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知霧的心，像被刀剜了一樣的疼。
她沒想到，上輩子的事，老二媳婦竟然在睡夢當中又經歷了一遍。那種痛苦，那種無力，那種悲憤，真的會讓人生不如死。
她伸手拍著老二媳婦的肩頭，“春波，那是夢，而且，夢都是相反的。你夢到的事，這輩子都不會出現。你回屋去再睡一會，飯媽來做，一會做好了，我去叫你們。”
她把春波拉到洗臉盆架前，給她舀了一茶缸涼水倒進臉盆，讓她把手洗了。又把她推回她和老二房間，讓她去歇著。
等她進屋後，楊知霧才輕聲說，“春波，這輩子，媽一定能護好自己，護好你們。”
“媽，我去河邊起須籠。魚要多的話，我留兩條自己家吃，其他的我直接送到鎮上賣掉。”過了一會，孟老二推門從房裏出來。
“行，留兩條吧，你媳婦有兩個孩子吃奶，營養得跟上。”楊知霧說。
楊知霧還想著下次去縣城，想辦法買點奶粉回來呢。她擔心孩子一天比一天能吃，老二媳婦的奶不夠。孩子吃不飽可是大事，不省事不說，還愛鬧毛病。
沒一會，翠枝也起來了，給她打下手。
母女兩個做好早飯，就把木頭鍋蓋掀開。一邊等著飯菜變涼，一邊等著孟老二回來。
歸寧起來後，就拿了一本一年級上冊書到石墩上翻看。
晨輝晨星還在睡早覺，還沒醒。
天空忽然陰了，開始下小雨。
“媽，下雨了。”歸寧跑了回來。
翠枝開門往外看了一眼，回頭說，“媽，真下雨了，是不是不能去採藥了？”
“不能去，正好歇一天，明天得去鎮上了。大後天，幾個孩子就開學了。”楊知霧說。
“媽，我不歇著。下雨了，我正好去樹林裏采蘑菇去。”翠枝一臉興奮。
從前沒嫁人時，她最喜歡乾的事，就是采蘑菇。
採回來做醋溜蘑菇，放點鮮嫩的小白菜，那才下飯呢。或者包餃子也好吃。
吃不了的，要麼焯水醃上，要麼直接摘乾淨晾曬，冬天拿出來吃，那才美味呢。
“前兩天也下雨了，應該有不少蘑菇。”楊知霧說。
雨剛下大，孟老二就回來了，澆得全身都濕了。
“媽，給你，我留了兩條黑魚。”他把手裏用柳條串起來的黑魚，遞給楊知霧。
“行，一會吃了飯，我就收拾出來。你趕緊進屋去換衣裳，都澆透了，一會我去給你熬碗薑湯。”
“媽，下雨了，五弟手上有傷，我把飯菜給他們送過去吧！看他手濕了，傷口該感染了。”翠枝很擔心孟老五。
“行，就你心疼你弟弟。”楊知霧嘴上這麼說，還是幫著翠枝把孟老五和付木匠的那一份早飯裝出來，讓她拿去隔壁。
下大雨，生產隊的活不能幹了，就得停工。但是供銷社可得上班，孟老二吃了飯，找了一塊塑料布披頭上就頂雨走了。
半個小時後，雨小了一些。
翠枝張羅上山采蘑菇，歸寧也嚷著要去。
還沒等走，就看到陳解放和他爸來了。
翠枝去廚房搬了凳子出來，“叔，解放，你們坐。”
“解放哥，我要和我姐去采蘑菇，你去不去？”歸寧問陳解放。
“去，我陪你們去。要不然這林深草密的，你們兩個姑孃家，可不行。”陳解放跟著她們出去拿筐，和楊知霧說了一聲，就都走了。
他們前腳剛走，後腳付木匠就來了。
今天下雨，付木匠也不能幹活。但是，他早飯都是送過去的，這時候過來，怕是有啥事。
楊知霧問，“付叔，你咋過來了？是不是有事？老五呢？”
陳父搶在付木匠之前開口。
“他嬸子，是我找的老付大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解放和翠枝的事。我想請老付大哥，給當個媒人，你看這事行不行？”
楊知霧一愣。
她確實很認可陳解放這個孩子，可一想到女兒這麼快就要嫁人，她還是挺捨不得的。
但是，女大當嫁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她笑道，“隻要兩個孩子同意，我們家就啥說道沒有。解放這孩子，也是我看著長大的，難得他對翠枝一片真心。”
付木匠看了一眼陳父，說，“正好今天下雨，要不咱們幾個把彩禮也商量下來？”
陳父馬上道，“彩禮不用商量，就按眼下最高的標準來，三轉一響加上最時興的傢具。我就這麼一個兒子，他結婚，我把老底都掏出來給他。”
他說完，又看向楊知霧。
“他嬸子，翠枝到了我們家，保管說得算，進門就當家。”
楊知霧點了點頭。
“等翠枝回來，我再問問她，要是她沒意見，咱們就找個日子，先訂婚。”
孟景生家。
因為下雨，孟小六也不能進山採藥。他早上起來，給他爸檢查了一下胳膊腿，又加固了一下夾板。
“爸，你這腿是不是不想好了。你不能亂動。”
孟景生嗯了一聲，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孟小六也懶得再說話，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我三哥和那個誰，這就在一起住了？他以後不打算回部隊了？”
“不知道。”孟景生說。
“你看我現在的樣子，我能管得了誰？”
“小六，爸跟你商量個事。”
“你說。”
“你去找你李姨，讓她來一趟，就說我有重要的事情找她。”
“爸，外麵下大雨呢。”
“那你也要去，你還沒看出來嗎？這個家，以後就沒咱爺倆呆的地方了？你三哥領個媳婦，你四哥要是哪天也領回來一個，還有你爺你奶，也要賴在這裏不走。”
“這麼多人，就這麼大的房子，怎麼住？不如我們把房子讓給他們，咱們走！”
孟小六一愣，他倒是沒想這麼多。
他爸一說，他也覺得這個家太亂了。
“我李姨怎麼又走了？”他問。
“不知道，可能是嫌棄我這個累贅了。”孟景生一臉自嘲。
他養那個女人時，她可是天天又是秧歌又是戲的，天天溫柔到不得了。
現在，風水輪流轉了。
他遭報應了。
孟小六想了一下，“爸，讓我去找我李姨，也不是不行。但是，你要告訴我，誰是我李姨的孩子，是不是我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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