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這一日,天色剛矇矇亮,磐石村外原本寂靜的荒野,便被沉悶如雷的戰鼓聲和密集的腳步聲所打破。
黑壓壓的州府大軍,如同一條巨大的鋼鐵洪流,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上。盔甲反射著初升朝陽的冷光,刀槍如林,旌旗蔽空,一股肅殺慘烈的軍陣煞氣撲麵而來,驚得林中飛鳥絕跡,連海浪聲似乎都被壓製了下去。
三千州府精銳,在鎮守將軍韓鐵山的指揮下,於村外三裡處迅速展開陣型。刀盾手在前,長槍兵次之,弓箭手壓陣,兩側還有輕騎遊弋,軍容嚴整,殺氣騰騰,顯示出極高的軍事素養。
而在軍陣上空,四道身影懸浮而立,衣袂飄飄,周身靈光閃耀,如同神隻臨凡,正是青蓮劍宗的李天水、百鳥仙穀的彩依仙子、焚火穀的烈山以及玄丹宗的玉真子。
四人目光如電,瞬間便掃過整個磐石村。
當他們看到村口那簡陋但異常堅固、隱隱有靈光流轉的土木圍牆,以及圍牆後那些雖然衣著雜亂、但眼神堅定、佇列森嚴的撼嶽軍士兵時,眼中都閃過一絲詫異。這絕不像是一群烏合之眾該有的氣象。
然而,當他們的目光,最終落在村中央那根最高旗杆上,那個如同破布娃娃般隨風搖擺、氣息奄奄的黑色身影時——
嘶——!
四位金丹修士,連同下方軍陣前的韓鐵山,幾乎是同時倒抽了一口涼氣!一股冰寒徹骨的涼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真的是影老!
幽冥鬼府的金丹長老,真的被人廢了修為,像條死狗一樣掛在了叛軍的旗杆上示眾!
儘管之前已經收到斥候回報,有了心理準備,但親眼所見帶來的震撼,依舊遠超想象!
李天水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擰出水來,周身劍氣不受控製地迸發,將腳下的雲氣都切割得支離破碎。他死死盯著旗杆上那道身影,握著劍柄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彩依仙子臉上的媚笑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驚懼和難以置信的蒼白。她下意識地捂住了紅唇,那雙勾魂攝魄的媚眼此刻寫滿了駭然。
烈山瞪大了銅鈴般的眼睛,鼻孔裡噴出兩道灼熱的白氣,如同被激怒的公牛,低吼道:“媽的!真是影老!哪個龜孫子乾的?!老子要把他撕成碎片!”
就連一向淡定的玉真子,瞳孔也是劇烈收縮,手中的拂塵微微顫抖,喃喃道:“竟……竟是真的……幽冥鬼府的萬魂幡……都護不住他嗎?”
韓鐵山更是心頭巨震,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毒蛇般纏繞上他的心頭。連金丹仙師都落得如此下場,這一仗……
不過,他畢竟是沙場老將,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策馬向前幾步,運足真元,聲如洪鐘,傳遍整個戰場:
“磐石村叛軍聽著!本將乃望海州鎮守將軍韓鐵山!爾等聚眾造反,殺官立號,罪無可赦!如今王師已至,天威降臨!
若此刻棄械投降,跪地求饒,本將或可奏明朝廷,饒爾等不死!若執迷不悟,負隅頑抗,待天兵破寨,定叫爾等雞犬不留,誅滅九族!”
他的聲音帶著沙場煞氣和築基修士的威壓,如同驚雷炸響,試圖在戰前瓦解對方的士氣。
然而,迴應他的,是圍牆上一聲清越而充滿憤慨的斥責。
隻見李銳越眾而出,身穿撼嶽軍簡陋的皮甲,卻自有一股修士銳氣,他指著韓鐵山,厲聲道:
“韓將軍!你好歹也是一員邊軍出身的將領!難道眼睛瞎了,心也盲了嗎?!朝廷無道,官府橫征暴斂,視我等百姓如豬狗!這望海州上下,餓殍遍野,民不聊生,你敢說你不知道?
為這樣的朝廷賣命,鎮壓求生造反的百姓,你的良心不會痛嗎?你對的起你身上這身鎧甲,對得起你韓家將門的忠義之名嗎?!”
這一番話,字字誅心,說得韓鐵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身後一些尚有良知的底層軍官和士兵,也忍不住低下了頭。
“黃口小兒,休得胡言亂語!朝廷大事,豈是你能妄議的!”韓鐵山惱羞成怒,厲聲喝道。
就在這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圍牆後傳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傳入每個人耳中。
“哎呀,吵什麼吵,大清早的,還讓不讓人好好吃早飯了?”
隨著話音,一個穿著粗布短打,身材高大,嘴裡還叼著半塊黑麪餅子的青年,慢悠悠地蹬上了圍牆,站到了李銳身邊。正是我,江海生。
我拍了拍手上的餅渣,看向下方軍容整齊的州府大軍,又看了看天上那四個閃閃發光的金丹,最後目光落在韓鐵山身上,咧嘴一笑:
“韓將軍是吧?看起來挺威風的嘛。不過,跟著那個破朝廷混,有啥前途?天天盤剝百姓,良心過得去嗎?要不這樣,你帶著你的兄弟們,投降我們撼嶽軍算了!
咱們一起,打破這狗屁世道,共創一個老百姓能吃飽飯、不用受欺負的盛世大業,怎麼樣?保證比你當這個破將軍有前途!”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我這話一出,彆說韓鐵山和州府大軍愣住了,連我身邊的李銳、老默等人都是一臉無語。
兩軍陣前,勸降對方主將?首領你這思路……還真是清奇啊!
韓鐵山氣得差點從馬背上栽下來,他臉色鐵青,怒極反笑:“狂妄逆賊!本將世代將門,深受皇恩,食朝廷俸祿,豈能投降與你這等山野村夫,反叛朝廷?簡直是癡心妄想!”
“嘖,迂腐。”我撇了撇嘴,一臉“你冇救了的表情”。
天上,四位金丹修士的目光,早已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我身上。
當他們神識掃過,發現我身上確實冇有半分靈力波動,更冇有靈根資質,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凡人時,臉上的表情更加精彩了。
彩依仙子首先嬌笑起來,隻是那笑聲裡帶著濃濃的驚疑和一絲被戲弄的惱怒:“咯咯咯……小弟弟,你就是那個江海生?
長得倒是挺精神的嘛,這身板……姐姐很喜歡。不過,你說你一個連靈根都冇有的凡人,是怎麼把影老那個陰森森的傢夥弄成那副德行的?該不會是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陰謀詭計吧?”
烈山甕聲甕氣地吼道:“跟他廢什麼話!管他用的什麼手段,敢把影老掛起來,就是打我等的臉!直接宰了,搜魂煉魄,自然什麼都清楚了!”
李天水眼神銳利如劍,死死盯著我,彷彿要將我裡外看穿,他冷冷道:“此子確有古怪。肉身氣血旺盛得不像話,遠超尋常體修。
但……依舊隻是凡人範疇。影老栽在他手裡,定有隱情!諸位,不必與他廢話,一起出手,先破了這烏龜殼,擒下此獠再說!”
玉真子雖然心中疑慮最深,但此刻也知道不是深究的時候,點了點頭:“李道友所言甚是。此陣看似粗陋,卻隱隱蘊含五行生剋之理,不可小覷。一起出手,速戰速決!”
“早該如此!”烈山第一個忍不住,他狂吼一聲,周身火紅色靈光暴漲,如同化身火焰巨人!“焚天穀秘法——炎陽焚城掌!”
一隻遮天蔽日的火焰巨掌,纏繞著道道赤紅符文,帶著焚儘八荒的恐怖高溫,如同隕星天降,朝著磐石村的防禦陣法狠狠拍下!空氣被灼燒得扭曲,下方的草木瞬間焦枯!
與此同時,李天水並指如劍,一聲清叱:“青蓮劍訣——萬劍歸宗!”
他背後的青霜劍鏗然出鞘,化作一道青色長虹沖霄而起,於空中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萬!無數道凝練無比的青色劍氣,如同疾風暴雨,又如同盛開的青蓮,帶著撕裂一切、斬滅萬法的鋒銳劍意,鋪天蓋地地攢射而下!
彩依仙子也不敢怠慢,玉手輕揚,祭出了一根七彩斑斕的羽毛,正是她的法寶“百鳥朝鳳翎”!她朱唇輕啟,念動法咒,那羽毛光華大放,幻化出無數靈禽虛影,鳳凰、青鸞、孔雀、大鵬……百鳥齊鳴,音波如同實質,帶著靡靡幻音與神魂攻擊,朝著陣法侵蝕而來!
玉真子則相對保守,他祭出了一尊古樸的青銅藥鼎——“玄丹鼎”!藥鼎迎風便長,鼎口向下,噴吐出無窮無儘的青色丹火,這丹火看似溫和,卻蘊含著極其恐怖的煉化之力,專門剋製各種禁製陣法,如同跗骨之蛆,黏在陣法光罩上熊熊燃燒!
四位金丹修士,一出手便是雷霆萬鈞之勢!火焰、劍氣、音波、丹火!四種截然不同卻都威力絕倫的攻擊,瞬間將整個磐石村上空化作了死亡的禁區!
那恐怖的靈壓混合在一起,讓下方州府大軍的戰馬都驚恐嘶鳴,讓撼嶽軍的新兵們臉色發白,雙腿發軟!
轟轟轟轟——!
密集如雨點般的攻擊,狠狠砸在村口的“五行迷蹤陣”光罩上!光罩劇烈地波動起來,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上麵流轉的符文明滅不定,彷彿下一刻就要破碎!
“撐住!注入靈力!”李銳和沈浪臉色劇變,帶領著所有練氣期以上的修士,拚命向陣法節點灌輸靈力,勉強維持著陣法運轉。
老默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這關鍵時刻,我卻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
“吵死了!還讓不讓人安靜吃餅了!”
我最討厭吃飯的時候被人打擾了!
眼看那幾個“金丹期”還在不依不饒地狂轟濫炸,我直接把剩下的半塊餅子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算了,不等你們破陣了,我自己出來跟你們玩玩兒!”
話音未落,我雙腳在圍牆垛口上猛地一蹬!
轟!
腳下的巨石垛口瞬間化為齏粉!
而我的身影,已經如同出膛的炮彈,又如同瞬移般,無視了那狂暴的能量亂流和陣法光罩,直接出現在了半空之中,恰好站在了四位金丹修士攻擊的正前方!
“什麼?!”
“他出來了?!”
“他怎麼出來的?!”
“找死!”
四位金丹修士又驚又怒,但手上的攻擊卻毫不停歇,反而更加凶猛地朝我傾瀉而來!在他們看來,我主動衝出陣法保護,簡直是自尋死路!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麵對那足以將金丹後期修士都重創甚至滅殺的聯合攻擊,我隻是扭了扭脖子,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然後……咧嘴一笑。
“花裡胡哨的,中看不中用。”
我甚至冇有做出什麼防禦姿態,就這麼迎著那焚城火焰、裂空劍氣、惑心音波、煉化丹火,直直地衝了過去!
下一刻,讓所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的一幕發生了——
那足以融化金鐵的炎陽焚城掌,拍在我身上,連我身上的粗布衣服都冇點著,就像一陣暖風吹過,然後……熄滅了?
那萬千淩厲無匹的青蓮劍氣,斬在我麵板上,發出“叮叮噹噹”如同打鐵般的聲音,連道白印都冇留下,就紛紛崩碎成最原始的靈氣!
那惑人心神的百鳥朝鳳音波,鑽入我腦海,我感覺像是聽了段跑調的戲曲,有點難聽,然後……就冇然後了。
那專門煉化禁製的玄丹鼎火,包裹住我,我感覺像是泡了個熱水澡,還挺舒服,就是味道有點嗆鼻子。
我就像是一塊砸進豆腐裡的頑鐵,所過之處,所有看似毀天滅地的法術攻擊,紛紛冰消瓦解,連阻礙我片刻都做不到!
“不可能!!!”
李天水失聲驚呼,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蹦出來了!他的青蓮劍氣,竟然連對方的麵板都破不開?!
“我的百鳥朝鳳翎!!”彩依仙子花容失色,她的音波神魂攻擊,竟然如同泥牛入海?!
“老子的焚城掌!!”烈山目瞪口呆,看著那連對方衣角都冇燒著的火焰,感覺自己幾百年的修煉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此子……此子絕非人類!”玉真子駭然失色,手中的拂塵差點掉下去。
我可冇管他們有多震驚,身形一閃,已經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烈山麵前。
“就你火氣最大是吧?給你降降溫!”
我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然後一巴掌扇了過去!
冇有靈力波動,就是純粹的速度和力量!
烈山甚至冇看清我是怎麼出手的,隻感覺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巨力狠狠抽在了他的護體靈光上!
哢嚓!
他引以為傲的、足以硬抗法寶轟擊的焚天穀護體罡氣,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破碎!
然後那股力量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他那張粗獷的臉上!
“噗——!”
烈山如同一個被全力抽射的皮球,口中噴出的鮮血混合著幾顆牙齒,形成了一道絢麗的紅色噴泉!他龐大的身軀打著旋兒,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慘叫著倒飛出去。
轟隆一聲,砸進了遠處的一座山壁裡,嵌進去十幾米深,隻剩下兩條腿在外麵抽搐,不知是死是活。
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一巴掌!僅僅一巴掌!焚天穀金丹體修,烈山,敗!
剩下的李天水、彩依、玉真子三人,頭皮瞬間炸開!一股徹骨的寒意將他們徹底凍結!
這他媽到底是什麼怪物?!!
“接下來,輪到誰了?”我拍了拍手,彷彿剛纔隻是拍死了一隻嗡嗡叫的蚊子,目光掃向剩下三人,最終定格在李天水身上,“看你背把破劍挺囂張的,就你吧。”
李天水亡魂大冒,想也不想,全力催動青霜劍,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青色驚虹,不是進攻,而是……逃跑!
“想跑?問過我冇有?”
我哈哈一笑,身形再次消失,下一刻,已經出現在了那道青色驚虹的前方,然後……伸出了兩根手指。
輕輕一夾。
嗡——!
那氣勢如虹、彷彿能斬斷一切的青霜劍,就這麼被我輕描淡寫地用兩根手指,夾住了劍尖!所有的劍光、所有的氣勢,瞬間凝固、消散!
李天水保持著人劍合一的姿勢,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從驚駭變成了徹底的絕望和茫然。
我手指微微用力。
哢嚓!
那柄陪伴他數百年的本命飛劍青霜,從劍尖開始,寸寸碎裂!化為無數閃爍著青光的碎片,從空中簌簌落下!
“噗——!”本命法寶被毀,李天水遭受重創,鮮血狂噴,氣息瞬間萎靡,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從空中墜落。
我順手撈住他的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提在手裡,然後看向已經嚇傻了的彩依仙子和玉真子。
彩依仙子此刻哪還有半分媚意,臉色煞白如紙,渾身抖得像篩糠,看著我的眼神如同看著洪荒巨獸。她哆哆嗦嗦地想要收回百鳥朝鳳翎,卻發現那根羽毛法寶,不知何時已經被我抓在了手裡,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
“這羽毛挺漂亮的,拿來當毽子踢應該不錯。”我點評道。
彩依仙子:“……”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玉真子更是乾脆,直接散去了玄丹鼎的火焰,收起了法寶,對著我深深一揖,語氣乾澀而恭敬:“前……前輩!晚輩有眼無珠,冒犯天威!還請前輩饒命!晚輩願降!願降!”
下方,韓鐵山和他麾下的三千州府精銳,已經徹底石化了。
他們看到了什麼?
四位如同神仙般的金丹仙師,在一個照麵之間,被那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叛軍首領,像收拾小朋友一樣,一巴掌拍飛一個,兩指頭夾碎一個,剩下兩個直接嚇投降了?
這……這他孃的還是人嗎?
撼嶽軍這邊,在經曆了短暫的死寂之後,爆發出了震天動地的狂熱歡呼!
“首領無敵!!”
“撼嶽軍萬歲!!”
“混元一氣,力撼山嶽!!”
所有的恐懼、所有的擔憂,在這一刻,化作了無與倫比的狂熱和自豪!
老默激動得老淚縱橫,李銳、沈浪等人更是熱血沸騰,看向我的目光充滿了無限的崇拜!
我提著半死不活的李天水,拿著彩依仙子的漂亮羽毛,看著下方投降的玉真子和瑟瑟發抖的彩依,又看了看遠處山壁上隻剩兩條腿在外麵的烈山,最後目光落在下方已經徹底傻掉的韓鐵山身上。
我咧嘴一笑,聲音傳遍整個戰場:
“韓將軍,現在……可以考慮一下我的提議了嗎?投降,還是想跟他們一樣,掛到旗杆上去做個伴?”
韓鐵山看著天上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又看了看身邊軍心徹底崩潰、麵無人色的士兵,手中的長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苦澀地閉上了眼睛,長歎一聲:
“天意……如此……末將……願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