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北風商行的車隊,在茫茫雪原上又顛簸了幾日,遠處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片巍峨的輪廓。那並非自然的山巒,而是由巨大的冰塊、岩石以及某種暗沉木材構築而成的連綿城牆,在慘淡的日光照耀下,反射著冰冷堅硬的光澤。
風雪仙城!風州最北端的仙城,宛如一顆倔強的釘子,牢牢楔在極北苦寒之地的邊緣。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這座仙城的粗獷與壓迫感。城牆高達數十丈,表麵佈滿了各種爪痕、冰蝕以及法術轟擊留下的斑駁痕跡,彷彿一位飽經風霜的百戰老兵,沉默地訴說著此地生存的殘酷。城門洞開,卻並非不設防。
城門口站著兩排守衛,個個身披厚重的白色鑲毛皮甲,隻露出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他們手持的並非內地常見的製式長槍,而是更適合近身搏殺、帶著倒鉤的冰裂戰斧或是厚重的玄冰盾。
更重要的是,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靈壓,赫然都在築基後期!
“都打起精神!檢查貨物!”一個守衛小頭目聲音沙啞地喝道,目光如同刮骨鋼刀般掃過每一輛雪橇車,以及車上的每一個人。
當他的目光落在我和鶴尊身上時,明顯停頓了一下,那眼神裡的錯愕和探究毫不掩飾,但他似乎見多了奇人異士,並未多問,隻是對王大山點了點頭,便揮手放行。
“這風雪仙城的守衛……氣場真足啊!”我暗自咂舌,感覺自己這築基初期的修為(氣血版),在這裏簡直不夠看。
車隊緩緩駛入城內,一股與風州內地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麵而來!
如果說內地的仙城是精心雕琢的玉器,溫潤繁華,那這風雪仙城就是一塊未經打磨的玄冰,粗獷、冰冷、且帶著**裸的生存法則!
街道寬闊,但鋪地的不是青石板,而是被踩得堅實無比的凍土和冰塊,走在上麵需要格外小心。兩旁的建築大多低矮敦實,以巨大的冰塊壘砌為主體,鑲嵌著暗沉的鐵木,窗戶狹小,彷彿生怕熱量流失一絲一毫。
屋簷下掛著巨大的冰棱,如同倒懸的利劍。
街上行人不多,但每一個都裹得嚴嚴實實,行色匆匆。他們的眼神普遍帶著一種長期在危險環境中磨礪出的警惕和冷漠。
偶爾能看到一些氣息彪悍、身上帶著傷疤、扛著巨大妖獸屍體的修士走過,血水滴落在冰麵上,瞬間凍結,引來幾頭在街角刨食的、形如鬣狗的低階妖獸爭奪,很快就被巡邏的守衛驅散。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冰雪、血腥、烈酒以及某種礦石和獸皮的粗糲氣息。這裏的“民風”,何止是彪悍,簡直是從骨頭縫裏都透著一股狠勁兒!
“怎麼樣,龔小兄弟,第一次來風雪仙城吧?”王大山似乎看出了我的“震撼”,笑著解釋道,“這裏就這樣,天寒地凍,資源匱乏,能在這裏立足的,沒點狠勁和本事早凍成冰雕了。不過也正因為如此,這裏產出的冰係靈材、礦石和妖獸材料,品質都是一等一的好!”
我連連點頭,表示理解。這裏確實不是個享受的地方,但絕對是個“淘金”和歷練的絕佳場所。
車隊熟門熟路地來到城西一處掛著“北風商行”牌匾的巨大院落前。院落同樣是以冰石壘成,像個堅固的堡壘。王大山指揮著夥計們卸貨、清點。
與早已等候在此的仙城管事交接,忙活了大半天,終於將帶來的靈草靈藥全部出手,又換回了一批封裝好的礦石和打包捆好的優質獸皮。
做完這一切,王大山明顯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他大手一揮,對著所有夥計,也包括我和鶴尊,豪爽地喊道:“兄弟們!這趟貨總算平安送到了!老規矩,今天老子請客,咱們去冰火酒肆吃頓好的,不醉不歸!”
“好!”
“王頭威武!”
夥計們頓時歡呼起來,連日來的疲憊和緊張彷彿一掃而空。
我也挺好奇,這極北之地的“大餐”會是什麼樣子?難道是把妖獸肉凍硬了直接啃?
跟著興高采烈的隊伍,我們穿過幾條寒風呼嘯的街道,來到了王大山口中的“冰火酒肆”。
看到這酒肆的第一眼,我就差點沒忍住(意念中的)笑出聲!
這……這也能叫酒肆?!
跟風州內陸那些雕樑畫棟、仙氣繚繞、甚至有仙子彈琴助興的高階酒樓相比,眼前這地方,簡直就是個……加強版的破落路邊攤!
酒肆同樣是用大塊冰石壘成,低矮,門臉窄小,門口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就一塊被風雪侵蝕得看不清原貌的木板上,用不知是炭筆還是獸血,歪歪扭扭地畫了個像是火苗又像是冰坨的圖案,下麵寫著“冰火”二字。
掀開厚重的、打著補丁的獸皮門簾,一股混合著汗味、酒氣、烤肉焦糊味以及……某種腳臭的熱浪撲麵而來,差點把我熏個跟頭!
酒肆內部空間不大,光線昏暗,隻點著幾盞昏黃的油燈。桌椅更是簡陋到令人髮指——就是粗大的原木隨便劈砍成的桌子和樹墩當凳子,連漆都沒上,上麵滿是刀砍斧鑿的痕跡和凝固的油汙。
此刻正是飯點,酒肆裡幾乎坐滿了人。大多是和王大山他們一樣的商隊夥計、傭兵,還有一些看起來就是在刀口舔血的獨行客。個個嗓門洪亮,吹牛打屁,劃拳行令聲震天響,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粗野而熱烈的氛圍。
我們這一大群人湧進來,立刻引起了注意。尤其是我的造型和鶴尊的“時尚穿搭”,再次成功吸引了全場目光。各種好奇、探究、甚至帶著點惡意的視線掃了過來。
王大山顯然是這裏的常客,跟櫃枱後麵那個一臉橫肉、膀大腰圓、正拿著塊髒兮兮的抹布擦拭酒杯的老闆打了個招呼:“老胡!老位置!把好酒好肉都端上來!”
那胡老闆瞥了我們一眼,尤其在我和鶴尊身上停留了一瞬,甕聲甕氣地應了一聲:“等著!”
我們擠擠挨挨地在角落裏幾張空桌旁坐下。很快,幾個同樣膀大腰圓、麵無表情的夥計就開始上菜了。
所謂的“好酒”,是一種裝在粗糙陶碗裏的、渾濁不堪、冒著泡的乳白色液體,聞起來有股淡淡的奶味和更濃的酒糟味——“冰原燒刀子”。
據說是用某種雪域特有靈獸的奶和烈性穀物混合發酵而成,酒精度極高,一口下去就像吞了團火,從喉嚨燒到肚子,但在這冰天雪地裡,卻是驅寒的聖品。
而“好肉”,則是一個個巨大的、黑乎乎的、彷彿直接用火燎過、還帶著血絲的烤獸腿!看不出是什麼妖獸,反正塊頭極大,放在中間的木盤上,需要用餐刀自己切割。旁邊配著一小碟粗鹽,就是全部的調味料了。
王大山端起陶碗,站起身來,聲若洪鐘:“來!兄弟們!為了這趟平安抵達,為了咱們北風商行,也為了感謝龔小兄弟和他的靈禽仗義相助!幹了這碗!”
“乾!”
所有夥計,包括我也被塞了一碗,都豪氣乾雲地仰頭灌下那“燒刀子”!
“咳咳咳!”我被那烈酒嗆得差點靈魂出竅!感覺喉嚨和胃裏像著了火一樣!這玩意兒,比我煉的丹藥勁兒還大!
鶴尊也被好奇的夥計用個小碟子倒了一點,它試探性地啄了一口,然後整隻鶴都僵住了,綠豆眼瞪得溜圓,半晌,才發出一聲扭曲的“咕~~~”,頭頂似乎都冒起了看不見的青煙。
“哈哈哈!”夥計們看到我們這副窘態,不但不同情,反而爆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
接著就是對付那烤獸腿。我拿著夥計遞過來的匕首,看著那黑乎乎、硬邦邦、還帶著原始野性氣息的肉塊,有點無從下手。最後還是王大山看不過去,幫我切了一大塊。
我咬了一口……嗯,怎麼說呢?外焦裡不熟,肉質粗糙得像是啃樹皮,除了鹹味和一股濃烈的腥臊味,幾乎沒啥其他味道。但對於在冰天雪地裡奔波了許久、肚子裏隻有硬邦邦乾糧的眾人來說,這已經是無上的美味了!夥計們吃得滿嘴流油,大呼過癮。
酒肆裡人聲鼎沸,各種粗俗卻生動的對話飄入耳中:
“聽說了嗎?黑風傭兵團前幾天在萬雷山脈外圍發現了一條小型的‘寒鐵礦脈’,結果跟雪狼的人幹起來了,死了好幾個!”
“媽的,這鬼天氣,再不下山,老子都快變成冰雕了!”
“老闆!再來十斤‘裂地熊’的後腿肉!酒滿上!”
……
聽著這些充滿極北特色的閑聊,吃著這原始粗獷的食物,感受著周圍熱烈又野蠻的氣氛,我忽然覺得,這“冰火酒肆”雖然簡陋到令人髮指,但卻有種別樣的、生機勃勃的魅力。
這裏沒有內地仙城的虛偽客套和繁文縟節,隻有最直接的需求和最**的生存法則。能在這裏坐下來喝酒吃肉的,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狠人。
王大山喝得滿麵紅光,摟著我的肩膀,噴著酒氣道:“龔小兄弟!別看這地方破,但老胡家的酒肉,在這風雪仙城是數這個的!”他翹起大拇指,“實在!管飽!有勁兒!比那些花裡胡哨的酒樓強多了!”
我看著碗裏那渾濁的液體和盤子裏那黑乎乎的肉塊,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嗯,確實“實在”,實在得有點硌牙;也確實“有勁兒”,勁兒大得差點送我歸西。
不過,入鄉隨俗嘛!
我龔二狗,連風雷珠都敢生吞,還怕這區區燒刀子和烤獸腿?!
“王大哥!說得對!來,我再敬你一碗!”
“咕嘎!(翻譯:我不行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