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渾身上下每一塊肉、每一根骨頭、每一滴血都在疼。
這是我醒來後的第一個感覺。
第二個感覺是:我好像被人當成抹布擰過,然後又攤開曬乾了,然後又擰了一遍。
第三個感覺是:這是哪兒?
我睜開眼,眼前一片漆黑。
不對,不是純粹的漆黑,是那種深不見底的、能把人吸進去的、彷彿隨時會有東西跳出來的漆黑。四周安靜得可怕,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得一清二楚——哦不對,我心跳好像挺正常的,那這安靜是怎麼回事?
我試著動了一下。
沒動成。
不是因為被綁住了,是因為渾身上下沒一塊肌肉聽使喚。我就像一個被人玩壞了的布偶,四肢軟綿綿地攤在地上,連抬個手指頭都費勁。
行吧,那就躺著。
躺著也挺好,至少不用動。
我努力回想之前發生了什麼——
大戰十六尊,殺得血流成河;然後入魔了,差點把此界本源吸乾;然後天罰來了,劈得我外焦裡嫩;然後巡天使來了,把我封印了;然後……
然後我就到這兒了。
這是哪兒?
正想著,黑暗中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天罰塔,天罰之人,必須承受九九八十一重考驗,方可解開天罰。”
那聲音沒有來源,像是從四麵八方同時傳來的,又像是直接在我腦子裏響起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是有人貼著你耳朵說。
我愣了一下。
天罰塔?
考驗?
九九八十一重?
“考驗包括但不限於:金之罰、木之罰、土之罰、水之罰、火之罰、風之罰、雷之罰、雲之罰、時間之罰、空間之罰、殺之罰、貪之罰等。”
我:“……”
等等,你剛才說“等”?
什麼叫“等”?
還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考驗初期,每次一道天罰。隨著時間推移,將進行多重天罰隨機組合。能扛過全部八十一種懲罰,即可離開天罰塔。”
聲音說完,消失了。
黑暗中隻剩下我一個人,躺在地上,大腦一片空白。
然後我反應過來了。
“我靠!!!”
我蹭的一下坐起來,扯動了全身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但此刻顧不上這些了,我衝著黑暗大吼:
“什麼玩意兒?!八十一種?!還隨機組合?!你這什麼概率啊?你當我是什麼?”
沒有回應。
黑暗依舊安靜。
我繼續吼:“而且你剛才說‘等’?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還有多少種罰?你能不能一次性說清楚?”
還是沒有回應。
我泄氣了,重新躺回地上。
躺了一會兒,我又爬起來,開始數手指頭——雖然這動作有點傻,但我需要確認一下。
“金木水火土,這是五種。風雷雲,這是三種。時間空間,兩種。殺貪,兩種。加起來十二種。十二種罰,要湊出八十一種考驗?那豈不是說……”
我算了半天,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意思是,我可能會經歷金之罰,也可能經歷金 木之罰,還可能經歷金 木 水之罰,還可能金 木 水 火 土 風 雷 雲 時間 空間 殺 貪一起上??”
我臉都白了。
“這他孃的是考驗?這是要我的命吧?”
話音剛落,黑暗中突然亮起一道金光。
那金光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我下意識抬手擋住眼睛,然後感覺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
一個聲音響起:
“第一重考驗:金之罰。開始。”
我還沒來得及說“等等”,那道金光就炸了。
不是普通的炸,是那種“彷彿有人在你眼前放了一萬個閃光彈”的炸。金光刺眼得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直視了太陽,下意識抬手去擋——
然後我聽到了風聲。
不對,不是風聲,是劍嘯聲。
無數道劍嘯聲。
我放下手,睜開眼睛,然後我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半空中,密密麻麻的全是劍。
不是十把,不是一百把,是一萬多把。
那些劍懸浮在那裏,劍尖齊刷刷對準我,劍身泛著森冷的寒光,劍鳴聲此起彼伏,像是在開什麼“如何弄死龔二狗”的動員大會。
我:“……”
我嚥了口唾沫,小聲問:“那個……能不能商量一下,少來幾把?一萬多把,有點多吧?”
劍們沒理我。
為首的一把金劍微微顫抖了一下,發出“嗡”的一聲長鳴。
然後,一萬多把劍同時動了。
它們像一群發現了獵物的蜜蜂,鋪天蓋地朝我射來,劍鋒劃破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我靠!!!”
我轉身就跑——然後發現這破地方根本沒有路,四麵都是虛空,跑也沒地方跑。
我一咬牙,轉身麵對那漫天的劍雨,腦子裏瘋狂運轉: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七件廚具不在身邊,六十四口黑棺也不在,噬魂蟲沒了,噬星穢核被封印了……
我現在就是一個光桿司令,拿什麼擋這一萬多把劍?
眼看那些劍越來越近,最前麵的一把已經快刺到我的鼻子了——
“拚了!”
我咬牙,體內功法全力運轉。
《無相吞天噬地化源功》,給我轉!
《太古巨神軀訣》,給我開!
五臟神,給我醒醒!
然後——
我愣住了。
因為體內傳來的反饋,讓我差點以為自己走火入魔了。
傷勢太重了。
這是我第一個感覺。
經脈斷了七七八八,骨頭裂了十之**,內臟移位、肌肉撕裂、皮開肉綻……要不是神魔血還在頑強地流淌,我現在就是一具屍體。
五臟神的神紋,暗淡得像快熄滅的蠟燭。
那些原本璀璨奪目的神紋,此刻隻剩下微弱的光芒,像是被人抽走了九成九的能量。我甚至能感覺到它們傳來的疲憊和虛弱——它們在那一戰中透支得太厲害了。
五臟神的神隻,更是萎靡得像霜打的茄子。
肝神那個暴躁的傢夥,此刻蔫蔫地縮在角落裏,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心神那個話癆,這會兒一聲不吭,跟啞巴了似的。
脾神、肺神、腎神,一個個都跟被掏空了一樣,虛弱得讓人心疼。
我有點愧疚。
都是因為我,它們才會變成這樣。
但下一秒,我的注意力被別的東西吸引了。
五臟神的正中央,有什麼東西不對勁。
那東西……怎麼說呢,看起來像是混沌龍神之力,又像是神魔血,但又不完全是。
我仔細感應了一下,然後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混沌龍神之力和神魔血……融合了?
我揉了揉眼睛——雖然是用神識“看”的,不需要揉眼睛——又仔細感應了一遍。
沒錯,融合了。
那股力量,既有著混沌龍神之力的狂暴霸道,又有著神魔血的熾熱瘋狂,兩種力量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全新的……什麼東西。
我有點懵。
這什麼時候發生的?
我努力回想——是在我入魔的時候?是在我被天罰劈的時候?是在我被巡天使封印的時候?
想不起來。
那時候我整個人都是神識都模糊的,哪還有心思關注體內發生了什麼。
但不管什麼時候發生的,現在的事實是:混沌龍神之力和神魔血融合了,變成了一個我不認識的東西。
這東西……是好是壞?
我還沒來得及細想,那些劍已經到了。
最前麵的一把金劍,距離我的鼻尖隻有零點零一公分。
我甚至能看清劍身上細密的紋路,能感受到劍鋒傳來的刺骨寒意。
“我靠!”
我本能地往後一仰,那把劍擦著我的鼻尖飛過去,帶起一溜血珠。
但躲過一把,還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把。
那些劍從四麵八方射來,密密麻麻,密不透風,根本無處可躲。
“虛無法則!開!”
我大吼一聲,虛無法則瞬間展開。
周圍的虛空開始扭曲,那些射來的劍被扭曲的空間帶偏,從我身邊擦過,有的甚至直接穿過了虛無處,消失在另一個空間。
但虛無法則隻能影響一部分空間,那些劍太多了,多到我的虛無法則根本覆蓋不過來。
幾十把劍穿透了虛無法則的防禦,直直朝我刺來。
“煙火道韻!火之法則!”
我再次大吼,周身瞬間燃起熊熊烈焰。那些火焰化作一道道火龍,朝那些劍撲去。
劍與火碰撞,發出“嗤嗤”的聲音。
但那些劍不是普通的劍,它們蘊含著殺戮的道韻,每一把都帶著讓人心悸的殺意。我的火焰隻能擋住一部分,更多的劍穿透火焰,刺向我的身體。
“噗——!”
第一把劍刺穿了我的肩膀。
“噗——!”
第二把劍刺穿了我的大腿。
“噗噗噗——!”
接下來,我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把劍刺進了我的身體。
我像一個人形刺蝟,渾身插滿了劍。
疼。
太疼了。
那種疼不是普通的疼,是帶著殺戮道韻的疼。每一把劍刺進身體的時候,劍上的殺戮道韻就會順著傷口鑽進體內,瘋狂地破壞著我的經脈、骨骼、內臟。
我感覺自己正在被一萬種方式殺死。
但我不能倒下。
我咬著牙,體內的神魔血瘋狂運轉,拚命修復著被劍刺穿的傷口。那些傷口剛癒合一點,新的劍又刺進來,把剛長好的肉再次撕裂。
癒合,撕裂,再癒合,再撕裂。
我感覺自己像一塊被人反覆揉捏的麵糰。
“這就是金之罰?”
我疼得齜牙咧嘴,但腦子反而清醒了。
金之罰,不隻是物理上的穿刺,更重要的是那種殺戮的道韻。那些劍不是普通的劍,它們是“殺戮”這個概唸的具象化。每一把劍刺進來的時候,都是在用“殺戮”這個概念攻擊我。
不是要殺我,是要讓我感受“被殺戮”的感覺。
這種感覺,怎麼說呢……
就像你明知道自己不會死,但每一秒都在體驗死亡的過程。
一萬次死亡。
一萬種死法。
那些劍彷彿在問我:你知道被殺死是什麼感覺嗎?你知道被一萬把劍同時刺穿是什麼感覺嗎?你知道在死亡邊緣反覆橫跳是什麼感覺嗎?
我知道。
我現在知道了。
“啊——!!!”
我忍不住慘叫起來。
但慘叫聲剛出口,就被我咬碎了吞回去。
不行,不能叫。
叫了,就輸了。
我叫得再慘,那些劍也不會停。我隻有扛過去,才能活下去。
“殺戮道韻是吧?”
我咬牙,體內的殺戮道韻也開始運轉。
我的殺戮道韻,是從無數場廝殺中磨礪出來的。那些劍的殺戮道韻,是純粹的、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而我的殺戮道韻,是滾燙的、瘋狂的、帶著所有我殺過的人的執念。
兩種殺戮道韻在我體內碰撞,像兩群瘋狗在打架。
我的經脈成了戰場。
我的骨骼成了戰場。
我的五臟六腑都成了戰場。
那種感覺……
就像有一萬個人在你體內開派對,還放鞭炮,還砸東西,還拆房子。
我疼得渾身發抖,但我沒暈過去。
不是不想暈,是暈不過去。
那些劍的殺戮道韻讓我保持著絕對的清醒,每一秒都在清晰地感受著那種被撕碎的感覺。
“法則……”
我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些劍不僅有殺戮道韻,還有法則的力量。
金之法則。
純粹的、極致的金之法則。
五行之中,金主殺伐。這些劍就是金之法則的具象化,每一把都蘊含著金之法則的力量。
而我……
我有法則嗎?
我好像有。
虛無法則,煙火道韻,殺戮道韻,吞天道韻,守護道韻,星辰道韻……
但這些,能對抗金之法則嗎?
虛無法則,可以扭曲空間,但那些劍太多了,扭曲不過來。
煙火道韻,可以焚燒萬物,但那些劍不是普通的金屬,是金之法則的化身,燒不動。
殺戮道韻,可以以殺止殺,但那些劍本身就是殺戮的化身,殺它們等於殺我自己。
吞天道韻,可以吞噬一切,但那些劍太多了,吞不過來。
守護道韻,可以護住要害,但護不住全身。
星辰道韻,可以召喚星辰之力,但在這天罰塔裡,星辰在哪?
我好像……沒什麼能用的。主要現在受傷太嚴重了,這些執行起來,根本就站不穩。
就在我絕望的時候,體內那股融合了混沌龍神之力和神魔血的力量,突然動了一下。
隻是一下。
但就是這一下,讓我感覺到了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
那股力量,既不是混沌龍神之力,也不是神魔血,而是兩者的融合——一種全新的、未知的力量。
它帶著混沌的虛無,又帶著神魔的狂暴;它像是能吞噬一切,又像是能創造一切。
我愣住了。
這是什麼?
混沌龍神之力,代表著混沌的本源。
神魔血,代表著神魔的傳承。
兩者融合,會是什麼?
我還沒來得及細想,那些劍又來了。
這次不是一萬把,是兩萬把。
兩萬把劍,鋪天蓋地,密密麻麻,把整個虛空都填滿了。
我:“……”
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我咬牙,決定賭一把。
“混沌龍神之力!神魔血!給我上!”
我催動體內那股融合的力量,讓它瘋狂運轉。
那股力量像一隻剛睡醒的野獸,被我這麼一催,頓時暴躁起來。它在我體內橫衝直撞,所過之處,那些刺進我體內的劍竟然開始融化。
不是消失,是融化。
像冰遇見了火,像雪遇見了太陽。
那些蘊含著金之法則和殺戮道韻的劍,在那股力量麵前,脆弱得像紙糊的一樣。
我愣了一下。
然後狂喜。
“哈哈哈哈哈!原來你們怕這個!”
我瘋狂催動那股力量,讓它在我體內擴散。
那些劍一把接一把融化,化作金色的光點,消散在虛空中。
但更多的劍還在刺來。
兩萬把劍,我融化了五千把,還剩一萬五千把。
一萬五千把劍,同時刺進我的身體。
我再次變成了人形刺蝟。
“我靠!!!”
我疼得直抽抽,但那股融合力量也在瘋狂反擊。它像一隻護食的野獸,把所有入侵的劍都當成敵人,瘋狂撕咬、吞噬、融化。
我的身體成了戰場。
劍在刺我,那股力量在融劍。
我夾在中間,疼得死去活來,但又死不了。
這種感覺……
就像被人當成案板,上麵在切菜,下麵在燒火,中間的我就是那塊被切的肉。
“啊——!!!”
我又慘叫起來。
但慘叫聲中,我突然發現一件事——
那些劍融化後,化作的金色光點,並沒有消失,而是被那股融合力量吸收了。
吸收?
我愣了一下,仔細感應。
沒錯,是在吸收。
那些金色光點被那股力量吸進去,然後轉化成了某種……能量?養分?
我有點懵。
這股融合力量,還會吃東西?
它吃的是什麼?金之法則?殺戮道韻?
那我豈不是……
等等。
如果它能吸收金之法則和殺戮道韻,那我是不是可以利用這一點,把金之罰變成……自助餐?
我眼睛亮了。
“來啊!”我衝著那些劍大吼,“都來啊!老子請客!”
那些劍彷彿聽懂了我的話,更加瘋狂地朝我刺來。
一萬多把劍,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我站在那裏,不躲不閃,任由它們刺進我的身體。
疼。
當然疼。
但疼的同時,那股融合力量也在瘋狂吸收。
那些劍刺進來,融化,被吸收,化作養分,滋養著那股力量。
刺進來,融化,吸收。
刺進來,融化,吸收。
刺進來,融化,吸收。
我的身體就像一個加工廠,原材料是劍,成品是能量。
而那些能量,正在慢慢修復著我受損的經脈、骨骼、內臟。
甚至,五臟神的神紋,也在慢慢恢復光亮。
我:“……”
這是因禍得福?
“金之罰,繼續。”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但這次,我聽到了一絲……疑惑?
我咧嘴一笑:“繼續就繼續,老子不怕!”
更多的劍出現了。
三萬把、四萬把、五萬把……
整個虛空都被劍填滿了,連一絲空隙都沒有。
我被埋在了劍海之中。
但我不怕。
因為我知道,這些劍對我來說,不是懲罰,是補品。
我張開雙臂,迎接那些劍的到來。
“來吧!都來吧!讓老子吃飽!”
那些劍瘋狂地刺進我的身體,那股融合力量瘋狂地吸收著它們。
我感覺自己正在變成一個無底洞,來多少劍,吞多少劍。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些劍終於停止了。
我睜開眼睛,發現周圍已經空無一劍。
虛空恢復了寂靜。
我低頭看著自己——渾身是血,渾身是洞,但那些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而體內的那股融合力量,比之前壯大了不止一倍。
它靜靜地盤踞在那裏,散發著溫和而強大的光芒。
我感應了一下五臟神——
肝神,恢復了三成。
心神,恢復了兩成。
脾神、肺神、腎神,也都恢復了一些。
雖然還是很虛弱,但至少比剛才強多了。
我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第一重考驗,金之罰,通過。”
那個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微妙?
我咧嘴一笑:“怎麼樣?沒想到吧?老子把你的懲罰吃了!”
黑暗中,那個聲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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