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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有條不紊地籌備中,紀采藍帶了幾次婚紗照到醫院給老太太欣賞,跟她一一說著拍照時的趣事,像是她孫子在鏡頭麵前僵硬得跟石頭似的啦、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擺啦雲雲。
認真聽著紀采藍琅琅的聲音,老太太口中連連稱道,手指細細摩挲著裝裱好的相框,框著畫麵裡一對璧人。
她滿眼歡喜,眼尾的紋路擠在一起,飯都能多吃幾口,身體狀況好了許多。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已經是迴光返照,老太太在得知兩人登記結婚的訊息當晚從睡夢中安詳離去。
八十六的年紀,也算是喜喪,醫院那邊發現時說老太太是含笑走的。
這個訊息砸得紀采藍措手不及。
而連見毓很平靜地接受這個事實,著手操辦老太太的身後事。
隻有在他伯父因不滿遺產分配而大鬨葬禮時蹙了下眉頭,轉動泛紅的眼珠掃了掃被保鏢反剪手臂,按在地上吼叫的中年男人。
那張本就冷淡的臉蒙了一層灰影,像香灰掉在上麵,均勻鋪開。
他表妹一臉嫌惡,湊到紀采藍耳邊義憤填膺道:“有人要倒黴了…他大伯也忒不是人了…好歹也是自己的媽媽吧…”
線香燃燒的縈縈雲煙模糊了靈堂中央的遺像,紀采藍望向老太太要比記憶中年輕些的笑靨喃喃:“是啊…簡直跟chusheng一樣…”
認識老太太的時間很短,卻是一段很美好的回憶,紀采藍心裡留下深刻的一刀,癒合、成疤。
“紀家那臭婊子憑什麼有!我的呢!連見毓!是不是你吞的?!你就不怕她以後下的崽不是你的種嗎!!”
“嗬!這女的不止會哄男人,連哄老人都這麼有一手啊!”
“紀辛瑉跟她有病的大女兒都剋死人了,連見毓你還有那個命享受嗎!想早點下去陪你那短命的爸媽嗎!”
……
連崇吃了一嘴塵土,呸呸吐了兩口繼續罵道,句句汙言穢語夾雜著沉肅的佛經迴盪在前來弔唁的人耳畔,竟是諷刺至極。
覷了眼不為所動的母親一眼,紀采蘋氣得火冒三丈,擼起袖子就想上前踹他,被紀辛瑉按下,她不解皺眉:“媽?!”
用眼神安撫了下大女兒,紀辛瑉淡淡道:“讓你妹妹來吧。”
紀采藍點了一把線香掠過姐姐身邊,濃濃焚霧熏得紀采蘋雙目通紅。
“阿彬,拉他起來跪好。”,她揚了揚下巴吩咐保鏢,居高臨下地睨視動彈不得的連崇,隨後盈盈一笑。
“大伯父…是吧?久仰大名了,先多謝你的關心,我隻需要知道我下的崽是我的就好了。”
連見毓拉來一張椅子讓紀采藍坐下,握著她的肩膀站在她身後。
翹起修長的腿,黑色裙襬晃盪。
紀采藍往連崇油膩的發頂抖落絮絮香灰,他慘痛的嚎叫與扭曲的臉龐令她開懷大笑,後腦倒進連見毓硬實的腹部。
連崇衣領攥在保鏢手中,前襟卡在他的脖子上,把臉色勒成飽滿的豬肝色,配上他滿麵的油光,宛如新鮮剖出的內臟,一縷縷髮絲跟著身體的抖動搖搖晃晃。
“誒…真棒的表情!大伯父要是缺錢了可以來我公司試試戲呀!唔…不對,但是你的嘴太臟了,我來幫你清洗一下吧…”
所有人看著這一幕。
紀采藍手中那把線香化作燒紅的尖利匕首,直直插入連崇張大的嘴裡,朝裡頭用力一懟。
線香折斷的聲響像敲在眾人心頭上的警鐘,振聾發聵。
堵上他呼之慾出的痛呼,紀采藍又從中抽了幾根出來,香上不見半點火星。
“熄了啊?”,她癟了癟嘴失望道,反手扔掉。
連見毓叫人重新拿了更大的一把,全部點燃,舉在紀采藍身側,任她拿取。
紀采蘭冇跟他客氣,他大伯嘴巴塞不下的就從臉頰戳洞捅進。
原本張牙舞爪的一個男人慢慢變成一個安靜的香爐。
………
連見毓關上淅瀝出水的水龍頭,拿過架上的洗手液按了下,搓出泡沫,將紀采藍冰涼的手包裹於掌心,拇指揉搓她染紅的掌紋。
“抱歉。”
紀采藍聽見他沙啞的嗓音這麼說,低頭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穿梭在她指縫間,染劑被剃出,逐漸汙染細密的泡沫。
英國梨的香氣順著水流湍湍溜走。
“下不為例。”
擦乾水珠,她漠然地掃他一眼,丟下四個字後轉身,與家人一同離開。
連見毓就這她用過的毛巾擦了擦手,心底想的是:那顆小痣的所在位置比平時還要低。
阿彬默默出現在黑暗的走廊轉角,目不斜視:“老闆,人弄醒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