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絕對不能死……”
這個念頭,如同在狂風暴雨中死死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執拗,從我幾乎要被黑暗徹底吞噬的意識深處硬生生擠了出來!
它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強行刺穿了無邊無際的疼痛與疲憊。
死?不行!至少,不能死在這裏!死得這麼不明不白,這麼憋屈!
璃月還昏迷著,鶴尊那蠢鳥光著屁股不知死活,陳富貴那座肉山也危在旦夕。還有這該死的、陌生的、透著詭異氣息的戈壁……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從哪個角落裏竄出什麼鬼東西!
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讓我那昏沉的意識猛地一個激靈。
必須恢復!必須擁有最起碼的自保之力!
求生的慾望,壓榨出了這具殘破軀殼裏最後的一絲潛能。
我艱難地,用那勉強恢復了一點知覺的、焦黑而佈滿裂紋的手臂,顫抖著,試圖溝通手指上那枚同樣顯得黯淡無光的儲物戒指。
神識如同乾涸的河床,每一次微弱的探出,都像是用鈍刀子切割我的靈魂,帶來一陣陣劇烈的、源自識海深處的抽搐和眩暈。
眼前陣陣發黑,幾次都差點再次昏厥過去。但我死死咬著牙——用意念模擬著咬緊牙關的動作,將所有的精神集中在那枚戒指上。
一次,兩次……失敗了無數次。
終於,一絲微弱的神識,如同遊絲般,顫巍巍地觸碰到了戒指內部的空間。
找到了!那一大塊在烈風穀獵殺的、蘊含著充沛氣血的妖獸後腿肉!
“出來!”我心中無聲地吶喊。
“噗通!”
一塊比我的腦袋還要大上幾圈的、血淋淋的、甚至帶著些許冰霜氣息的妖獸肉,猛地砸落在我臉旁的地麵上,濺起少許暗紅色的塵土。
濃鬱的、帶著野蠻生命能量的血氣散發出來,微微刺激著我麻木的嗅覺。
吃!必須吃下去!
我甚至來不及,也沒有力氣去處理這塊肉。直接用手肘支撐起上半身,將臉湊了過去,張開嘴,用牙齒狠狠撕咬!
“哢嚓……”妖獸肉的筋膜極具韌性,我的牙齒咬合間,感覺下頜骨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焦黑的嘴唇摩擦在冰冷粗糙的肉塊上,帶來怪異的觸感。
沒有調味,沒有烹飪,隻有最原始的血腥味和一股難以言喻的、屬於妖獸本身的狂野氣息,瞬間充斥了我的口腔、喉嚨。
《吞天噬地化源篇》!給我轉!
我瘋狂地催動著那門僅僅能自發緩慢執行的詭異功法。胸膛處,那幾乎沉寂的五行吞噬核心,似乎感應到了外界湧入的、雖然駁雜卻量不小的氣血能量,微微震顫了一下,旋轉的速度加快了一絲絲。
一股微弱卻真實的吸力產生。
口腔中,那被撕咬下來的肉塊,尚未經過仔細咀嚼,就被這股力量強行分解、吞噬!駁雜的妖力被功法粗暴地剝離、碾碎,化作最本源的、混亂的能量流,而其中相對精純的氣血之力。
則如同涓涓細流,開始滲入我那乾涸欲裂的經脈,滋潤著那遍佈裂紋的焦黑軀幹。
“呃……嗬……”
我發出如同野獸般壓抑的低吼,一邊忍受著生肉滑過食道帶來的噁心感,一邊感受著那微弱氣血補充進來時,與體內原有傷勢衝突帶來的、如同萬針穿刺般的劇痛。
吃!繼續吃!
我像一條餓瘋了的野狗,不顧一切地啃噬著眼前的生肉。汁液混合著血水,從我嘴角溢位,順著焦黑的下巴滴落。每吞嚥下去一塊,都感覺像是吞下了一塊燒紅的炭火,在體內灼燒、衝撞。
但效果也是顯著的。
那幾乎徹底枯竭的氣血本源,終於得到了一絲絲的補充。雖然相對於我嚴重的傷勢而言,這點補充如同杯水車薪,但至少,讓我那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重新穩定了下來,並且,微弱地……亮起了一絲火星。
手臂的力量,似乎恢復了一點點。至少,抬起時不再像之前那樣,需要耗盡全部的意誌和力氣。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肉身的力量恢復緩慢,而此刻,我們最大的威脅,來自於外界!這片未知之地的潛在危險!
陣法!必須佈置一個防禦陣法!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我猛地停下啃食,目光掃過周圍的環境,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儘管每一下思考都伴隨著頭顱欲裂的痛楚。
材料!我的儲物戒指裡,還有之前刻畫陣盤剩餘的一些基礎材料,此刻足以救命的靈石!
乾!
我再次將神識探入儲物戒指,這一次,比之前稍微順暢了一絲。很快,幾塊質地堅硬的空白陣基玉板,幾支閃爍著不同屬性微光的刻陣筆,以及一小堆閃爍著柔和光暈的下品、中品靈石,出現在我身邊。
刻陣,需要極度專註的心神,需要穩定而精準的神識操控,需要消耗大量的靈魂力量!
而我現在的狀態……神識乾涸,靈魂重創,手臂顫抖得連筆都未必能握穩。
這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必須……可能!”我低吼一聲,抓起星辰刀刻畫基礎的防護和隱匿陣紋。
我選擇了一塊相對平整的暗紅色岩石,將一塊巴掌大小的空白玉板放在上麵。
深吸一口氣——雖然這半截身子的呼吸係統是否完好都成問題——我將全部的精神,凝聚在那顫抖的右手上,握緊了固土筆。
筆尖,緩緩觸及冰涼的玉板表麵。
“嗡——!”
就在神識通過筆尖,引導著自身微薄靈力開始勾勒第一個基礎防護符文——“戊土守護紋”的起筆時,一股無法形容的、如同整個腦袋被瞬間掏空、又被無數鋼針同時紮穿的劇痛,猛地從識海深處爆發開來!
“噗——!”
一口暗紅色的、帶著內臟碎片的鮮血,完全不受控製地從我口中噴出,濺射在玉板和前方的地麵上。
眼前徹底一黑,天旋地轉,握筆的手劇烈顫抖,差點將玉板都掃飛出去。
不行!太勉強了!
神識的損耗,比我想像的還要恐怖!僅僅是起筆,就幾乎讓我再次崩潰!
我癱軟在地,大口地喘息著,感受著識海那空蕩蕩的、卻又充斥著無邊劇痛的詭異狀態,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心頭。
難道……真的沒辦法了嗎?
不!
求生的慾望,那股不甘就此湮滅的執念,再次如同野火般燃燒起來!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可能的危險降臨,而毫無作為!璃月、鶴尊、陳富貴……他們的生機,或許就繫於此陣!
拚了!
我猛地再次撐起身體,眼神中閃過一絲瘋狂。不再去考慮後果,不再去顧忌那彷彿隨時會碎裂的識海。
我再次抓起星辰刀抵在材料上!
這一次,我不再小心翼翼地控製神識的輸出,而是以一種近乎野蠻、近乎透支的方式,強行壓榨著那早已乾涸的識海!彷彿要將自己的靈魂,都融入到星辰刀!
“嗤……”
星辰刀在這些材料上,留下了一道歪歪扭扭、卻異常深刻的痕跡。神識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伴隨著的是更加猛烈、如同潮汐般一波高過一波的靈魂撕裂感!
“呃啊啊啊——!”我喉嚨裡發出壓抑不住的、如同困獸般的嘶吼,額頭上、脖頸上,青筋暴凸,彷彿要炸裂開來。焦黑的麵板下,那細微的裂紋似乎都在這種極致的痛苦下微微擴張。
痛!無法言喻的痛!
但陣紋,在艱難地、一寸一寸地向前延伸!
我的視線越來越模糊,隻能憑藉著一種本能和肌肉記憶在刻畫。汗水、血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雙眼,滴落在陣法材料,發出“滋滋”的輕響。
一個符文……兩個符文……
每完成一個基礎符文,都感覺像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意識在清醒與混沌的邊緣瘋狂搖擺。
我甚至能“聽到”自己識海發出不堪重負的、彷彿琉璃即將碎裂般的“哢嚓”聲。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激發潛能?在絕境之下,人體不顧一切地壓榨出最後的力量,哪怕這力量是以燃燒生命、透支靈魂為代價!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當最後一個連線符文被我以顫抖得幾乎無法控製的手筆,勉強勾勒完畢的瞬間——
“嗡!”
陣法材料輕輕一震,上麵那些歪歪扭扭、卻帶著我鮮血與意誌的陣紋,驟然亮起了一層微弱的、但確實存在的土黃色光暈!一股沉穩、厚重的氣息,緩緩散發開來。
成功了?!基礎戊土防護陣基!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股巨大的、劫後餘生般的虛脫感,瞬間將我淹沒。我直接向後仰倒,重重摔在地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識海如同被徹底燒乾的鍋底,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和麻木的餘痛。
但,還沒完!
陣基成了,還需要啟用,需要靈石提供能量!
我癱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感覺肺部像個破風箱。休息了不到十息,求生的本能再次催促著我。
爬起來!把靈石放進去!
我用手肘和腰部,如同最笨拙的蠕蟲,再次艱難地挪動到那塊成功刻畫的陣基旁。抓起一塊下品靈石,手顫抖得如同風中殘葉,好幾次都對不準陣基上的能量凹槽。
“進去!給我進去啊!”我心中咆哮著,用盡最後一點對手指的控製力,將那塊靈石,狠狠地按進了凹槽!
“哢嚓。”一聲輕響,靈石完美嵌入。
霎時間,陣基上的土黃色光暈穩定了下來,並且以陣基為中心,一道肉眼可見的、淡淡的、如同蛋殼般的黃色光膜,緩緩擴散開來,形成了一個直徑約三丈左右的半圓形護罩,將我們四個(或許隻能算三個半)奄奄一息的身影,勉強籠罩在了其中。
成了!防禦陣,啟動了!
直到這一刻,那一直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纔敢稍微放鬆一絲絲。
我徹底癱軟在護罩內的地麵上,如同一條離水太久、即將窒息的魚。安全感,哪怕是如此微弱、如此不堪一擊的安全感,也讓我幾乎要哭出來。
但身體和精神的透支,也達到了頂點。
我甚至沒有力氣再去啃食那塊隻吃了一半的妖獸肉。
隻能癱在那裏,感受著《吞天噬地化源篇》在那吞噬核心的微弱驅動下,自行緩慢地運轉,一絲絲地,從剛剛吞下的妖獸肉中,以及從周圍這詭異的、暗紅色的天地間,汲取著微乎其微的能量,補充著我那殘破不堪的氣血本源。
五臟神依舊暗淡,如同五盞即將油盡燈枯的殘燈,懸浮在臟腑之中,隻有微弱的五行氣息在維繫著最基本的迴圈。
或許,正是因為我一直走的體修路子,肉身根基遠比尋常修士紮實,加上《太古巨神軀訣》曾經打下的底子(儘管現在這底子都快碎成渣了)。
以及《吞天噬地化源篇》這詭異的、連毀滅風暴都能竊取一絲本源的特性,才讓我成為了這四人中,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從那種程度的毀滅衝擊中,強行蘇醒過來,並完成了一係列求生舉措的……“半截人”。
我躺在地上,連轉動眼球看向同伴的力氣都沒有。
隻能被動地感受著體內那緩慢到令人髮指的恢復速度,聽著自己那微弱得幾乎不存在的心跳,以及護罩外,那永恆嗚咽般的、如同鬼哭的風聲。
意識,再次開始模糊。
這一次,不是昏迷,而是極度的疲憊帶來的、無法抗拒的沉睡感。
在徹底陷入沉睡之前,我最後一個念頭,如同祈禱般,在腦海中回蕩:
“陣……撐住……”
“你們……快點醒來……”
“千萬別……來妖獸……”
黑暗,溫柔而又冷酷地,再次將我包裹。
隻剩下那層薄薄的、搖曳的土黃色光罩,如同暴風雨中最後的一盞孤燈,在這片死寂而詭異的暗紅戈壁上,頑強地閃爍著,守護著其下,四個渺小而脆弱的生命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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