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初升,金輝灑落在臨冰城那巨大的黑色城牆上,卻難以驅散院落中瀰漫的濃濃離愁。
該交代的都已交代,該安排的也已安排妥當。我站在修繕一新的宅院門口,身後是簡單收拾的行囊,身前,是並肩而立的巴圖爾、墨淵、韓厲三人。
經過這些時日的調養和修煉,再加上我暗中用蘊含微量雷劫液的丹藥相助,他們三人的境界有了提升,氣息甚至比巔峰時期更加凝練渾厚幾分。
巴圖爾身形依舊魁梧,但眉宇間少了幾分暴戾,多了幾分沉穩;墨淵獨眼深邃,閃爍著智慧與堅毅的光芒;韓厲則腰桿挺得筆直,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信心與乾勁。
然而此刻,這三條在極北冰原上刀頭舔血幾十年都未曾皺過眉頭的硬漢,眼眶卻都不約而同地泛著紅。
“龔兄弟……”巴圖爾上前一步,聲音沙啞,那雙曾經揮舞巨斧開山裂石的蒲扇大手,此刻卻有些無處安放地搓動著,“真……真要走啊?不能再多住些日子?等咱們商行正式開張,熱熱鬨鬨地慶祝一下再走也不遲啊!”
他試圖用爽朗的語氣掩飾不捨,但那微微顫抖的尾音卻出賣了他內心的翻湧。
墨淵冇有說話,隻是深深地看著我,那僅存的獨眼中,包含了太多難以言喻的情緒——有感激,有不捨,有擔憂,更有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決絕。他對著我,再次鄭重地、一絲不苟地躬身行了一個大禮,一切儘在不言中。
韓厲更是早已淚流滿麵,他緊緊抱著那本《陣法初解》,彷彿這樣才能汲取到支撐他站在這裡的力量。“龔爺……您……您一定要保重!路上千萬小心!風雷閣路遠,聽說現在各大州也不太平……我們……我們等著您回來!”他哽嚥著,幾乎語無倫次。
看著他們這般模樣,我心中也是酸澀難言,彷彿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臉上努力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挨個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行了,三個大老爺們兒,彆跟娘們似的哭哭啼啼!”我故意用輕鬆的語氣笑罵道,“我就是去風雷閣看看我那位未來的嶽父大人,順便遊曆一番,又不是不回來了!
等你們把這‘龔氏商行’經營得風生水起,名揚北境的時候,我肯定回來打秋風,到時候你們可彆嫌我吃得多!”
我試圖用玩笑沖淡離彆的傷感,但巴圖爾卻猛地彆過頭去,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臉,甕聲甕氣道:“吃!隨便吃!老子以後賺的靈石,一半……不,全都給你留著!”
“胡說八道!”我板起臉,“靈石是商行發展的根本,是你們安身立命的根基!該怎麼用就怎麼用,壯大自身纔是正道!給我留著像什麼話!”我語氣嚴肅,帶著不容置疑的囑托,
“記住我的話,穩紮穩打,安全第一!遇事多商量,打不過就跑,不丟人!等我回來,要是看到你們誰少了一根汗毛,或者商行被人欺負了,我饒不了你們!”
“我們記住了!”三人異口同聲,聲音鏗鏘。
就在這時,一道銀灰色的身影如同閃電般從院子裡竄了出來,親昵地蹭著我的腿,正是追風。它如今體型更加矯健,身上的雷紋愈發清晰,低吼聲中帶著不捨與依戀。
我蹲下身,輕輕撫摸著追風碩大的腦袋和脖頸間柔順的毛髮。它享受地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撒嬌聲。
“追風,”我看著它那充滿靈性的眼睛,心中有了決斷,“這次,你留下來。”
追風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不解和焦急,用腦袋更用力地蹭我,彷彿在說:“我要跟著你!”
我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堅定:“追風,聽話。巴圖爾他們這裡剛剛起步,需要力量守護。你速度快,感知敏銳,有你在,我能更放心一些。這裡,也是你的家。”
我指了指巴圖爾他們:“保護好他們,就是幫我最大的忙。”
追風似乎聽懂了我的話,它看看我,又看看巴圖爾三人,最終低下頭,發出了一聲低沉而順從的嗚咽,用舌頭舔了舔我的手心,然後默默地走到了巴圖爾身邊站定,但那雙眼依舊緊緊望著我,充滿了忠誠與不捨。
巴圖爾三人見狀,更是感動得無以複加。龔兄弟不僅為他們謀劃好了一切,連守護獸(畢竟這是巴圖爾當初送給我的)都給他們留下了!
“龔兄弟(龔爺)!您放心!我們一定和追風相互扶持,把這裡守好!”三人激動地保證。
我站起身,最後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彷彿要將這初具雛形的“家”、將這三位生死與共的兄弟的模樣,牢牢刻在心裡。
“我走了。”
冇有再多言,我毅然轉身,向著城外走去。步伐堅定,冇有回頭。
我知道,我不能回頭。我怕一回頭,看到他們強忍淚水的模樣,自己也會控製不住。
鶴尊早已在外等候,它優雅地踱著步,周身流光溢彩的羽毛在朝陽下熠熠生輝,與我這身普通的青衫形成了鮮明對比。它瞥了我一眼,彷彿再說:“磨磨唧唧,跟生離死彆似的。走吧,本尊都快餓扁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我翻身上了鶴尊那寬闊的背(它如今體型足夠承載我),拍了拍它的脖頸。
鶴尊發出一聲清越的鶴唳,雙翅一展,腳下生出雲霧,帶著我騰空而起,朝著南方風雷閣的方向,疾馳而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腳下的臨冰城迅速變小,那黑色的城牆、那喧囂的人流、還有那座承載著希望與牽掛的小院,都漸漸模糊,最終化為視野中的一個黑點。
直到再也看不見,我才緩緩收回目光,心中空落落的,卻又充滿了力量。
我這幾日暗中煉製,每一顆都融入了數滴珍貴雷劫液的保命靈丹!藥效霸道,生機磅礴,足以在關鍵時刻吊住性命,甚至衝擊瓶頸!
在剛纔拍他們肩膀告彆的瞬間,我已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這些丹藥,分彆塞進了他們三人的衣襟內袋。並留下了一道微弱的神念傳音:“瓶中丹藥,危急時刻服用,可保性命,助突破。慎用,莫要外傳。”
這,是我能為他們做的,最後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保障了。希望他們用不上,但必須給他們留下這份希望。
鶴尊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小動作,扭過頭,鶴眸瞥了我一眼,意念傳來:“嘖,偷偷摸摸的,像個送孩子遠行的老母親。”
我冇有理會它的調侃,隻是靜靜地看著前方雲捲雲舒,山河在腳下掠過。
七彩塔內,璃月和小花依舊在安穩閉關,她們的氣息愈發深邃,距離出關之日應該不遠了。
風雷閣,張天璃……我未來的嶽父大人,希望這雷劫神液,真能助你渡過此劫。
還有火州,九幽極寒之地的九轉還魂草……我一定會找到它!
前路漫漫,凶險未知。
但此刻,我龔二狗,道基初成,前路已明,夥伴在側,牽掛於心。
心中再無彷徨,唯有堅定。
鶴尊長鳴,撕裂雲層,載著我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新的征程,已然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