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燈下翻看書頁泛黃的醫典,指尖輕輕摩挲著書脊。
窗外風鈴輕響,像是某種隱秘的訊號。
白芷剛才那一番話溫柔體貼,卻處處透著試探。
她雖說是伺候我的丫鬟,但眼底那抹審視的意味藏得並不深。
世子府的人,果然沒一個簡單。
我低頭看了眼袖中的銀針與藥囊,心中已有打算。
楚昭夜的病,絕非表麵那麽簡單。
那一股異樣氣息,在他體內遊走,像是一種極其高明的封印術,壓製著原本通暢的經絡。
這不是尋常武者所能施為,甚至……可能是皇室秘法。
如果真是這樣,那幕後之人究竟是誰?
又為何要封印一位世子的經脈?
就在我思索之際,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墨風的聲音低沉而冷靜:“蘇丹童,世子召見。”
我起身整理了衣袖,抬眸望向門口站著的墨風。
他一身黑衣,麵容冷峻,目光卻在短暫交匯時對我微微點頭。
我們一前一後穿過迴廊,來到主院偏殿。
白芷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前等候,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和笑意,可眼神卻緊緊鎖在我的一舉一動上。
“蘇小姐請。”她伸手示意我入內。
我踏入殿中,隻見楚昭夜斜倚在軟榻之上,神色慵懶,彷彿並未察覺我方纔一路被監視的事實。
“坐。”他聲音淡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落座於矮案之前,取出隨身攜帶的絲帕鋪開,將銀針、診脈布等器具一一擺放整齊。
“今日脈象如何?”他閉目靠在枕上,語氣隨意,彷彿隻是尋常問話。
我沒有回答,而是先搭上他的脈搏。
指尖觸及麵板的一瞬,心下一凜——
體內的丹毒比昨日更盛!
這不正常。
按照昨日所施針法與藥物調理,毒素應是逐漸散去才對。
但現在,情況反而惡化了一些。
我皺眉道:“殿下昨日是否更換過藥物?”
楚昭夜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幽深如淵,嘴角卻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昨夜趙統領送來一劑補藥,你覺得如何?”
我立刻從他床邊取來殘留的藥渣,細細辨認。
片刻後,我的心跳猛地一滯——赤炎草!
此草能短暫激發法力,使修煉受阻之人短時間內恢複些許靈力,常用於臨戰前提升戰力。
但它有一個致命副作用:長期服用會加劇經脈崩裂,最終導致無法逆轉的損傷。
也就是說……
有人故意給他服用了這種藥!
“是誰送來的?”我抬頭,直視楚昭夜。
他卻笑了,笑容裏藏著幾分諷刺:“你猜呢?”
我沒再追問,而是默默收起藥渣,心中思緒翻湧。
北燕皇室內部的權力鬥爭比我想象的還要激烈。
連一個看似廢人的世子都無法逃脫暗算,更何況我這個剛來的醫女?
“蘇晚棠。”楚昭夜忽然開口,聲音低沉,“你說,你是我的醫女,隻能治我。”
我看著他,沒有否認。
“那你可願做我手中的一把刀?”他緩緩坐起身,凝視著我,“替我看清這些人,到底誰想我死。”
我心頭微震,隨即鎮定下來,淡聲道:“我隻想治病救人。”
“那就先救你自己。”他冷冷一笑,“你以為進了這府中,還能全身而退?”
我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緒。
這一場棋局,我已經踏入其中,再無退路。
殿外,墨風低聲提醒我:“白芷是太後安插的人,你的一舉一動都會傳回宮中。”
我心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
回去的路上,白芷笑盈盈地跟在我身後,語氣柔和:“小姐今日辛苦了,要不要奴婢為您準備些安神茶?”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不必了,我自己會泡。”
她臉上的笑意不變,但眼底卻閃過一絲錯愕。
但我也不怕。
我蘇晚棠,十年翻山越嶺認草煉藥,不是為了在這兒被人擺布的。
回到側院,我將門窗關緊,取出藥爐和幾味藥材,開始重新調配新的解毒方。
窗外風鈴輕響,像是某種隱秘的訊號。
而這北燕世子,也不過是這場風波中最危險的一環罷了。
我不確定楚昭夜是不是真心信任我,但他至少已經意識到,我能看穿那些人的心思。
明日朝堂之上,恐怕又是一場風雨。
而我,早已準備好迎接風暴。
我將那封密信封入藥瓶中,指尖微微發涼。
窗外的風鈴又響了,這次卻不像訊號,倒像是催命符一般,一聲聲敲在心頭。
楚昭夜說我是他的醫女,隻能治他。
可我現在才明白,他要的不隻是治病那麽簡單。
他在等一個人,能替他揭開這場暗局的人——而我,或許已經被他盯上了。
但我也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將藥箱整理妥當,正準備熄燈休息,門外忽然傳來一道低啞的聲音:
“你在查什麽?”
我渾身一僵。
是楚昭夜。
他什麽時候來的?
我緩緩轉身,目光對上站在門口的身影。
夜色如墨,他的輪廓隱在黑暗中,唯有那一雙眼睛,在昏黃燈火映照下,泛著幽深的光。
我握緊手中的藥瓶,沒有否認:“我在查你的命,殿下,它比你想的更值錢。”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注視著我。
那種感覺,像是一頭蟄伏已久的野獸,在黑暗中慢慢睜開眼,審視著闖入領地的獵物。
良久,他輕笑了一聲,聲音沙啞低沉:“你說得對。”
下一刻,他邁步走進來,衣袍掠過門檻時帶起一陣冷風。
我本能地後退半步,卻被他一手按住手腕,力道不重,卻讓我無法抽離。
“你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那就別想再退回去。”他低頭看著我,眼神裏藏著我看不懂的東西,“你以為趙統領送來的補藥是個意外?不,這是試探。”
我心頭一震。
“試探?”我低聲重複。
“他們在試你。”他聲音冷了幾分,“也是在試我。”
我猛然意識到什麽,喉嚨幹澀:“你是故意讓我發現的?”
“我隻是沒攔你。”他鬆開手,退後一步,“你若連這點都看不出來,就不值得我多費心思。”
我咬住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這個男人,太可怕了。
他不僅早有察覺,還放任我去追查……是在看我能走到哪一步嗎?
就在我思索之際,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墨風的聲音:
“殿下,府外有人求見,自稱是清靈宗長老座下的傳令弟子。”
楚昭夜神色微斂,轉頭看了我一眼,語氣平靜:“看來,你背後那位藥老,也坐不住了。”
我沒應聲,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
藥老居然派人來了?
難道他已經察覺到北燕這邊的異樣?
還是……他知道些什麽?
我剛想開口,楚昭夜卻已轉身朝門外走去,隻留下一句淡然的話:
“蘇晚棠,明日我會讓白芷帶你去庫房,所有藥材由你親自查驗。還有——”他頓了頓,回頭淡淡掃我一眼,“小心點,你現在已經站在刀尖上跳舞了。”
門輕輕合上,屋內隻剩我一人。
我緩緩坐下,心跳仍未平複。
我不再隻是一個治病的醫女,而是卷進了北燕皇室最深處的漩渦。
而這枚藏在枕頭下的密信,不過是風暴來臨前的第一滴雨。
我望著手中的藥瓶,
既然被推上這條路,那就別怪我……不再手下留情。
夜更深了,風鈴依舊輕響,卻已聽不出是風動,還是人為。
而我,已準備好迎接天亮之後的一切。
次日清晨,世子府突然騷動起來。
我剛剛梳洗完畢,便聽見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墨風的聲音——
“殿下!趙統領以練兵為名,安排您親臨校場觀禮,實則……埋伏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