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科學院追求理解與收容不同，萬識之塔信奉的是神秘主義。
他們蒐集、研究、甚至崇拜一切超凡的、非理性的、難以用現有科技解釋的現象。
某種意義上講，他們是凈土城內的教派代表。
坐在“天眼”布隆吉右手邊的，是一位體態豐腴、穿著華麗露肩長裙的貴婦人。
她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淡金色的長發盤成繁複的髮髻，上麵點綴著碎鑽與珍珠。
其手中把玩著一枚鴿子蛋大小的黑色寶石，寶石內部彷彿封印著一團不斷蠕動變化的星雲。
她是“星語者”伊莎貝拉，同樣位列最高評議會十二席，負責凈土城的精神網路與預言占卜事務。
而坐在布隆吉左手邊的，則是一個身影模糊、彷彿由無數細微陰影拚湊而成的人影。
他沒有固定的形貌，時而像是披著鬥篷的學者，時而又像是蜷縮的野獸，唯一清晰的是其麵前懸浮著的一本攤開的厚重典籍，書頁無風自動。
“影契師”墨菲斯，十二席中最神秘的一位，傳聞他能與陰影、夢境乃至某些不可名狀的存在締結契約。
“西北新城的菌主，東南鐵鏽反抗軍背後的神秘支援者…平穩多年的郊區居然一下冒出兩個不同尋常的存在。”
布隆吉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某種安撫人心的力量，但那隻漩渦般的銀白眼眸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軍部的鐵疙瘩在西北吃了虧，科學院的老學究想著怎麼把對方的技術扒光，而我們…需要看清本質。”
伊莎貝拉將黑寶石舉到眼前，透過它望向虛空，淡金色的眼眸中倒映出光怪陸離的色彩：
“我看到了…混亂的線，無數可能性在交織。
那個菌主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激起的漣漪正在擴散，乾擾了既定的星軌。”
“乾擾星軌？”
“影契師”墨菲斯的聲音如同無數細碎低語的合鳴，來自那本自動翻頁的典籍：
“這意味著變數，也意味著機會…舊神的沉寂，新神的萌芽，秩序的崩塌與重構…這一切，都在預言之中。”
“預言並非註定。”
布隆吉的獨眼轉向墨菲斯那模糊的身影：“我們需要知道，這位新神是敵人，還是…可以合作的棋子？亦或是…必須清除的異端？”
房間內安靜了片刻，隻有熏香裊裊上升，以及墨菲斯麵前典籍那永不停止的翻頁聲。
“我嘗試過連線。”
墨菲斯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很困難，對方的精神疆域被一種…生機勃勃卻又排外性極強的力量籠罩。
我的影子僕從剛一靠近，就會被某種絲線般的東西絞碎或同化。
那不是純粹的精神屏障，更像是一個活著的、具有集體意識的領域！”
“活著的領域…”
伊莎貝拉放下黑寶石，秀眉微蹙：“類似潛藏者巢穴的集體意識，但層次高得多，也有序得多，這讓我想起了舊時代文獻中記載的地上神國。”
“地上神國？”
布隆吉的指尖在紫水晶桌麵上輕輕敲擊：“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位菌主的威脅等級就需要重新評估了。
祂不是在傳播信仰，祂是在創造一個新的生態，一個以祂為核心的全新體係。
這是在動搖凈土城的根基！”
“軍部想用戰艦轟平，科學院想用技術解構，而我們…”
墨菲斯的陰影身軀波動了一下：“或許該用祂能理解的方式對話，神與神之間，自有其規則。”
……
本世界，山坳木屋。
汪明忽然從淺眠中驚醒。
並非外界有什麼響動，而是一種源自圖騰神本能的不適感，彷彿有什麼冰冷滑膩的東西，剛剛試圖擦過他的意識邊緣。
他立刻集中精神，通過遍佈新世界的菌域網仔細感知。
西北新城平靜如常，工坊區燈火通明，剛被納入魔法陣光罩下的灰塔民眾已安然入睡。
東南鐵鏽反抗軍基地，那兩支凈土城艦隊依舊在遠空懸停，茵格莉特的氣息平穩而深邃，如同蟄伏的利刃。
汙泥峽穀方向，霍根派出的隊伍正在連夜輪班做環境勘探，進展順利。
似乎一切正常。
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如此清晰，絕非錯覺。
“不是物理層麵的窺視…是精神層麵的？新世界還有這種人才？”
汪明眉頭緊鎖。
以往遭遇的敵人，無論是梅裡烏的軍隊、達爾多的教會，還是新世界的劫掠者和艦隊，都沒帶給過他同樣的感覺。
而剛才那一瞬的觸碰，虛無縹緲。
“萬識之塔…”
幾個破碎的音節和模糊的畫麵，從那些粘附著【節點菇】孢子的凈土城人員身上反饋回來，結合剛才的感應，讓汪明有了猜測。
凈土城的脈絡，正逐步展現在他腦海中。
不僅有掌握大量戰艦、戰車、士兵的軍部，具備頂尖科研技術的科學院，還有萬識之塔這種鑽研神秘的勢力。
儘管從凈土城民間傳回的碎片資訊看，萬識之塔是三方之中權力最小的，但在汪明眼中卻是最需要提防的。
換個角度看，萬識之塔是新世界最接近超凡的一方！
“我來看一看，你們是真有神奇的能力，還是在故弄玄虛…”
汪明意識微動，這一次，他不再被動地接收凈土城那些孢子反饋的碎片資訊，而是主動催發了其中的一份。
目標：外城第七區，維修井下的資訊掮客——老織娘！
同一時間，老織娘正將那枚來自科學院的金屬樣本盒放在工作枱上，機械義眼的資料流以最高頻率閃爍，掃描著盒子的每一寸表麵。
她的手指在幾個隱蔽的卡扣上輕輕按壓，盒子發出“哢噠”輕響，彈開一條細縫。
沒有血腥氣，沒有變異組織特有的腐敗味道，隻有一絲帶著清新草木氣息的奇異芳香。
老織娘動作一頓。
這不是潛藏者血肉該有的氣味！
她屏住呼吸不再猶豫，徹底掀開了盒蓋。
盒內鋪著一層吸震凝膠，中央嵌著一枚約拇指大小的半透明琥珀色塊狀物。
塊狀物上邊，長出了一株青翠欲滴的不完整微型蘑菇。
蘑菇的菌絲甚至還在緩緩蠕動，如同擁有獨立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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