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團長那一聲混雜著憤怒、焦急甚至一絲絕望的“所有人撤退!”,如同驚雷般炸響在霧氣瀰漫、鬼影幢幢的落月澗。聲音穿透了廝殺聲、慘叫聲和詭異的陰影蠕動聲,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瞬間,原本還在苦苦支撐、或盲目攻擊的各個小組,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撤!快撤!”
“團長下令了!跑啊!”
“彆管了!往回跑!”
“拉我一把!我腿軟了!”
撤退的浪潮幾乎在命令下達的同一時間形成。還活著、還能動的修士們,再也顧不得陣型、配合,甚至顧不得身邊的隊友,一個個紅著眼睛,連滾帶爬地朝著來時的方向,霧氣相對稀薄的外圍拚命逃竄。
武器丟了?不管了!揹包掉了?不要了!此刻,保命是第一要務,恨不得爹孃多生兩條腿。
我們第五組這邊也不例外。
鐵牛聽到命令,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拽起癱軟在地的王瞎子,對著還在咬牙堅持的老刀和剛緩過點勁的猴子吼道:“走!團長讓撤了!快走!”
老刀和猴子如蒙大赦,立刻收招,轉身就要跑。鐵牛拖著王瞎子,也踉蹌著準備跟上撤退的洪流。
然而,他們一回頭,卻看到了令他們目瞪口呆的一幕——
我,龔塵,光榮的後勤兵幺洞幺,非但冇有像他們一樣轉身逃命,反而把背上那巨大的、裝滿了備用武器的揹包緊了緊,然後……邁開步子,朝著趙團長聲音傳來的、戰鬥最激烈的霧氣深處,跑了過去!方向與所有人完全相反!
“我靠!龔塵!你瘋了嗎?!”鐵牛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嘶聲大喊,“團長讓撤退!你往裡麵跑個球啊?!回來!”
猴子也急得跳腳:“龔塵兄弟!彆犯傻!裡麵全是那些鬼影子!還有更嚇人的動靜!你去找死啊?!”
連被拖著的王瞎子都似乎被這變故驚得“迴光返照”,睜開眼,看到我逆向而行的背影,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然後又暈了過去。
我一邊“艱難”地在泥濘中“奔跑”,一邊回頭,臉上擠出一個混合著“擔憂”、“決絕”和“慫包硬撐”的複雜表情,大聲喊道:“你們先走!彆管我!我去看看我兄長和趙團長他們!我不能丟下他們!”
這話說得,那叫一個“義薄雲天”,那叫一個“兄弟情深”!配合著我那“孱弱”的築基中期修為和沉重的揹包,簡直像一隻撲向火堆的悲壯飛蛾。
鐵牛等人瞬間被我這份“愚蠢的勇氣”和“廉價的義氣”震驚得無以複加。在他們看來,我這行為已經不是傻,是徹頭徹尾的zisha!而且還是揹著全隊備用武器的zisha!這不等於是給那些鬼影子送裝備嗎?!
“你他媽……”鐵牛氣得想罵娘,但眼看更多潰退的同僚從身邊跑過,遠處的嘶吼和詭異蠕動聲越來越近,他狠狠一跺腳,“媽的!你自己找死彆連累我們!猴子,老刀,我們走!”說完,再也不看我,拖著王瞎子,拚命向外圍跑去。
老刀和猴子複雜地看了我一眼,終究是求生欲壓倒了一切,咬咬牙,跟著鐵牛消失在了翻滾的霧氣中。
看著他們狼狽逃竄的背影,我“悲壯”的表情瞬間收斂,撇了撇嘴:“嘖,跑得還挺快。”然後,我掂了掂背上的揹包,感受了一下裡麵武器和“小玩意兒”的分佈,嘴角勾起一絲饒有興致的弧度。
“看兄長和趙團長?嗯,也算部分原因吧。”我腳下速度悄然加快,身形在泥濘和濃霧中變得靈活起來,哪還有剛纔的“艱難”模樣?
“主要是……不去看看那‘大傢夥’是什麼成色,我這趟不就白來了?而且,阿寒阿冥那邊,也不知道演得累不累,需不需要我‘不小心’幫他們打打掩護?”
穿過一片更加狼藉的區域,地上散落著斷裂的武器碎片、破碎的符籙、還有幾具已經被吸乾了精血、變得乾癟灰敗、麵板上佈滿詭異灰黑色紋路的修士屍體。
看服飾,有第三團偵查營的,也有第七團力士營的。死狀淒慘,顯然是被黑影徹底侵蝕吞噬了。
空氣中的腥腐味和那鐵鏽灰塵味濃烈到令人作嘔,混雜著新鮮的血腥氣。霧氣在這裡也變得更加粘稠,灰白中摻雜著絲絲縷縷不祥的黑氣。
那無處不在的低語和嗚咽聲也變得更清晰,彷彿有無數怨魂在耳邊嘶吼,擾得人心煩意亂。不過對我影響不大,《太古巨神軀訣》的氣血稍微鼓盪,就將這些精神乾擾驅散了。
很快,前方傳來了更加清晰和激烈的戰鬥聲響,以及趙團長那熟悉的、帶著痛楚和狂暴的怒吼。
我扒開一片倒伏的、掛著黏膩黑水的蘆葦叢,眼前的景象讓我也不由得“嚇了一跳”。
這裡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爛泥灘,此刻卻成了慘烈的戰場。
趙團長渾身浴血,那身破舊皮甲上佈滿了深深的劃痕和腐蝕的痕跡,左肩有一道可怕的傷口,血肉模糊,隱隱有灰黑色氣息纏繞,正在不斷侵蝕他的護體靈光和血肉。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雙目赤紅,頭髮散亂,狀若瘋虎,揮舞著那根已經有些變形的熟鐵棍,瘋狂地砸向周圍三道比之前我們遇到的更加龐大、凝實的黑影!
這三道黑影,高度超過一丈,陰影軀體不再是單純的流動感,而是呈現出一種半凝固的、如同粘稠瀝青般的質感,表麵甚至隱隱有類似甲殼的暗沉反光!
它們的猩紅“眼睛”更大更亮,如同兩盞小型血燈籠,光芒閃爍間,釋放出更強的精神衝擊和寒意。探出的陰影觸手更加粗壯、靈活,尖端甚至能凝聚出鋒利的陰影尖刺,與趙團長的鐵棍硬撼,發出金鐵交擊般的刺耳聲響!
每一次碰撞,趙團長的鐵棍上都會被腐蝕掉一小塊靈光,而他本人則悶哼著後退,嘴角溢血。
除了趙團長,場中還有另外四五個第七團的隊員在苦苦支撐,但個個帶傷,氣息萎靡,隻是在絕望地抵抗著更多普通黑影的圍攻,險象環生。地上已經又躺倒了好幾個,生死不知。
而場中最引人注目的,卻是另外兩個畫風清奇的“戰士”。
司寒(龔寒)手持那柄製式長劍,劍身早已被幽藍色的、極度凝練的陰寒屍氣完全覆蓋,不再是薄霜,而是如同覆蓋了一層幽藍玄冰!它身形飄忽,在幾道高階黑影的圍攻下穿梭,劍光每一次刺出,都精準地點在黑影猩紅眼睛的附近,或者陰影軀體上那些能量流動的關鍵節點。
劍尖所過之處,陰影會被凍結出一小片淡藍色的冰晶區域,雖然很快會被黑影自身的力量消融,但明顯阻礙了它們的行動和能量運轉,甚至讓黑影發出無聲的痛苦波動。它依舊麵無表情,但眼神靈魂之火銳利,動作簡潔高效,如同最精密的殺戮機器。
玄冥(龔冥)則更加暴力直接。它揮舞著那柄門板巨斧,斧刃上不再是簡單的土黃灰光,而是纏繞上了一層凝實如實質的沉重烏光,隱隱有龍象虛影閃爍。
它根本不理會那些撓癢癢般的陰影觸手攻擊,任由它們抽打在它那堪比法寶的“肉身”上,發出噗噗悶響卻留不下痕跡。它的目標隻有一個——劈碎!不管麵前是普通黑影還是高階黑影,它都是毫無花哨地一斧子劈過去!
那恐怖的力量加上斧頭,竟然能將陰影軀體劈得劇烈凹陷、撕裂,甚至短暫地“定格”,猩紅眼睛都會黯淡一瞬!它就像一台人形拆遷機器,在黑影群中橫衝直撞,所到之處,黑影無不退避三舍,至少也是攻勢大減。
正是有司寒和玄冥這兩個“超規格”的存在頂住了大部分高階黑影的壓力,趙團長和其他隊員才能勉強支撐到現在,冇有立刻潰敗團滅。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司寒和玄冥也“演”得很辛苦——既要展現出足夠的戰鬥力穩住局麵,又不能表現得太過離譜,還要“恰到好處”地受點小傷、顯得靈力消耗巨大。司寒的衣角被陰影腐蝕出幾個洞,玄冥的斧柄上多了幾道劃痕。
而最讓人心悸的,還不是這些激戰的黑影。在爛泥灘的更深處,靠近一片黝黑水潭的地方,那裡的霧氣濃得化不開,彷彿有實質的黑暗在翻滾!
一股令人靈魂戰栗的、遠超在場所有黑影的恐怖威壓,正從水潭方向如同潮水般一陣陣擴散開來!伴隨著一種低沉、緩慢、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沉重心跳聲和粘膩的淤泥翻湧聲!
水潭表麵,咕嘟咕嘟地冒出大量夾雜著黑紅色穢物的氣泡,周圍的泥地如同活物般緩緩隆起、蠕動!
趙團長口中的“大傢夥”,顯然正在那裡甦醒!僅僅是散發出的氣息,就已經讓戰場上的黑影更加狂躁,讓趙團長等人臉色慘白,靈力運轉都變得滯澀!
就是在這般地獄般的景象中,我,揹著誇張大揹包的龔塵,像個走錯片場的遊客一樣,“氣喘籲籲”、“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我的出現,瞬間吸引了戰場上不少目光。
趙團長一眼就看到了我,他正一棍子逼退一道高階黑影的觸手穿刺,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嘶聲咆哮道:“龔塵!你他媽耳朵聾了嗎?!老子讓你撤!你來這裡做什麼?!送死嗎?!等會那大傢夥真要出來了,我們都得交代在這!快滾!”
他聲音裡充滿了憤怒、不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或許他覺得我這個“廢柴後勤”雖然冇用,但好歹也是條命,不該來送死。
幾個還在苦戰的隊員也看到了我,眼神裡充滿了“這shabi又來拖後腿了”的絕望。
就連正在“奮力作戰”的司寒和玄冥,靈魂之火也微微閃爍了一下,似乎在疑惑主人怎麼跑過來了,是不是玩脫了需要收場?
而我,則彷彿被趙團長的怒吼和眼前的慘烈景象“嚇傻了”,站在原地,揹著大揹包,手足無措,臉色“蒼白”,結結巴巴地說:“團……團長!我……我來給你們送……送備用武器!還有……還有藥!”
說著,我還真手忙腳亂地去解背後的大揹包,似乎想展示一下我作為“移動倉庫”的敬業精神。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趙團長差點被我這蠢樣氣暈過去,一口氣冇上來,又被一道陰影觸手擦過腰間,帶起一溜血花,痛得他齜牙咧嘴:“武器你媽個頭!藥你媽個頭!你那破武器有個屁用!快給老子滾!再不走老子先一棍子敲死你!”
他這話倒不全是為了嚇我。眼看水潭那邊的動靜越來越大,那“大傢夥”甦醒的跡象越來越明顯,恐怖的威壓讓在場所有人都呼吸困難,黑影們的攻擊也越發瘋狂。再不撤,等那玩意兒完全出來,恐怕真的一個都跑不掉了!
就在這混亂危急的關頭,我彷彿終於“清醒”過來,臉上露出“恍然大悟”和“極度恐懼”的表情:“啊!大傢夥!對對對!撤!要撤!”我手忙腳亂地把剛解開的揹包帶子又胡亂繫上,轉身就想跑。
然而,就在這時——
轟隆隆!!
水潭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彷彿有什麼龐然巨物破開了淤泥!緊接著,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汙穢、充滿了暴戾吞噬**的恐怖氣息,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和泥漿瀑布般的傾瀉聲!
“不好!它出來了!”趙團長臉色劇變,嘶聲吼道,“彆管了!能跑的立刻跑!分散跑!龔寒龔冥!掩護!撤!”
最後的撤退命令下達,但所有人都知道,可能……已經晚了。
濃得如同墨汁的霧氣被粗暴地排開,一個難以用語言形容的、由淤泥、枯骨、扭曲陰影以及無數痛苦掙紮的怨魂麵孔勉強凝聚而成的巨大怪物輪廓,緩緩從水潭中升起!
它冇有固定的形態,彷彿是一座移動的、活著的黑暗山丘,表麵無數陰影觸手狂亂舞動,中央部位,數十隻大小不一的、充滿瘋狂與貪婪的猩紅巨眼,同時睜開,鎖定了戰場上所有的生靈!
那“大傢夥”,甦醒了!
而剛剛轉身“想跑”的我,腳步卻“恰好”一頓,似乎被那恐怖的氣息“嚇軟了腿”,一個“踉蹌”,背上的大揹包“意外”地敞開了一個口子,裡麵幾個我“無聊”時用各種陽性材料、妖獸血液、以及一點點被稀釋了無數倍的、蘊含“煙火道韻·灼熱淨化”意韻的調味料罐子。
“咕嚕嚕”滾了出來,掉在了泥濘的地上,罐口摔裂,裡麵橘紅色、散發著奇異辛辣刺鼻氣味、還隱隱有微光閃爍的濃稠膏體,流淌了出來……
我的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慌亂”和“心疼”:“哎呀!我的特製……急救藥膏!”
趙團長&眾隊員:“???”這他媽是什麼時候了還在心疼藥膏?!
然而,下一秒,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那辛辣刺鼻又帶著奇異微光的氣味瀰漫開來的瞬間,周圍那些正在瘋狂進攻的普通黑影,動作突然齊齊一滯!它們那猩紅的“眼睛”光芒閃爍不定,彷彿對這氣味產生了本能的厭惡和一絲……忌憚?就連那幾隻高階黑影,攻勢也微不可查地緩了半拍!
而那剛剛升起、正準備發出毀滅性咆哮的“淤泥怨魂山丘”大傢夥,其中幾隻猩紅巨眼,也“下意識”地轉動,瞥向了地上那灘正在泥水中“滋滋”作響、散發著不尋常氣息的橘紅色膏體……
戰場,出現了極其短暫、卻又無比詭異的一瞬間凝滯。
我“傻愣愣”地站在那兒,看看地上的“藥膏”,又看看周圍有些“猶豫”的黑影,再看看那龐然大物,臉上寫滿了“無辜”和“不知所措”。
心中卻飛速分析:“陽性材料 微煙火道韻 刺激性氣味……對純負能量和混亂精神體果然有輕微乾擾和厭惡吸引效果?嗯,記錄資料。不過量太少了,也就拖延個一兩息……趁現在!”
我猛地抬頭,對著同樣被這變故弄得一愣的趙團長大喊,聲音因為“害怕”而尖利破音:“團長!快跑啊!趁它們發愣!!!”
趙團長猛地回過神來,雖然不明白我那“藥膏”是什麼鬼,但戰機稍縱即逝!他狂吼一聲:“跑!!!!”同時一棍掃開麵前稍微遲鈍的黑影,毫不猶豫地朝著外圍瘋狂逃竄!
其他隊員也如夢初醒,爆發出最後的求生力量,連滾帶爬地跟著跑。
司寒和玄冥也“默契”地虛晃一招,逼退纏住它們的黑影,然後“毫不猶豫”地……一左一右,架起還在“發傻”的我,也跟著趙團長撤退的方向,“狼狽”而“迅捷”地融入了濃霧之中。
原地,隻留下幾罐摔碎的“驅邪醒目膏”在泥水中緩緩消融,散發出最後一點微不足道的光和熱,以及……一個剛剛甦醒、滿腔怒火卻彷彿被什麼奇怪東西嗆了一下、有點冇反應過來、正發出困惑與暴怒混合的無聲咆哮的巨型黑影怪物。
落月澗深處,迴盪著怪物被“戲耍”後的狂怒震盪,以及……某個被“架著”逃跑的“後勤兵”,那無人聽見的、充滿研究熱情的喃喃自語:
“樣本采集計劃失敗……大傢夥的能量構成更複雜,怨念實體化比例極高,疑似有大量生魂被強製融合……核心處有強烈的虛空湮滅法則反應,雖然扭曲但濃度不低……”
一場驚險萬分、傷亡慘重的偵察撤退戰,就在這樣一場由“燒烤醬”引發的意外乾擾和全員狼狽狂奔中,暫時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