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盛況”,持續了足足半個月。
“龔小狗”三個字,在流雲宗徹底火了。其火爆程度,直逼當年“龔二狗”的傳說。雜役處更是成了宗門最熱鬨的地方之一,每天都有各峰弟子跑來,有的為了吃飯,有的純粹想看看這個神秘雜役長啥樣。
孫管事現在走路都帶風——他管轄的雜役處出了這麼個人物!雖然龔師弟堅持隻領雜役份例,但錢長老那邊給食堂撥的經費多了,雜役處的福利也水漲船高。他現在看我的眼神,簡直像看一座會走路的下品靈石礦。
錢長老更是把我當成了寶貝疙瘩,天天跟在我屁股後麵轉,想方設法要學我的“獨門秘籍”。我教了他幾手處理食材的基礎技巧和幾個簡單的調味配方,就這,已經讓食堂的整體水平提升了一個檔次,錢長老樂得合不攏嘴。
當然,麻煩也隨之而來。
首先是我的“身份”問題。幾乎全宗都在猜“龔小狗”和“龔二狗”的關係。各種離譜的版本滿天飛:私生子、易容歸來的本尊、得了真傳的隔代弟子、甚至還有“龔二狗師兄點化的鍋碗瓢盆成了精”這種鬼扯說法……
每天都有相熟或不熟的人來旁敲側擊。我一律裝傻充愣,堅決否認。
就在我琢磨著是不是該“限量供應”或者“提價限流”時,真正的“大人物”們,終於坐不住了。
這一日,我正在廚房指導幾個火工弟子熬製新的高湯基底,錢長老急匆匆跑進來,低聲道:“龔師弟,宗主和幾位太上長老……來了!在前廳雅間,點名要見你。”
我手一頓。該來的,還是來了。
洗乾淨手,整理了一下那身雜役灰衣,我跟著錢長老來到食堂前廳一個清靜的雅間。
推門進去,裡麵坐著五個人。
主位上是宗主雲衍真人,百年過去,他容貌變化不大,隻是眼神更加深邃,氣息如淵似海,顯然修為精進不少。他旁邊,坐著兩位鬚髮皆白、氣息沉凝的老者,是流雲宗常年在後山清修的太上長老,都是元嬰期。
張鐵柱和趙大牛也陪坐在末位,見我來,衝我使了個眼色。
“弟子龔小狗,見過宗主,見過各位長老。”我躬身行禮,姿態放得很低。
雲衍真人目光落在我身上,先是仔細看了看我的臉,又看了看我這身打扮,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有懷念,有感慨,有欣慰,還有一絲……瞭然?
他揮了揮手:“不必多禮。坐吧。”
我在下首一個空位坐下,眼觀鼻,鼻觀心。
一位太上長老開口道:“你便是近日在宗門內聲名鵲起的那個雜役弟子,龔小狗?”
“回長老,正是弟子。”我老實回答。
“你的廚藝,我們幾個老傢夥也有所耳聞,今日特地來嚐嚐。”另一位太上長老語氣平淡,“不過,在此之前,老夫倒有一事好奇。你與百年前本宗那位弟子龔二狗……是何關係?”
果然還是這個問題。
我抬起頭,一臉“誠懇”:“回長老,弟子與龔二狗師兄,並無關係。隻是同姓,名字也有些巧合。弟子仰慕龔師兄為人,但確非親非故。”
宗主忽然輕笑一聲,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緩緩道:“是嗎?可本座怎麼覺得,你這燉肉的手藝,這做事的風格,甚至這喜歡混在雜役處折騰的性子……都像極了那個故人呢?”
我心頭一跳,但麵上不動聲色:“宗主說笑了。龔二狗師兄乃是傳奇,弟子豈敢相比?”
“傳奇……”宗主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時光,“是啊,那小子,確實是個傳奇。當年在雜役處就不安分,賣肉、惹事、卻也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本座還記得,最後一次見他時,曾對他說‘好自為之’。”
他看向我,眼神銳利如刀:“這四個字,本座今日,也想送給你。”
我心中一凜。宗主他……是不是看出了什麼?
“弟子謹記宗主教誨。”我低頭道。
“罷了。”宗主擺擺手,“你既不願多說,本座也不強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緣法和道路。你選擇在雜役處、在食堂悟你的‘煙火之道’,這是你的選擇。宗門不會乾涉,甚至……可以提供一些便利。”
他頓了頓,繼續道:“天地將變,規則鬆動。此乃大爭之世將啟的征兆。我流雲宗需上下一心,積蓄力量。你這‘煙火’,若能溫暖人心,凝聚士氣,亦是功德。隻是……”
他目光掃過我的臉:“你的道,恐怕不止於此吧?守護這宗門一方煙火,或許隻是開始。外麵的世界,更大,更精彩,也……更危險。”
我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宗主明鑒。弟子確有計劃,待宗門這邊安排妥當,便欲外出遊曆。煙火之道,需觀萬家燈火,品百味人生。”
“遊曆?”一位太上長老皺眉,“你修為……罷了,我看你冇有靈根,冇有靈力。也許你的道,隻有你自己知道。隻是,切記,無論走到何處,莫忘根本。流雲宗,永遠是你的家。”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弟子明白。”我鄭重道。這句話,讓我心頭暖融融的。家,這個字,很重。
“好了,正事說完。”宗主臉上露出笑容,“聽說你燉的牛肉乃是一絕?還不快端上來,讓我們這幾個老傢夥也解解饞?”
“啊?哦!馬上!”我反應過來,趕緊起身去安排。
不一會兒,幾大碗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龔氏鐵骨牛腩”端了上來。
即便是見多識廣、早已辟穀多年的宗主和太上長老,聞著這香氣,看著那酥爛紅亮的肉塊,也忍不住食指大動。
宗主夾起一塊,放入口中,細細咀嚼。片刻後,他閉上眼睛,臉上浮現出一絲追憶與滿足,輕歎道:“這味道……錯不了。就是他。”
另外兩位太上長老嚐了,也是連連點頭,眼中異彩連連:“不錯!蘊含溫和生機,對神魂亦有滋養之效。小子,你這‘煙火之道’,有點意思。”
張鐵柱和趙大牛更是吃得頭都不抬。
一頓飯,賓主儘歡。
臨彆時,雲清子宗主單獨留下我,拍了拍我的肩膀,低聲道:
“二狗,既然你想以‘龔小狗’的身份再走一程,那便走吧。宗門這邊,我們會替你遮掩。不過,出門在外,萬事小心。你的道……很特彆,或許真能走出一條前所未有的路。記住,‘好自為之’。”
這一次,他冇再稱呼“龔小狗”,而是直接叫了“二狗”。
我眼眶微熱,重重點頭:“弟子……記住了。多謝宗主!”
宗主笑了笑,轉身離去,留下一句話在風中飄散:“早點回來。”
我站在原地,望著宗主離去的背影,心中暖流奔湧,那“守護”的意念,愈發清晰堅定。
守護流雲宗,這個我修行起步的“家”。
守護風雷閣,那個給了我溫暖和歸屬的“家”。
守護我所愛和愛我的人。
守護這人間,萬千煙火。
守護混沌龍庭,更多的人在等我。
又過了幾日。
我將食堂的幾道招牌菜徹底教給了老陳和幾個有天賦的火工弟子,留下了詳細的配方和操作心得。錢長老如獲至寶,發誓要將其發揚光大。
雜役處的夥食,在我的“間接指導”下,已經得到了翻天覆地的改善。孫管事現在最頭疼的不是飯菜不好,而是來蹭飯的“外人”太多。
鶴尊和小花也終於“吃飽喝足”,準備再次進入閉關狀態,消化這幾個月在流雲宗“進補”的靈氣和感悟。小花甚至又長高了一截,花瓣上的七彩流光更加凝實。
“小子,本尊閉關期間,你自去遊曆。”鶴尊傳音道,“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捏碎這片鶴羽,本尊自會感應。不過……以你小子的滑頭和那口鍋,估計也用不上。”
小花依依不捨地用葉片碰了碰我的手:“嘩嘩……上仙,早點回來,帶好吃的……我也要去閉關了、”
我笑著答應。
張鐵柱和趙大牛也來送行,塞給我一堆雜役處“特產”——其實就是些耐儲存的乾糧和調料,還有他們自己攢的一點靈石。
“師兄,保重!”趙大牛眼圈有點紅。
“二狗……早點回來。”張鐵柱言簡意賅,但眼中關切分明。
可惜這次苟勝、王天盛和李大力以及柳依依都在閉關。本身想見他們一麵,修行真的靠時間。
冇有驚動任何人,我像一個最普通的、完成短期幫工任務的雜役弟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流雲宗山門。
回首望去,流雲宗在晨曦中雲霧繚繞,炊煙裊裊,一派生機勃勃。
那裡有我的過去,有我的傳說,有我的“家”。
而前方,是廣闊天地,是未知的旅程,是萬千煙火等待我去品味、去守護。
“走了。”
“煙火大道,我來了!”
我轉身,邁開腳步,身影漸漸消失在通往山外的小徑儘頭。
身後,流雲宗的炊煙,筆直向上,融入藍天,彷彿在為我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