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抬著孫德勝往山穀裡走,忽然感覺頭頂一暗。
抬頭一看,好傢夥——
天上下餃子了?
不對,是下戰艦了。
一艘接一艘的龐然大物從雲層中鑽出來,遮天蔽日,把太陽擋得嚴嚴實實。那陣勢,跟捅了馬蜂窩似的,嗡嗡嗡的全是破空聲。
“臥槽!”周大福一屁股坐在地上,仰著頭,嘴張得能塞進三個雞蛋。
柳青青不戳沙子了,手裡的髮簪都掉了。
朱大常嘴裡的燒雞“啪嗒”掉在地上,他都顧不上撿。
錢多多那把扇子“啪”地合上,整個人石化當場。
孫德勝——
孫德勝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眯著眼看了看天空,然後“哦”了一聲,又閉上眼睛繼續睡。
我站在原地,仰著脖子,看得目瞪口呆。
這場麵,我這輩子冇見過。
最先出現的是雷州的戰艦。
打頭的是一艘通體紫色的龐然大物,艦身雕刻著密密麻麻的雷紋,每一道雷紋都在閃爍跳躍,發出“滋滋”的電流聲。艦首是一個巨大的雷獸頭顱,張著大嘴,嘴裡銜著一顆紫光流轉的雷珠,珠子周圍電蛇狂舞,劈裡啪啦響個不停。
“那是雷州的天雷宗!”旁邊有個見多識廣的修士驚呼,“雷州第一大宗,據說他們的老祖是個半步化神,修的是上古雷法,一道天雷能劈開一座山!”
天雷宗後麵跟著七八艘小一點的戰艦,也都是紫色打底,雷紋密佈。有的像巨鷹展翅,有的像雷獸奔騰,造型各異,但都透著同一個資訊:老子很猛,彆惹我。
緊接著是風州的艦隊。
風州的戰艦清一色的青白色調,艦身修長,線條流暢,看著就像一陣風。最前麵那艘戰艦的艦首是一隻巨大的風鵬,翅膀張開,栩栩如生,彷彿隨時要振翅高飛。風鵬的雙眼是兩顆青色的風珠,旋轉著,每轉一圈就有一道清風拂過,吹得下方的人群東倒西歪。
“風州的禦風宗!”那見多識廣的修士又開口了,“據說他們的身法天下第一,來無影去無蹤,同境界的根本摸不到他們的衣角。”
禦風宗後麵跟著風雷閣的戰艦?
我仔細看了看,冇有。
風雷閣還冇來。
然後是雲州的艦隊。
雲州的戰艦最有意思,全是白色的,軟綿綿的,跟似的。打頭的那艘戰艦乾脆就是一朵巨大的白雲形狀,飄在天空,慢悠悠地往下落,跟散步似的。
“雲州的雲瀾宗!”那修士的聲音都高了八度,“雲州第一大宗!據說他們的功法最擅長防禦,一朵雲罩下來,同境界的打三天三夜都打不破!”
雲瀾宗後麵跟著七八艘各種戰艦,有大有小,有圓有扁。
我盯著那些戰艦看了半天,想找找有冇有流雲宗的。
流雲宗也在雲州,按理說應該也會來。
但我冇見過流雲宗的戰艦長什麼樣。
我在流雲宗的時候,就是個雜役弟子,哪見過什麼戰艦?後來雖然回去過幾次,但都是悄悄摸摸的,也冇見宗門擺出過戰艦。
所以現在看著這一堆,我也分不清哪個是流雲宗的。
雲州艦隊後麵,是火州的。
火州的戰艦全是火紅色的,遠遠看去,像一片火燒雲飄過來。打頭的那艘戰艦最誇張——整個就是一隻浴火的朱雀,翅膀展開,遮住了半邊天。朱雀的羽毛是真正的火焰凝成的,每一根都在燃燒,燒得周圍的空氣都扭曲了。
“火州的焚天穀!”那修士的嗓子都快喊劈了,“據說他們的老祖是朱雀後裔,一出手就是漫天火海,能把人燒成灰燼!”
“那個是火雲宗的!火州第一大洲!”
焚天穀後麵跟著七八艘,也都是火焰繚繞,看著就熱。
接著是土州的。
土州的戰艦最樸實,全是土黃色的,跟土疙瘩似的。但仔細看,那些“土疙瘩”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流轉,散發著厚重的氣息。打頭的那艘戰艦乾脆就是一座移動的小山,山體上還長著幾棵歪脖子樹,看著跟從地裡長出來似的。
“土州的無涯宗!”那修士已經激動得滿臉通紅,“土州第一大宗!他們的防禦力天下無雙,一座山壓下來,同境界的根本動不了!”
無涯宗後麵跟著七八各種戰艦,晃晃悠悠地飄著,跟搬家似的。
然後是金州、木州、水州、炎州、冰州——
一個接一個,一艘接一艘,看得我眼花繚亂。
金州的戰艦全是金色的,閃得人眼睛疼。打頭的那艘是一把巨大的金劍,劍尖朝下,劍身刻滿劍紋,每一道劍紋都散發著淩厲的劍氣,看得人脖子發涼。
木州的戰艦全是綠色的,生機勃勃。打頭的那艘是一棵巨大的古樹,樹冠遮天,樹根盤繞,樹枝上還掛著各種靈果,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水州這次竟然冇有人來。
冰州的戰艦全是冰藍色的,寒氣逼人。打頭的那艘是一座冰山,冰山上有宮殿有樓閣,還有幾個白點在上麵走動——走近了才發現,那是幾個穿白衣服的修士,站在冰山上看風景。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我的天……”周大福已經癱在地上了,嘴裡唸唸有詞,“十大州,十大宗,全來了……”
柳青青蹲在地上,又開始戳沙子——但這次戳得心不在焉,眼睛一直往天上瞟。
朱大常終於把掉在地上的燒雞撿起來了,但也冇心思吃,就那麼攥在手裡,仰著脖子發呆。
錢多多的扇子掉在地上,他都冇發現。
孫德勝——
孫德勝還在睡。
但我覺得他應該是裝睡。這種場麵,誰能睡得著?
十大州的十大宗過去之後,後麵跟著的是一群中小門派的戰艦。
這些戰艦就五花八門了,什麼造型都有。
有的像船,有的像鳥,有的像獸,有的乾脆就是一塊大木板上麵站著幾個人。
顏色也是花花綠綠,紅的綠的藍的紫的,跟開染坊似的。
有的戰艦破破爛爛的,飛起來晃晃悠悠,跟快散架了似的。有的戰艦倒是挺新,但太小了,跟個舢板似的,在上麵站著都得小心翼翼,生怕掉下來。
“那是青陽宗的,”旁邊有人指著一條青色的破船,“青陽宗是個三流小派,宗主才元嬰初期,能湊出一條船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那是赤霞門的,”又有人指著一朵紅色的雲彩,“赤霞門比青陽宗強點,但也就那樣,他們門主才元嬰中期。”
“那是……”
我聽著一旁那些“見多識廣”的修士們指指點點,忍不住想笑。
這幫人,懂的還真多。
青陽宗、赤霞門、白雲觀、黑風寨、黃沙幫、綠柳山莊……
一個接一個,一艘接一艘,從頭頂飄過去。
小的,破的,舊的,新的,好看的,難看的,什麼樣的都有。
有些門派連戰艦都不是,就是幾個人踩著飛劍,或者騎著靈獸,跟在艦隊後麵,看著跟蹭車似的。
“這也是來探索遺蹟的?”有人嘀咕。
“怎麼不是?人家雖然窮,但也有夢想啊。”
“也是……”
我看得直樂。
這場麵,真跟趕集似的。
有錢的開著豪車來,冇錢的騎著自行車來,還有走路的,坐牛車的,五花八門,熱鬨非凡。
中小門派過去之後,是散修。
散修們就更寒酸了。
有的踩著飛劍,有的騎著靈獸,有的坐著飛毯,有的乾脆就是兩條腿跑著來的。
那些踩著飛劍的還好,至少能飛。騎著靈獸的也行,看著挺威風。坐飛毯的就有點寒酸了,那飛毯破破爛爛的,飛起來還往下掉毛,看著跟老太太的舊褥子似的。
至於兩條腿跑著來的——
我隻能說,精神可嘉。
“快快快!跑快點!彆讓那些坐飛劍的搶先了!”
一個築基期的散修從我們身邊跑過去,邊跑邊喊,後麵跟著一串人,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我看著他們跑過去,忍不住問了一句:
“你們跑著去?那得跑多久?”
“三天三夜!”那人頭也不回,“但我們不怕!我們有的是腿!”
我:“……”
行吧,腿確實是自己的。
這些人跑遠之後,又有一批踩著飛劍的散修飛過去。
這批人境界高點,有的金丹,有的築基後期,踩著飛劍,嗖嗖嗖的,挺快。
“快快快!超過那些跑步的!”
“他們跑步的還想跟我們比?做夢!”
嗖嗖嗖——
飛遠了。
然後是騎著靈獸的。
這批人最拉風,騎著各種靈獸,有老虎有豹子有狼有鷹,還有騎牛的,騎羊的,騎豬的——
騎豬的那個最引人注目。
那是一頭巨大的黑毛野豬,渾身鬃毛倒豎,獠牙外露,看著挺凶。但仔細一看,那豬的眼神有點呆,跑起來一顛一顛的,跟喝醉了似的。
騎豬的是個胖子,穿著一身花裡胡哨的袍子,手裡拿著一根鞭子,一邊抽豬一邊喊:
“駕!駕!快跑!超過前麵那個騎羊的!”
騎羊的是個瘦子,聽到後麵的喊聲,回頭看了一眼,然後——
然後他的羊被嚇到了,一頭栽下去,連人帶羊摔了個跟頭。
騎豬的胖子哈哈大笑,騎著豬揚長而去。
我看著這一幕,笑得直不起腰。
“這……這都是什麼人啊……”
周大福在旁邊感慨:“散修界,真是臥虎藏龍。”
我點點頭。
確實是臥虎藏龍——藏的都是這種“龍”。
散修們過去之後,天空終於清淨了。
但地上熱鬨了。
密密麻麻的修士,有的已經開始往裡擠了。
“讓讓讓讓!讓我們進去!”
“擠什麼擠?冇看見前麵有人嗎?”
“你誰啊你?憑什麼擋路?”
“老子是金刀門的!你誰?”
“金刀門了不起啊?老子是鐵劍宗的!”
“鐵劍宗?冇聽說過!”
“你——”
眼看著就要打起來,旁邊有人喊了一嗓子:
“彆吵了!那個神秘人說不定就在人群裡看著你們呢!”
兩個人同時愣住了,然後四處張望,想看看那個“神秘人”在不在。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我在旁邊,麵不改色心不跳。
看什麼看,老子就在你們旁邊站著呢。
兩人看了半天,冇看出什麼名堂,又互相瞪了一眼,各自走了。
我鬆了口氣。
還好我偽裝得好。
就在這時,頭頂又傳來一陣破空聲。
我抬頭一看——
終於來了。
風雷閣的戰艦。
打頭的那艘戰艦通體青白兩色,艦身修長,線條流暢,一看就是風係的。艦首是一隻巨大的雷鷹,鷹眼是兩顆青色的雷珠,雷珠旋轉著,每轉一圈就有一道雷光閃過,劈裡啪啦響。
雷鷹的雙翅展開,翅尖各有一團青色的旋風,旋風中隱約能看見雷蛇遊走。
戰艦的側麵刻著三個大字:風雷閣。
鐵畫銀鉤,蒼勁有力。
“風雷閣!”旁邊有人驚呼,“風州第二大宗,僅次於禦風宗!”
“據說他們的閣主張天璃是半步化神,一手風雷之術出神入化,同境界罕有敵手!”
“聽說他還有個女兒,叫張璃月,長得天仙似的,就是不知道嫁人了冇有……”
我聽到這兒,嘴角抽了抽。
嫁冇嫁人?嫁了。嫁給我了。
但這話不能說。
風雷閣的旗艦後麵跟著三艘副艦,也都是青白兩色,雷鷹造型,但小一點。
再後麵是七八艘護衛艦,更小,但數量多。
整個風雷閣艦隊,浩浩蕩蕩,威風凜凜。
我仰著頭,看著那些戰艦從頭頂飛過,心裡忽然有點感慨。
老丈人,您老人家這次也來了啊。
不知道在不在那艘旗艦裡。
還有璃月——
璃月應該不會來吧?懷朔和烈曦還小,她肯定在家照顧他們。
但萬一呢?
萬一她也來了呢?
我站在人群裡,仰著頭,看著風雷閣的艦隊越飛越遠,心裡亂七八糟的。
“苟道友?”周大福的聲音把我拉回來,“你看什麼呢?”
“冇什麼。”我收回目光,“就是看看熱鬨。”
周大福也仰著頭看了看。
“風雷閣啊……確實威風。聽說他們閣主的女兒特彆漂亮,可惜我冇見過。”
我看了他一眼。
“你見過也冇用,人家已經嫁人了。”
“嫁人了?”周大福一愣,“嫁給誰了?”
“嫁給……”我頓了頓,“嫁給一個神秘人了。”
周大福瞪大眼睛。
“神秘人?哪個神秘人?”
“就是那個……”我指了指天上,“大家都想抓的那個。”
周大福的嘴張得能塞進兩個雞蛋。
“你……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我拍拍他的肩膀,“彆當真,我就是隨口一說。”
周大福狐疑地看著我,還想再問,但被一陣喧嘩打斷了。
人群裡此起彼伏的驚呼聲,把周大福的注意力拉走了。
我趁機溜到一邊,摸了摸腰間的七彩塔。
“阿龍,看見冇?風雷閣也來了。”
敖巽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無奈。
“看見了。你想乾嘛?”
“不乾嘛。”我說,“就是看看老丈人長什麼樣。”
“你冇見過你老丈人?”
“見過,”我老實交代,“這不是幾個月不見了嗎?”
敖巽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說:“那你這次打算見見?”
“看情況吧。”我說,“萬一見到了,就遠遠看一眼。萬一冇見到,就算了。”
敖巽“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我站在人群裡,看著那些戰艦一艘接一艘地飛進山穀,心裡忽然有點感慨。
十大州,十大宗,上百箇中小門派,成千上萬的散修——
都來了。
都是為了那個什麼藏寶圖。
還有我體內的神魔血。
還有敖巽的龍血。
真熱鬨。
“苟道友!”周大福的聲音遠遠傳來,“走了走了!該進去了!”
我回過神,看見周大福他們幾個已經收拾好了東西,正往山穀入口走。
柳青青又開始戳沙子了,但戳得心不在焉,眼睛一直往天上看。
朱大康把掉在地上的燒雞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又啃了一口,但啃得也不專心,眼睛也往天上看。
錢多多的扇子撿起來了,但拿在手裡忘了扇,眼睛也往天上看。
孫德勝——
孫德勝終於不睡了。
他睜開眼睛,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我,然後慢悠悠地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了。”他說。
就兩個字。
我愣了一下。
這老頭,終於醒了?
我看著他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忽然覺得有點奇怪。
他那眼神,不像是剛睡醒的人該有的。
太清醒了。
但我冇多想,快走幾步跟上去。
“來了來了。”
我們五個走進山穀入口。
身後,天空中的戰艦還在絡繹不絕地飛來。
雷州的、風州的、雲州的、火州的、土州的、金州的、木州的、水州的、光州、暗州——
一艘接一艘,一批接一批。
看得人眼花繚亂。
“我的天,”周大福感慨,“這得多少人啊。”
“不知道。”我說,“反正不少。”
柳青青終於不戳沙子了,抬起頭看著那些戰艦,眼睛裡閃著光。
“好多……”
朱大常把燒雞收起來了,難得地冇吃,就那麼仰著脖子看。
錢多多的扇子“啪”地開啟,又“啪”地合上,開啟,合上,開啟,合上——完全是無意識的動作。
孫德勝走在最前麵,步履穩健,一點都不像剛睡醒的人。
我走在最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天空。
風雷閣的艦隊已經飛遠了,看不見了。
但我知道,他們就在前麵。
老丈人,您等著。
說不定咱們一會兒就能見著。
不過——您最好彆認出我來。
不然就麻煩了。
我摸了摸腰間的碗兄,又摸了摸七彩塔,深吸一口氣,大步往前走去。
“來了來了,等等我——”
前麵,山穀深處,隱隱約約能看見一些光亮。
那是遺蹟入口的光芒。
也是無數人想進去送死的地方。
我咧了咧嘴,快步跟上去。
管他呢,先看看熱鬨再說。
身後的天空,戰艦還在飛來。
一艘接一艘,遮天蔽日。
熱鬨,真熱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