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華的臉，頓時漲得通紅。
她眼中滿是難以置信，指著孟小六，“你，你……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孟景生也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樣，想教訓孟小六幾句。可他卻忘了嘴巴早被楊知霧打木了，用力嗬嗬了半天，吐出了一顆大門牙。
“你做得出來，我為何不能說？”孟小六一臉的不屑。覺得李衛華這種人，真是有意思，對自己兒子生而不養，調過來，還想讓他管她叫媽。
她是怎麼好意思的。
這臉皮，都能拿去修城牆了。
“孟小六，你這麼說我，早晚有你後悔的一天。”李衛華氣得開始抹眼淚。
孟小六看了她一眼，回屋背上書包就往外走。
“孟小六，你爸讓人打成這樣，你不在家照顧他，你要上哪去？”李衛華追到院子裏叫住他。
“我出去住幾天，我爸還用得著我？不是有你嗎？”
孟小六把自行車推出來，騎上就走。
楊知霧離開孟景生家，也沒回家，她直奔刑老太太家。
“大娘，你在家呢？”她敲開門，看到刑老太太正在打瞌睡。
刑老太太睜著渾濁的雙眼，辨認了半天，才認出來人是誰。
“楊知霧，你來找我有事啊？”
“大娘，我問你一件事，我當年生的小兒子，你接生的時候是死是活？”刑老太太年輕時是這十裡八村最有名的接生婆。
楊知霧生孟老大時，也想請刑老太太的，但是沒排上號。
後麵的孩子，也隻排上了兩次。
但是小兒子出生那次，楊知霧記得很清楚，請的就是刑老太太給接的生。
“你小兒子？”刑老太太想了一下，臉色就是一變。
“你這是發現了？”
楊知霧的心咯噔一下，直接提到了嗓子音。手指甲摳進了手掌心，她都一點感覺沒有。
哢！
指甲斷了一個。
刑大娘嘆了口氣，“我接生一輩子，那是第一次騙人。但是，你男人說，你很期待這個小生命，我才答應的。孩子生下來後雖然哭了，狀態卻不好。臉色泛紫，用小被子包好後，我還沒走。孩子就沒氣了。”
“你男人把我拉到一旁，讓我不要告訴你。說他親戚家，正好有個小孩纔出生兩天，不想養了，可以抱過來給你養。”
“你那個孩子，應該是你一直在乾重活，幾次動了胎氣後，沒養好。能把孩子生出來，沒讓他胎死腹中，已經是你積了大德。”刑大娘憐憫的看著楊知霧。
“你家那個抱來的小子，聽說學習特別好，你好好供吧，生恩沒有養恩大。”
楊知霧嘴角泛起一抹嘲諷。
生恩沒有養恩大？
養恩？
孟小六身上有那種品德嗎？
“大娘，謝謝。”楊知霧說了聲謝謝，轉頭離開。
知道小兒子是死了，並沒有被孟景生送人，楊知霧的心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她在來找刑老太太時在心裏已經積攢了全部的力氣，如果孩子還在，哪怕豁出這條命，她也要找回來。
她心裏空蕩蕩的，回到家裏就病了。
“媽，吃飯了。”晚上，翠枝做好飯，過來叫她。
“媽不餓，你們吃吧。我要睡覺，你們都別來打擾我。”楊知霧把門從裏麵栓住，枯坐了一整晚。天亮後，她神色如常的走出來。
老二媳婦和老二正在廚房做飯，孟老二一看到她，就驚呼道，“媽，你是不是病了？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楊知霧摸了摸自己臉，“昨晚沒睡好，做噩夢了。你在供銷社上班，幹得順心不？”
“媽，供銷社的活，可比生產隊的輕鬆多了，哪能不順心。”孟老二笑起來。他伸手把楊知霧扶出來，“媽，你不舒服，就趕緊回屋躺一會，吃飯了我來叫你。”
屋子裏，龍鳳胎醒了。
一個開始哭，另一個也跟著哭。
老二媳婦手都沒來得及擦，就往屋跑。
楊知霧跟過去，說，“春波，你伺候孩子累。早飯用不上你，有我和你大姐呢。要是我們以後不在這住，老二也能做。”
翠枝也起來了，一到廚房就開始忙乎。
“二哥，你快點出來一下，你看看我四哥，怎麼倒在咱們家大門口了？”孟老五的聲音，突然在外麵傳來。
孟老二大步流星跑了出去。
楊知霧也跟出來了。
大門外，倒著一個蓬頭垢麵的人。雙目緊閉，五官瘦得都脫相了。
她們要不是自家人，都不一定能認出來這人就是孟老四。
“來吧，先把人扶回屋。”孟老二和孟老五把孟老四扶進屋裏，又掐了他的人中穴，人總算是醒了。
“老四，你這是上哪去了，怎麼弄成這樣？”孟老二問。
“二哥？”孟老四看了眼四周，當他看到楊知霧時，眼淚不受控製的就下來了。
哽咽道，“媽……我終於見到你了。”
“四哥，是不是盛丹把你害成的這樣？我找他去。”孟老五氣得火冒三丈。
“我跟盛丹早就分手了。我是被人騙了，那人要帶我去黑煤窯。好在我還算機靈，在最後一刻跑了出來。”孟老四回想著這幾天的經歷，真是驚心動魄。沒忍住，又打了個寒顫。
“你膽子這麼大，你還跑什麼？直接跟著去多好。到那還管吃管住，管你一輩子。”
楊知霧見孟老四還在掉眼淚，火騰地就起來了。
“把你那不值錢的眼淚給我憋回去，路是自己選的，你選之前尋思啥了？老五，你去找一套你的衣裳給他，讓他收拾一下自己。你三哥最近要回來了，你要是什麼活都幹不了，你就問問他，能不能去當兵。別一天到晚沒事幹，跟個二溜子似的。”
孟老四一聽，立刻搖頭。
“媽，我不想去當兵，我吃不了那份苦。”
孟老二看到他這份慫樣，也是氣得不輕。他要不是家裏的老二，需要替他媽分擔責任，照顧後麵的弟弟妹妹，他都想去當兵。
多光榮的事啊！
活了這麼多年，他最羨慕當海軍的孟老三。
“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反正你現在也不歸我管！一會收拾乾淨自己，你就可以滾了。去找孟景生，別在這裏礙我的眼。”
“媽，你攆我？你不管我了嗎？我還是不是你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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