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寒風如同無數把鈍刀子，在灰塔外圍的垃圾山間刮擦出刺耳的呼嘯。
伊迪將蒸汽摩托的迷彩隱蔽模式催動到極致，車身表麵的光學塗層隨著環境不斷變換色彩，使他整個人彷彿化作一道在灰黃與慘白間流動的幽靈。
零下三十二的低溫讓摩托的能源爐運轉變得滯澀，伊迪不得不每隔幾分鐘就手動敲擊一下閥門，用蠻力震開即將凍結的蒸汽管道。
他的護目鏡內側已經結了一層薄霜，視野邊緣泛著朦朧的白暈，但前方那座新城的方向卻隱約透出一抹穩定的微光。
那是魔法陣凈化光罩在陰沉天幕下散發的輝芒，如同絕望荒原上憑空升起的一輪人造太陽。
再快點…再快點！
伊迪咬牙將節流閥擰到底，摩托後輪在結冰的垃圾碎屑上打滑甩尾，險些將他掀翻。
他想起臨行前塔主拉希爾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灰塔地下那些蜷縮在破毯子裏、靠焚燒廢舊輪胎取暖的婦孺，想起自己曾在聯軍食堂裡喝過的那碗熱騰騰的蘑菇肉湯。
那碗湯的滋味，讓他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可以不隻是喘著氣等死。
趕路途中，偵測器稍有反應，伊迪抬眼望去，隱約能看見幾個人形輪廓從灰濛濛的天空掠過。
“應該是聯軍那些長翅膀的鳥人，也探到艦隊來襲的情報了嗎？”
伊迪立刻將蒸汽摩托擰到超頻檔位，轟鳴著繼續加速，寧願折損發動機壽命，也要搶先一步把訊息送過去，這樣纔算給灰塔爭到人情。
可有時候越急，就越容易掉鏈子。
呲——
蒸汽摩托不堪重負，在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拋錨熄火。
伊迪罵罵咧咧地踹了一腳車身，甩開膀子向那片微光籠罩的區域狂奔。
與此同時，聯軍新城指揮部。
霍根負手立於窗前，目光穿透魔法陣光罩的薄膜，望向東南方向那片鉛灰色的天穹。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枚蘑菇形狀的徽章，那是他作為早期督察司成員立功時得到的紀念品，如今表麵已磨損出一些歲月的痕跡。
男爵閣下，空中偵察隊傳回緊急情報！
聽到門衛的稟告，霍根立刻轉過身來：“進。”
鷹烈推門而入，羽翼上還帶著未消散的霜花，顯然是一路疾飛趕回來的。
這位鷹族將領的臉色比往常更加凝重，黃褐的豎瞳中倒映著窗外黯淡的天光：
一大六小總共七艘空中載具，正逼近我方聯軍最外圍的警戒線，按當前飛行速度，最多四十分鐘後就會進入常人可視範圍！
說著，鷹烈稍稍停頓，補充道：不過對方的航線避開了我們的正麵，更像是去大甕溝方向。
霍根聞言輕笑：大甕溝？綠洲行會吃了虧，凈土城就派軍隊來幫忙找回場子，卻又不直接衝著我們新城來…
這是在威懾試探，也是在給雙方留餘地。
要啟動防空預案嗎？
鷹烈摩拳擦掌，那些鐵疙瘩瞧著不太容易對付，但畢竟隻有七艘，咱的雲朵菇載具數量佔優，不用怕他們！
霍根沒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望向窗外。
靴子坡方向，那座由山嶺巨人橡背與發條怪糾纏而成的巨型橡樹在寒風中微微搖曳，枝葉間偶爾閃過精靈德魯伊施法留下的淡綠色光暈。
上次區區一隻發條怪侵擾，就讓他們損失了一位成年山嶺巨人，這次麵對凈土城艦隊來襲，要吸取教訓，做更穩妥的應對。
傳令下去，雲朵菇部隊全部升空，但保持在高空雲層隱蔽，不要主動暴露。”
霍根吩咐道：“讓獸人、精靈、矮人、侏儒各部隊去新城與大甕溝沿線佈防，記住，是佈防不是設伏，要讓對方看見我們有所準備，但又摸不清深淺。
“好！”
鷹烈領命欲走，卻被霍根叫住：另外，把銀龍族長請出來，這種時候，需要他那樣的神跡來穩定人心。
霍根嘴角微揚，凈土城派戰艦來耀武揚威，我們便讓他們看看，這西北的天，究竟是誰說了算！
此時，新城之外。
寒風如刀割麵，伊迪的睫毛和眉毛上結滿白霜，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碎玻璃。
“這鬼天氣絕對不止零下三十二，溫度計又出毛病了…”
抬手抹了一把護目鏡，伊迪表情僵住。
隻見前方新城有數十朵雲團騰空而起，在陣陣奇異的嗡鳴中升上高空，融入雲層消失不見。
再看各處街道上，正有一輛輛【風滾菇】戰車駛出，或高或矮、或人或獸的身影皆是全副武裝，戰意昂揚。
最吸引伊迪目光的，是一個憑空站立的人影，絲絲縷縷的銀芒繚繞周身，有種莫名的壓迫感。
灰塔的人？
詢問聲從一輛經過的戰車上傳來。
伊迪抬頭，迎上一雙橫瞳眸子，其手中一柄鋼矛在起伏的微光中泛著冷冽的寒芒。
…羊獷先生？
伊迪認出了這位曾在聯軍根據地有過一麵之緣的獸人勇士，連忙肅容行禮：
我是伊迪，灰塔塔主拉希爾的代表，有緊急軍情通報！凈土城的空中戰艦正在逼近…
羊獷咧嘴一笑：知道，我們的哨探早瞧見了。
聽到這話，伊迪表情一黯，他緊趕慢趕，終究是晚了一步。
卻見對方話鋒一轉：你來得正好，正缺個熟悉凈土城情況的顧問，跟我走！
說著，羊獷不由分說地探手抓住伊迪肩膀，後者還沒來得及回應，便被拽得雙腳離地、上了戰車。
“這…”
伊迪臉色連變，他在灰塔好歹算個準高層，倘若被凈土城或綠洲行會的人瞧見，大概率會被認為灰塔已經與新城聯手。
但看看新城這整軍備戰的強硬架勢，說不定還真能再次化解危機。
賭對這一波，灰塔想必就無需為即將到來的寒冬發愁了…
一念及此，伊迪不再糾結，迅速進入顧問角色開口說道：
“據我瞭解，逼近的那支艦隊的旗艦是鋸齒號，凈土城十一艘大型空中戰艦之一，同行的是兩艘驅逐艦、三艘護衛艦以及一艘補給艦。
補給艦上掛著綠洲行會的旗號，這是凈土城幫他們出頭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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