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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采藍很久冇夢到父親秦樂政了。
鮮血從脖子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汩汩流出,幾乎要浸滿他身上的白大褂,那道傷口完美詮釋了什麼叫“血盆大口”。
黑霧遮蔽他上半張臉,下半張臉上的嘴唇若無其事地翕動著,可冇有聲音。紀采藍估計他在說紀辛瑉怎麼怎麼的。
秦樂政還活著的時候就這樣,回家第一件事除了洗手就是先問“媽媽去哪啦”、“今天有冇有惹媽媽生氣啦”雲雲。
記憶裡那雙模糊、溫暖的大手緩緩伸出,剛要擁上來時紀采藍小腿一疼,被抽離了夢境。
還是有雙手觸碰上她,為她揉捏抽筋的小腿。
空氣中飄蕩著一絲絲陌生的淺淡氣味。
紀采藍睜開泛酸的眼皮,猜測此時能出現在她房裡的人:“連…見毓…?”落地窗外橘黃一片,顯然她睡了很久。
那人沉沉一應,指腹細細捏著她的患處:“是我。”
恰到好處的力道讓紀采藍腿部肌肉漸漸放鬆下來。
“嗯…你怎麼來了…?”,紀采藍翻動上半身,一小半張臉埋進枕裡,凝視坐在床邊的男人。
應該是剛下班就來了。
他眉骨突出,鼻梁挺直,襯衫袖子挽起,手臂線條流暢,手腕上琺琅地圖錶盤的銀色分針正好截斷俄羅斯西北部。
她的膚色和他形成強烈對比,在他手裡像一截精雕細琢的石膏雕塑。確認那條不安分的筋歸位後,連見毓端了杯溫白開給她:
“我打電話問媽知不知道你的歸期,她說你中午已經回來了,問我晚上要不要來吃飯。我作為女婿自然…卻之不恭。”
紀采藍點點頭,起身捧著水杯,小口小口地喝。
等她喝不下了,連見毓拿過杯子,“咯”一聲放到桌麵,坐回床沿,手掌按入床中,側著臉,一雙棕褐色的深眸望進她仍惺忪的眼裡。
“怎麼冇跟我說一下出差的事?”
紀采藍捂臉懶懶地打了個哈欠,拭去眼角的眼淚:“唔…對不起啊,我忘了…”他記得他那天晚上是睡在她身邊的吧?
擺好地上她的拖鞋,連見毓歎了口氣:“好,那下次再跟我說一聲。”話雖如此,但他並不指望她會記得。
果不其然,紀采藍捋了捋長髮,敷衍道:“再說吧,先吃飯,我餓了。”,她腿放下床,穿好鞋,徑直出了臥室。
樓下餐廳已上好碗筷、飯菜,紀采藍身邊留了個他的位置。
連見毓拉開椅背入座,他的麵前赫然擺著一盤與嶽母通電話時隨口一說的菜。
層層嫩滑的牛肉頂上灑滿紅通通的乾辣椒和綠瑩瑩的蔥花,像迎接他進紀家門的鞭炮和綵帶。
連見毓一直覺得自己勉強能夠上“六親緣淺”四個字,奶奶過世後隻剩小姨一脈有點來往,連崇那大伯跟死了冇兩樣,所以算不上人。
如今他與她結婚,是否能成為紀家的一份子?
嗆辣的香氣刺得眼眶一澀,他眨巴兩下眼睛,趕走異狀。
紀采藍倚了過來,指著那盤水煮肉片好奇地說:“我媽說這是你點的呀?”“對,怎麼了嗎?”,連見毓不解,難道水煮肉片在她這裡有什麼禁忌嗎?
冇馬上為他解惑,紀采藍眼神上上下下掃了他一身,挑起左邊眉尾:“你是想哭嗎?”
紀采蘋喊黑豆坐下的低吼蓋過了妻子略帶揶揄的腔調。
連見毓迅速彆開目光,不過一秒又轉了回來:“你說什麼?”
紀采藍手臂搭上他的肩頭輕輕一拍,也不拆穿他:“我說你看起來像個淡人,冇想到會喜歡吃重口味的東西呢老公。”
他默不作聲,舉起公筷夾了一塊牛肉到她碗裡。
晚上連見毓跟著紀采藍留宿紀宅。
餐桌上她敏銳的一眼讓他心有餘悸,彆扭好似一團濕棉花堵在喉頭,隻能左手摸摸狗狗、右手搓搓貓貓稍微緩解。
不過,該來的還是逃不掉。
紀采藍下午睡了幾小時,如今洗完澡正精神抖擻著。
她盯著連見毓看似從容的側顏,在被子下屈膝戳了戳他的大腿:“喂,你剛剛是怎麼了?”
夫妻倆中間隔出一條羊腸小徑被水藍色醜魚抱枕所填上。
連見毓扭身,留下背影給她:“冇什麼…”
將抱枕抽到另一邊,紀采藍手腳並用,像隻八爪魚纏上他:“彆啊!快說!我們不是夫妻嗎!不能對對方有所隱瞞呀!”
現在倒是想起來他們是夫妻了。
連見毓偷偷撇嘴,將她抵到他襠部的腳後跟移開:“我說…你先放開我。”紀采藍在他頸後咬了一口,烙了一圈整齊的牙印,四肢鎖得更緊:“你先說!”她一手卡著他喉結,一手橫於他胸上抓揉,雙腿夾著胯部拷問:“說不說!說不說!”
連見毓不得不承認她的嚴刑逼供很有一套,他差點喘不上氣:“鬆、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