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之前店小二含糊指點的方向,我們主仆三人穿過幾條愈發冷清的巷子,終於在一處靠近城牆根、門口掛著個歪歪扭扭木牌子的老舊院落前停了下來。木牌上刻著幾個潦草的大字:“水州修士聯合勤務處”,旁邊還有一行小字:“第七團招募點”。
好傢夥,名字起得挺官方,地方選得夠偏僻,關鍵是——門可羅雀!彆說排隊報名的人了,連個看門的都冇有,兩扇破舊的木門虛掩著,裡麵靜悄悄的,彷彿能聽到蜘蛛在結網的聲音。
這和我預想中那種“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人頭攢動、甚至需要走後門的火爆場麵,差距也太大了點吧?
我讓“龔冥”上前推開門。吱呀一聲,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院內景象更是……一言難儘。青石板縫裡長滿了雜草,角落堆著些破爛的練武器材,正堂屋簷下掛著幾串風乾得看不出原樣的妖獸肉,隨風輕輕晃動。整個院子瀰漫著一股“經費不足且隨時可能倒閉”的頹廢氣息。
正堂裡倒是坐著兩個人。一個趴在桌子上打盹,口水流了一灘;另一個則拿著把鏽跡斑斑的小刀,專心致誌地……修腳趾甲?聽到門響,修腳那位抬起頭,是個鬍子拉碴、眼袋厚重、看起來比門口那牌子還頹廢的中年大叔,修為大概在築基後期左右。
他瞥了我們一眼,尤其是掃過我那“築基中期”的修為和身後兩個“奇裝異服”的跟班,有氣無力地揮了揮修腳刀:“報名?左邊桌子,自己拿表填。填完去後院考覈。”說完,又低下頭繼續跟自己的腳趾甲較勁,彷彿那是什麼絕世珍寶。
我:“……”這服務態度,這工作環境,難怪冇人來!我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來錯地方了,這真是那個據說背後有“上麵”支援、報酬豐厚的修士傭兵團?
既來之,則安之。我走到左邊那張落滿灰塵的桌子前,果然看到一疊泛黃的紙張和一支禿了毛的毛筆。表格內容倒也簡單:姓名、年齡、籍貫、修為、擅長(功法技能)、有無特殊經曆等等。
我大筆一揮:“龔塵,二十二,水州邊陲龔家,築基中期,擅長……呃,野外生存、廚藝、基礎煉體。特殊經曆:路遇妖獸若乾,均已下鍋;見過最黑的東西是燒糊的鍋底。”
填完表,我示意“龔寒”和“龔冥”也填。司寒拿起筆,手穩得像鐵鉗,但寫出來的字……橫平豎直,每個筆畫都像用尺子量過,標準得像是印刷體,還是那種古樸的碑文體!
這字跡拿去冒充古董拓片都有人信!我趕緊搶過來,在旁邊補上一行小字:“兄長龔寒,性格孤僻,不善言辭,擅使一把祖傳破劍,力氣尚可。”
輪到“龔冥”,我直接代筆了,怕它一用力把筆捏碎。“仆從龔冥,天生神力,飯量亦大,頭腦簡單,忠心耿耿,擅長背鍋和打雜。”
把三張填得漏洞百出、風格迥異的表格交上去,修腳大叔頭都冇抬,用修腳刀指了指後院:“進去,找老李頭考覈。”
後院比前院稍微乾淨點,至少雜草被拔過。院子中央擺著幾張桌子,上麵放著幾樣簡陋的法器:一個用來測試靈力屬性的“五行盤”,一個測試靈力總量的“蓄靈水晶球”,還有幾塊大小不一、標註著重量的黝黑“試力石”。
桌子後麵,坐著個更老的、頭髮花白、正在打瞌睡的老頭,修為……嗯,築基初期,氣息虛浮,看樣子是壽元將儘,在這裡混日子等死的。這就是考覈官“老李頭”?
我走過去,輕輕咳嗽一聲。
老李頭一個激靈醒過來,擦了擦嘴角,眯著眼看了看我們,又拿起我們那三張可笑的表格掃了一眼,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失望和……嫌棄?
“龔塵?築基中期?擅長廚藝和……煉體?”老李頭的語氣充滿了質疑,“小夥子,我們這兒是修士傭兵團,不是酒樓招廚子!要麵對的是邪門玩意兒,不是鍋碗瓢盆!”
我賠著笑臉:“前輩,晚輩雖然修為低微,但有一腔熱血!而且我兄長和仆從都有把子力氣,或許能派上用場?”
老李頭哼了一聲,指著桌上的五行盤和水晶球:“廢話少說,先測靈力!把手放上去,注入靈力!”
我心裡咯噔一下。
靈力測試!我這《太古巨神軀訣》加上《無相功》的路子,走的都是淬鍊肉身、挖掘潛能、模擬吞噬的路子,丹田裡彆說金丹了,連個正經的靈力氣旋都冇有!
全是奔騰如江河的純粹氣血之力和星辰之力、虛無之力、煙火道韻等亂七八糟融合的玩意兒,跟傳統修士的靈力完全是兩碼事!
這要是一測,五行盤不得亂轉成陀螺?水晶球不得直接炸了?或者更可能……啥反應冇有,直接暴露我是個“假修士”?
就在我頭皮發麻,急速思考是假裝注入一絲微弱的、模擬出來的靈力,還是乾脆說今天狀態不好改天再測時——
“慢著!”
一個洪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我們轉頭看去,隻見一個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光著膀子、渾身肌肉虯結如老樹根、麵板泛著古銅色光澤的壯漢,扛著一根足有成年人大腿粗、黑沉沉的熟鐵棍,龍行虎步地走了過來。
這壯漢氣息沉凝,步履間地麵微顫,修為竟然有金丹中期!而且看那身板和氣勢,走的絕對是體修或者力修的路子!
壯漢走到近前,先是對老李頭點點頭,然後那雙銅鈴大眼就落在了我……身後的“龔冥”身上,上下打量,尤其是看到“龔冥”那比自己還魁梧一圈的身板時,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老李頭,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咱們第七團,現在不缺那些花裡胡哨的修士!”壯漢聲如洪鐘,震得我耳朵嗡嗡響,“現在對付那些鬼影子,法術飛劍有個屁用!就得靠實打實的力氣,靠能砸碎它們本體的硬傢夥!上麵不是也指示了,優先招募力士、體修嗎?你還測什麼靈力?”
老李頭被吼得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趙團長,規矩……規矩還是要走的嘛……而且,也得看看他們是不是真的有力氣,萬一是樣子貨……”
“樣子貨?”被稱為趙團長的壯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指了指院子角落裡一塊半人高、通體黝黑、上麵刻著“五千斤”字樣的試力石,“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不就知道了!小子!”
他最後這句是對我說的,但目光卻灼灼地盯著“龔冥”:“你,還有你這兩個隨從,誰能舉起那塊五千斤的試力石,就算過了第一關!舉不起來,哪兒來的回哪兒去!我們第七團,不養閒人,更不養廢物!”
我聞言,心中頓時一鬆。力氣考覈!這個我熟啊!簡直是撞槍口上了!彆說“龔冥”了,就是我自己,單臂晃一晃,都不止五千斤!《太古巨神軀訣》加上“星辰骨”的底子,那是開玩笑的?
不過,表麵上我不能表現得太輕鬆。我露出一絲為難和躍躍欲試交織的表情,看向“龔冥”:“阿冥,趙團長讓你試試,你可要用心,彆給公子我丟臉啊!”
“龔冥”木然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塊黑石頭,然後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了過去。它那每一步,都讓地麵微微一震,看得趙團長眼睛更亮了。
走到石頭前,“龔冥”彎下腰,伸出兩隻蒲扇般的大手扣住了試力石底部的凹陷處。
然後,它也冇做什麼運氣、紮馬步之類的準備動作,就這麼直挺挺地,雙臂一較勁——
嘿!
一聲低沉的悶哼,那塊半人高、標註著五千斤的黝黑試力石,就像是個輕飄飄的板凳一樣,被它輕而易舉地舉過了頭頂!而且,穩得一批,手臂紋絲不動,連腰都冇彎一下!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老李頭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鵝蛋,手裡的表格飄落在地。
趙團長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好!好力氣!果然是個好苗子!這底子,這穩當勁兒!絕對不止五千斤!小子,你叫什麼?龔冥?好!以後你就跟著我老趙混了!保你吃香的喝辣的……呃,有肉吃!”
他興奮地搓著手,走過來想拍“龔冥”的肩膀,但看到“龔冥”還舉著石頭,又收了手,轉頭對我熱情了不少:“龔塵是吧?你這仆從,賣不賣?啊不是,是……你們主仆情深,肯定不賣!這樣,你和你兄長也試試!隻要有點底子,我都收!”
我心中暗笑,麵上卻露出慚愧之色:“趙團長,晚輩和兄長自幼體弱,隻是讀了些雜書,學了些粗淺的煉氣法門,這力氣上……實在難以與阿冥相比。不過,我們略通些草藥辨識、傷口處理,也能做些文書、警戒、生火做飯的雜活,不知……”
趙團長大手一揮,毫不在意:“沒關係!有力氣大的就行!你們這些細皮嫩肉的讀書人,跟著做做輔助工作也好!總比那些一遇到黑影就嚇得腿軟、法術放出來跟撓癢癢一樣的繡花枕頭強!老李頭,給他們登記!龔塵,龔寒,龔冥,三人一組,編入我第七團‘力士營’預備隊!月俸……按規矩,力士預備隊,每人每月五十下品靈石,包基本食宿!有出任務,另有豐厚提成!”
五十下品靈石?對於散修還是不錯的,我連忙“感激涕零”地答應下來。
老李頭哆哆嗦嗦地給我們辦理了手續,發了三塊粗糙的鐵質身份牌,上麵刻著“水州聯勤第七團·力士預備”的字樣,還有一個簡單的編號。我的編號是“柒-力預-幺洞幺”,“龔寒”是“幺洞二”,“龔冥”是“幺洞三”。很好,炮灰編號。
趙團長顯然對撿到“龔冥”這個“大寶貝”非常開心,親自帶著我們去了分配給預備隊的宿舍——就在這破院子後麵一排更破的平房裡,大通鋪,一股黴味和汗臭味。不過對我們來說,環境無所謂。
“今天先歇著,熟悉一下環境。明天開始,上午統一集訓,下午自由活動或執行簡單巡邏任務。等適應了,再安排你們跟隊出任務!”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趙團長拍了拍我的肩膀,又羨慕地看了一眼沉默站在我身後、像座鐵塔似的“龔冥”,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走了。
我打量著這間除了通鋪啥也冇有的宿舍,又看看手裡那塊粗劣的身份牌,再想想剛纔那簡單粗暴到極點的考覈方式,心裡對這“第七團”乃至整個“水州修士傭兵團”的性質,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這哪裡是什麼正規的修士組織?這分明就是某些勢力很可能是那些封山大門派暗中操控倉促組建的、用來探查和對抗“黑影怪物”的炮灰消耗品生產線!
招募標準簡單粗暴——有力氣,能抗能打,至於修為、靈力、技巧、乃至腦子,都不重要!反正麵對那種詭異存在,低階修士的靈力和法術作用有限,不如簡單堆砌肉身力量,用人命去填,去試探,去獲取情報!
難怪報酬給得“高”,難怪報名點門可羅雀有點腦子的都看出不對勁了,也難怪考覈官是那副德行——他們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哪天就被填進去了。
而我,堂堂混沌龍庭之主,竟然帶著兩個化神期屍傀,成功混入了這樣一個“力士預備隊”,成了光榮的“炮灰幺洞幺”?
這劇本,真是越來越歪了。
不過,這也正合我意。越是底層,越是炮灰,反而越容易接觸到最原始的情報,越有機會親眼看到、甚至親手“掂量”一下那些讓水州修士聞風喪膽的“黑影”到底是什麼成色。
順便,也能觀察一下這所謂的“傭兵團”內部運作,看看幕後到底是誰在操控,目的又是什麼。
“龔寒,”我對著正在用一塊破布,以標準到刻板的動作擦拭床板的司寒說,“晚上警覺點,聽聽這裡的‘老炮灰’們都聊些什麼。”
司寒(龔寒):“……嗯。”
我又看向司寒、正在對著通鋪比劃,似乎在考慮怎麼躺下纔不會壓壞床板的“龔冥”,無奈道:“阿冥,床板不經踹,你晚上打地鋪吧。鍋放牆角就行。”
玄冥(龔冥):“……哦。”
我躺在勉強還算乾淨的通鋪上,望著漏風的屋頂,心裡盤算著:明天集訓會訓什麼?耍石鎖?練抗揍?還是直接教怎麼用蠻力砸黑影?
嘖,我這趟“煙火體驗之旅”,真是越來越往“奇幻版民工生涯”的方向狂奔而去了。不過,為了搞清楚水州的秘密,為了我那可能正在被虛無神殿惦記的“粗糙虛無法則”。
這炮灰,當得值!
就在我胡思亂想,漸漸有了睡意時,宿舍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個瘦小猥瑣、煉氣三層左右的少年探頭探腦地看進來,看到我們三個“新人”,尤其是看到地上躺著的“巨人”龔冥時,嚇了一跳,但還是擠進來,臉上堆起諂媚的笑:
“三位新來的大哥?小弟孫小眼,比你們早來三天。這地方……嘿嘿,水深著呢!要不要小弟給你們講講這裡的‘規矩’和……‘保命小竅門’?隻要……隻要一點點靈石,或者……分小弟口肉吃就行?”他眼睛死死盯著我手裡還冇吃完的鼇鉗肉。
得,連“炮灰培訓班”裡都有“職場老油條”和“資訊販子”了。
我坐起身,掰了塊肉遞過去,露出和善的笑容:“孫兄弟是吧?來,坐下慢慢說。這第七團,到底怎麼回事?那些‘黑影’,又是個什麼情況?”
孫小眼接過肉,狼吞虎嚥,一邊吃一邊含糊道:“大哥敞亮!我跟你說啊,這第七團,那就是個坑!天坑!不過……既來之,則安之,想活著出去,得知道怎麼躲……”
夜色漸深,破舊的宿舍裡,一個新晉“炮灰”正在向更資深的“炮灰”購買生存指南。而窗外,碧波城籠罩在愈發濃重的黑暗中,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無聲地蔓延、窺伺。
龔二狗的“力士營”炮灰生涯,正式開始了。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是枯燥的體能訓練,還是……直接拉去填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