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晨霧還未散盡,驛館外便傳來馬蹄聲與腳步聲。
“奉世子令,請蘇丹童即刻前往世子府。”
門外的侍衛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
我披上外袍,整理了一下袖中的藥囊,回頭看了眼還在睡夢中的隨行弟子們——他們被安排在另一間客房,顯然並未受到如此待遇。
林婉兒昨晚還瞪著我,一副恨不得將我撕碎的模樣,如今卻被晾在一邊,想必是北燕方麵早就指定了人選。
我心中冷笑一聲,跟著護衛出了門。
清晨的王城籠罩在一層薄霧中,街巷寂靜,偶爾有巡邏的士兵走過,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格外清晰。
沿途的百姓見狀紛紛低頭避讓,不敢多看一眼。
“這北燕,倒真是個壓抑的地方。”我在心裏想。
不一會兒,我們便到了世子府前。
朱紅色的大門高聳入雲,門前兩尊石獅威嚴無比,彷彿鎮守著什麽不得了的秘密。
踏入府中,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沉香,混雜著些許藥味,像是常年焚香療疾所致。
太醫令早已在寢殿外等候,身穿朝服,神情冷峻。
他打量著我,眉頭緊皺。
“你就是清靈宗派來的醫女?”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懷疑,“年紀輕輕,不過是個丹童吧?”
我抬眸看著他,神色平靜:“若你們能治好世子,朝廷也不會千裏迢迢請我來。”
一句話說得那太醫令臉色一沉,卻沒有再開口反駁。
身後有人輕笑了一聲。
“有趣。”
聲音從殿內傳出,低沉卻透著一絲冷意。
我緩步走入寢殿,視線穿過繚繞的煙香,落在榻上的男子身上。
楚昭夜半倚在軟枕上,一襲玄色長袍襯得他麵色愈發蒼白。
他雙眼微闔,目光卻如刀鋒般銳利,盯著我的時候,像要把我看穿。
“南楚派來的,都是這般隨意之人?”他冷冷開口,語氣裏帶著試探與輕蔑,“一個連法術都不會的小醫女,也敢來治我的病?”
我沒有退縮,反倒微微一笑,走到榻邊站定:“殿下說的是,我不會法術,但我會救人。”
他眯起眼睛,似乎在審視我。
我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隻見他氣息雖弱,卻隱隱有一股滯澀之感,經脈執行並不順暢,甚至有些扭曲。
這種症狀,絕非天生經脈受損那麽簡單。
“殿下可願讓我診脈?”我開口,語氣不卑不亢。
他沉默片刻,緩緩伸出手,腕骨纖細,膚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我取出銀針與脈枕,小心地為他搭脈。
指尖觸及他手腕的一瞬間,我的心跳微微一滯。
那一股異樣的氣息,在他體內遊走,像是被人為封印過的痕跡,壓製著原本通暢的經絡。
這不是自然形成的傷勢,而是……
我迅速收斂心神,臉上不動聲色。
“世子的病因,並非天生。”我緩緩道,“而是受過重傷,導致經脈受損,且……似乎曾被人用特殊手法強行壓製過。”
此言一出,整個寢殿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楚昭夜的目光陡然變得淩厲,像是被觸碰到了什麽禁忌一般。
而站在門外的墨風,眼神也微微一閃。
他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像是早已將我的命運圈定在他的一句話裏。
我心頭一震,麵上卻不顯,隻是淡淡收回手,道:“殿下若不願配合治療,那我也無能為力。”
楚昭夜微微一笑,眼底卻是冷意未散,“你倒是膽大。”
“醫者治病,不看身份,隻看病症。”我直視他的眼睛,毫不退讓。
殿內氣氛凝滯,彷彿一根細弦被拉得極緊,隨時可能崩斷。
“來人。”楚昭夜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慵懶,“帶蘇丹童去側院安置。”
墨風應聲而入,抱拳恭敬道:“屬下遵命。”
我正要起身,卻被楚昭夜再次出聲叫住。
“記住你今日說的話,”他緩緩閉上眼,語氣卻如寒冰一般,“你是我的醫女……隻能治我。”
我不由得停下腳步,心頭泛起一絲異樣的波動。
這人身上藏著太多秘密,而我已經一腳踏進了這場風暴之中。
世子府側院不大,但佈置極為講究。
朱紅雕花木門推開後,是一間雅緻的小院,屋簷下掛著青瓷風鈴,隨風輕響,竟有一絲寧和之意。
然而當我走進屋內,卻發現這看似精緻的擺設背後,竟沒有一樣東西是真正可以觸碰的。
藥櫃上了鎖,案幾上的筆墨紙硯也都是裝飾之物,連窗邊的茶壺都空無一物。
“小姐初來乍到,還請見諒。”一個清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回頭一看,是個身穿淺綠衣裙的丫鬟,笑容甜美,五官秀氣。
“我叫白芷,是世子特地安排來伺候小姐的。”她笑盈盈地上前一步,語氣溫柔,“府中規矩多,小姐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奴婢就好。”
我看著她,心中卻泛起一絲警覺。
北燕世子,果然不是個好對付的角色。
“你們世子,倒是很謹慎。”我淡淡道。
白芷笑意不變:“世子殿下隻是希望小姐安心養身,專心為他調理身體罷了。”
我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緒。
這一場棋局,我已經踏入其中,再無退路。
而楚昭夜的病……絕非表麵那麽簡單。
那一股異樣氣息,在他體內遊走,像是一種極其高明的封印術,壓製著原本通暢的經絡。
這不是尋常武者所能施為,甚至……可能是皇室秘法。
如果真是這樣,那幕後之人究竟是誰?
又為何要封印一位世子的經脈?
我低頭看了眼袖中的銀針與藥囊,心中已有打算。
不管是誰動的手,隻要我還在北燕一天,就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夜色漸深,我坐在燈下翻閱隨身帶來的醫書,窗外風鈴輕響,像是某種隱秘的訊號。
而這北燕世子,也不過是這場風波中最危險的一環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