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於連升回來了。
他問小媳婦，“你確定來的是羅姨？她還來找我幹什麼？”
“她說她病了。”小媳婦說。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楊知霧拉著羅姨趕緊從屋裏退到外麵，她迎著於連升的目光看去，能明顯看到他眼裏的緊張。
“楊知霧，你怎麼來了？你不是跟孟景生離婚了嗎？你別告訴我說，你是來幫他請大夫的。”
“不請大夫我就不能來你們家？我是聽孟景生說，我爸當年的醫書，讓他跟你分了。你趕緊把醫書給我。”
於連升被嚇了一大跳。
都要蹦起來了。
不，這不可能是孟景生說的，一定是楊知霧在詐他。
想明白後，他心下大定。
“你可別胡說了，你們家醫書就算到了孟景生手裏，他也不可能分給我一個外人啊？他騙你，你就信，他是報復我不去給他看病呢！”
羅姨在旁邊聽著，也是瞪大眼睛。
要不是於德把什麼都說了，她就真信了於連升。
這人，沒一句準話。
那時候楊知霧的爸剛死，於連升就說他手裏有方子，能對症他男人的病。如果他拿到醫書，醫書裡剛好有從前給他男人開的方子……
她被這個想法驚動。
難怪男人從前一直說，喝著於連升的葯，感覺跟楊繼堂開的一模一樣。
她當時還笑話他，說中藥嘛，味道都差不多。一樣難喝一樣苦，哪裏能分辨出來。
原來傻子竟然是她。
“我也覺得，孟景生是在騙我。他那麼自私的一個人，就算得到了醫書，也絕對捨不得分給別人。他啊，可是一心想著讓孟小六以後學醫呢！”
“你家小六腦子聰明，是個好苗子。”於連升笑得敷衍。
楊知霧糾正道，“小六可不是我家的，他是李衛華給他生的，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那你上我家到底來幹啥？”於連升又問。
“還是上次的事，我家裏有孩子想學醫，我想跟你打聽一下你有沒有門路？”
於連升半信半疑，臉色比剛剛好了一點。
皮笑肉不笑的道，“我都說過了，我是在醫學院學的，你家孩子要是想學，你就讓他好好學習，自己考上。”
楊知霧扯了扯嘴角，說了聲多謝，人就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到了大門外，騎上自行車，一個人先走了。
羅姨見她走了，朝著於連升伸手，“於大夫，你給我把把脈，我最近吃不好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大圈了，你給我看看，我是不是得了不治之症。”
“羅姨，你是心情不好，姨夫的事，你想開點，人都有那麼一天。你也回去吧。”
羅姨剛走兩步，於連升又朝她喊。
“羅姨，你等一下。”
“咋地了？”羅姨回頭問。
“羅姨，你最近跟楊知霧關係很好嗎？你們兩個怎麼會一起來我家？”於連升審視著羅姨。
羅姨冷笑了一聲，一臉不屑。
“啥叫我跟她一起來的，我是都到你家大門外了，才碰上的她。她從東邊來的，我是從西邊。我剛纔跟她在屋，我是看著她呢，我怕她偷東西。於大夫你可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羅姨氣的把柿子往地上一摔，“行了，我也走了，你可別審問我了。”
羅姨來到大門外，推起自行車，就朝著楊知霧離開的反方向去了。
“以後，這兩個人來，一律不讓進屋。”於連升對著趴在窗頭上看著這邊的小媳婦說。
“這兩人怎麼了？羅姨不是老熟人嗎？”
“哪那麼多廢話，我讓你怎麼辦你就怎麼辦。你還想不想掙錢？”
“掙掙掙！以後不放進來就是。”小媳婦雖然不滿，也不敢再頂嘴。她說完就扭著身子，回屋去了。
要不是於連升給的錢多，她纔不給她看院子，照顧老人呢。
有什麼好牛氣的。
再牛氣，還不是被她勾到手了。
於連升先回自己屋裏，給自己喝了一茶缸涼水，壓了壓心口的怒氣，這才來到於德房間。
“義父，我回來了。”他說。
他倚著門框，卻一直沒靠近於德的床。
“義父，你看到今天來的那個楊知霧了嗎？他是你師傅的女兒。你一定還記得她吧？當年你就是給她送的醫書。你有今天，都是被她所害。要是你當年聽話，直接把醫書交給我，我也不會對你下這樣的毒手。這些年，你成了傻子，我也不好過。我還要天天伺候你，給你擦屎擦尿。”
床上的於德一動都不動，他內心裏在做著激烈的掙紮。以後，他到底要不要繼續裝傻。如果不裝，他就隨時都有可能死在於連升手裏。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是害怕，是憤怒，更多的是對於自己無法掌控自己身體的恐懼。
他記得當年。
他因為無意當中，救過楊繼堂一命，楊繼堂見他生活艱難，便提出收他為掛名弟子。
天知道，當時他有多高興。
因為他知道，楊家祖上傳下來的規矩，醫術傳男不傳女。連自家女兒都不傳，此時卻要傳給他一個外人。
他激動壞了。
悄悄跟著師傅學習，學一些當民間大夫能用到的實用技能。
本來一切都向好的方麵發展……
於連升走了過來，打斷他的回憶。
被子被用力掀開。一股臭味撲麵而來，於德差點就伸手捂住自己鼻子。
清醒之後的羞恥。
讓他無地自容，恨不得原地死去。
他閉上了眼睛。
於德給他擦下身，不知道何時，他突然停了下來。直直的盯著他，突然伸手掐住他脖子。
“我還在伺候你，你憑什麼睡覺？你給我睜開眼睛！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死，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讓我解脫？”
於德睜開眼睛，眼中有恨意一閃而過。
他也恨自己為何不死。
如果他早點死了，也就不用受這麼多年的羞辱。
他的這個眼神，頓時被一直注視著他的於連升看到，他大驚失色。
“於德，你是不是清醒了？你剛纔是不是告訴楊知霧了，是不是？你說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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