極為珍貴的雪靈草,還有一瓶據說可提升法力的“清心丹”。
好貴重的謝禮。
但……太貴重了。
我眉心微蹙,這不像是一個因“誤傷百姓”而愧疚的公主所送之物,更像是……一種收買,亦或是試探。
我正思索間,房門再度被敲響。
“姐姐!”阿七氣喘籲籲地衝進來,“我在三公主府外,看到趙統領的舊部!他們鬼鬼祟祟地出入後門,手裏似乎拿著什麽東西。”
趙統領?
我心頭一震。
北燕軍中最有權勢的一位統帥,曾是先皇親封的鎮國將軍,三年前卻突遭貶謫,連帶整個家族都被削去官職。
如今朝中早已沒有他的訊息,沒想到竟與三公主扯上了關係。
“他們去了多久?”我問。
“至少三趟。”阿七壓低聲音,“每次進去的時間都不長,出來時神色慌張。”
我沉吟片刻,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昨日井水投毒案,並非孤立事件。
它很可能是某個更大陰謀的一部分,而目標,極有可能就是楚昭夜。
因為他是世子,是皇位繼承人中最有力的競爭者之一。
他若出事,最得益的,便是那些覬覦皇位的人。
比如……
三公主。
我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藥櫃,取出昨日從井水中提取出的毒素樣本,又翻出玄冥丹的殘渣。
這兩種東西,都是昨夜中毒案中的關鍵物品。
我仔細比對兩者的成分,心跳隨著觀察逐漸加快。
果然!
這兩者雖然看似無關,但如果加入特定比例的幽冥草粉末,竟能形成一種新型毒素——不僅能侵蝕人體經脈,還會緩慢削弱修煉者的法力根基。
而這種毒素,與楚昭夜體內的舊疾有驚人的相似之處。
我瞳孔一縮。
難道說……楚昭夜的經脈受損,不是天生,也不是意外?
而是人為?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便如雷轟頂,讓我一時難以平複呼吸。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研究毒素配比。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到窗外透進淡淡的暮色,我才終於找到了一個可行的解毒配方。
將玄冥丹主料稍作調整,再加入雪靈草和一滴寒露水,便可中和毒素,甚至可能徹底清除楚昭夜體內潛藏已久的隱患。
我握緊手中的藥方,心中已有決定。
這件事不能輕舉妄動。
我必須先確認,這是否真的是針對楚昭夜的陰謀。
而眼下,唯一能幫我驗證一切的,隻有一個人。
夜色漸深,風卷著冷雪拍打窗欞。
我正在整理藥材,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墨風來了。
“殿下召見。”他隻說了一句,語氣冷峻。
我點點頭,披上外袍,隨他出門。
一路穿過王府迴廊,來到楚昭夜所在的偏殿。
推門而入,燭火搖曳,他正坐在榻邊,一身玄衣未換,臉色略顯蒼白,眼神卻依舊淩厲。
“蘇晚棠。”他抬眸看我,聲音低緩,“過來。”
我走上前,在他麵前站定。
他沉默地看著我,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幾分試探。
“你在想什麽?”他問。
我心頭一跳。
他總是這樣,總能在我不經意時察覺到我的情緒波動。
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頭看了他一眼,試探性地開口:
“殿下,若我說……這毒,並非一次所致呢?”我望著楚昭夜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睛,心跳在那一瞬間彷彿漏了一拍。
他竟然說——“我相信你。”
這兩個字輕描淡寫,卻重重地落在我心上。
我原以為他會在意我的試探、質疑我的動機,甚至會因身份立場而與我拉開距離。
可他沒有。
他隻是看著我,眼神平靜,語氣篤定,像是早已知道我會說出這樣的話。
我不由得攥緊了袖中的拳頭,指甲陷入掌心,提醒自己冷靜。
“殿下……”我緩緩開口,“井水之毒並非孤立事件,它與您的舊疾極為相似,若非人為長期施毒,絕不可能形成這樣的病症。”我說完這句話時,手指微微發顫。
楚昭夜的神情沒有絲毫波動,彷彿這一切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所以呢?”他問,聲音低沉如風中殘燭。
“所以,我要查下去。”我抬頭直視他,“哪怕……有人不想讓我查。”
話音剛落,窗外忽然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破空聲。
我幾乎是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下一瞬,一支烏黑的飛鏢已經穿透窗紙,帶著森寒殺意直取我咽喉!
“小心!”墨風一聲厲喝,人影一閃,幾乎是在飛鏢即將觸及我喉嚨的一刹那將它擊落!
飛鏢墜地,釘入木板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尾端還殘留著淡淡的紫色藥霧。
淬毒之物。
我心頭一震,呼吸微亂。
屋內氣氛陡然凝固。
墨風站在門口,手中長劍出鞘,冷眸掃向窗外:“有人埋伏。”
楚昭夜依舊坐在榻邊,臉色蒼白如紙,眼中卻燃起冰冷至極的怒火。
“動手吧。”他緩緩站起身來,一手撐著桌案,另一隻手輕輕拉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卻堅定無比,“我陪你一起。”
我猛地抬頭看他,那雙眼裏有病痛、有隱忍、也有不容置疑的信任和戰意。
這一瞬間,我終於明白,楚昭夜並不是那個被權謀與陰謀壓垮的世子,他是真正的北燕世子,是那個即使身負重傷,也要護我周全的人。
我心中某處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眼眶微微發熱。
“好。”我低聲答應,隨即轉身從藥箱中取出銀針與一瓶清神散,一邊調配解毒劑,一邊快速思索對策。
“殿下體內毒素已開始擴散,必須立刻施針穩住經脈。”我一邊說話,一邊迅速鋪開針布,“阿七剛剛發現三公主與趙統領舊部往來頻繁,此人曾掌控北燕半數兵力,如今雖被貶黜,但勢力仍在。若他們聯手,恐怕不止是針對您一人,而是整個北燕朝局!”
楚昭夜閉目承受銀針入體,額角沁出細汗,卻仍強撐著意識清醒聽我說話。
“你想怎麽做?”他問。
“先穩住局勢,再揪出幕後之人。”我咬牙道,“我會以治療為名繼續留在王府,同時暗中追查毒源。隻要找到證據,就能揭露真相。”
“你很勇敢。”他忽而輕聲道,“但也很危險。”
我抬眸看向他,唇角揚起一抹苦笑:“我已經沒有退路了,殿下。”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覆上我放在他腕上的指尖,溫熱卻虛弱。
“那麽,我便替你擋下所有危險。”他說,“你隻管醫我,其餘的事,由我來解決。”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墨風回頭一看,臉色微變:“是宗門傳令弟子。”
我心頭一緊,還未反應過來,房門已被推開。
一名身穿青色長袍的年輕男子手持一封加蓋火漆印的文書走了進來,目光冷冷掃過我們二人,最後落在我的身上。
“蘇晚棠。”他聲音冷硬,“沈長老親筆所書,請即刻啟程回宗門複命。你……屢次違抗宗規,延誤世子康複進度,已有同門上告,宗門責令嚴查。”
空氣驟然凝滯。
我望著那封紅印文書,心中警鈴大作。
這不是簡單的召回……
這是——打壓。
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我握緊拳頭,指節泛白。
這一場局,才剛開始。
而他們,已經要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