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把視線移向車窗外,車窗玻璃上映著蔣君荔的側臉,她正跟宋明遠商量晚飯吃火鍋還是酸菜魚,說到毛肚的時候自己先嚥了咽口水。
外麵奧海城的天光落下來,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淺淺的金色。
車駛入主路的時候,蔣君荔忽然轉頭問他:“晚上在家吃還是在外麵吃?”
宋詞說:“在家。”
蔣君荔點點頭,掏出手機開始往家裡打電話,用四川話跟那頭的老週報菜名。
什麼毛肚要新鮮的,鵝腸要脆的,黃喉切薄一點。
宋明遠在旁邊學她說川東話,學得四不像,被她彈了一下腦門。
宋詞靠在座椅上,闔上眼睛。
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車拐進宋宅的庭院時,天已經擦黑了。
院子裡的燈亮起來,暖黃的光鋪在石板路上,兩旁的梔子花開了,香氣被晚風送進來,蔣君荔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纔算是鬆下來。
陳曦跟宋詞確認了明天早會的議程,臨走前往客廳方向看了一眼
——蔣君荔正牽著宋明遠往裡頭走,小孩的手攥著她的手指,一路都冇鬆開。
客廳裡燈火通明。
宋錦書看見蔣君荔進門的那一瞬間,那雙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君荔阿姨——”
她從沙發上滑下來,光著腳丫子就往門口跑,小姑娘仰著臉正要撒嬌,目光忽然落在蔣君荔脖子那道紅痕上
——從耳根到鎖骨,長長的一道,塗了碘伏之後變成了深褐色,在白皙的麵板上格外刺目。
宋錦書愣在原地,嘴巴癟了癟,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水。
“嗚哇——”
她哭起來的聲音細細軟軟的,不是那種撒潑打滾的嚎,而是真正傷心的、心疼的哭。
眼淚大顆大顆地滾下來,她光著腳跑過來,兩隻小手伸著要抱蔣君荔的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蔣阿姨……你疼不疼……嗚嗚嗚……你疼不疼……”
蔣君荔蹲下來一把把她摟進懷裡,這小丫頭哭得渾身都在抖,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蔣一邊拍她的背一邊笑:“不疼不疼,你阿姨我皮糙肉厚的,抓一下算什麼。”
“騙人……嗚嗚……塗了好多藥……嗚……”
宋明遠站在旁邊,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蔣君荔脖子上的傷,抿了抿嘴,冇說話。
他把書包放下,去茶幾上抽了兩張紙巾遞過來。
蔣君荔接過紙巾給宋錦書擦臉,擦了兩下發現根本擦不過來,小丫頭的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她索性把宋錦書抱起來坐到沙發上,讓小姑娘麵對麵坐在自己腿上,拿紙巾捏住她的小鼻子:“擤一下。”
宋錦書乖乖擤了。
蔣君荔又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痕,伸手把她兩個小揪揪上歪了的髮圈重新綁了綁,然後捧著她的小臉說:
“你聽阿姨講,今天阿姨在學校可厲害了。”
宋錦書抽噎著抬起眼睛。
“有兩個大壞蛋,欺負你哥哥,戳他的腦門,還說他冇人管。”
蔣君荔說著,把袖子往上一擼,露出細細的胳膊,做了個格鬥的起手式,
“你阿姨我一個箭步衝上去——啪!左邊一個!啪!右邊一個!兩個人全被我打趴下了。”
宋錦書的抽噎停了一下。
“那個胖的被我摔在地上,那個瘦的下巴磕青了,高跟鞋都飛了,光著一隻腳跑出去的。”
蔣君荔說得眉飛色舞,手勢翻飛,
“你是冇看見,兩個人加起來都打不過我。你阿姨我在四川長大的,從小在街上打架打到大,對付她們跟切菜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