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醒了,但隻是睜開了眼睛,意識依然模糊,不能說話,也不能動。醫生說這是腦幹損傷後的常見情況,恢複需要時間,也可能……永遠就停留在這種狀態了。
但陸司辰不放棄。他請了國內最好的康複專家,製定了最詳細的康複計劃,每天親自給爺爺按摩,陪爺爺說話,給爺爺讀新聞,講公司的事,講家裏的事,也講……他和林初夏的事。
“爺爺,今天公司簽了個大單,是初夏幫忙談下來的。她現在越來越厲害了,比我還厲害。”
“爺爺,爸的身體好多了,能下地走路了,還說要來看您。您快點好起來,咱們一家人一起吃頓飯。”
“爺爺,初夏的畫展很成功,很多人誇她,說她是天才。我也覺得,她畫得真好,特別是畫我的那些,每一張我都喜歡。”
“爺爺,我和初夏商量好了,等您好了,我們就去北歐看極光,住玻璃屋,在星空下相擁而眠。您也想去嗎?等您好了,我們帶您一起去。”
他每天都說,不厭其煩,像在完成一項神聖的儀式。林初夏陪著他,有時也加入,講藝術中心的趣事,講父親恢複的細節,講他們未來的計劃。
爺爺雖然不能回應,但陸司辰相信,他能聽見。因為每次他說到“初夏”時,爺爺的睫毛會微微顫動,眼神會有一瞬間的柔和,像在笑。
日子一天天過去,爺爺的狀況時好時壞。有時能眨眨眼,動動手指,有時又陷入昏睡。但陸司辰和林初夏依然每天來,陪著,說著,等著。
八月初,爺爺的情況忽然急轉直下。那天下午,陸司辰正在公司開會,醫院打來電話,說爺爺呼吸驟停,正在搶救。
他衝到醫院時,搶救已經結束。爺爺暫時救回來了,但醫生搖頭,說情況很不好,可能就這幾天了。
“老爺子年紀大了,身體機能已經衰竭,這次搶救,消耗了他最後的元氣。你們……做好準備吧。”醫生說得委婉,但意思明確。
陸司辰站在ICU外,透過玻璃看著爺爺,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他以為,爺爺能挺過來,能慢慢恢複,能再叫他一聲“小辰”,能再對他笑一笑。可是,命運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林初夏握住他的手,發現他的手冰冷,在顫抖。
“司辰,我們進去,陪陪爺爺。”她輕聲說。
“嗯,進去。”陸司辰點頭,深吸一口氣,推開了ICU的門。
病房裏很安靜,隻有儀器的滴答聲。爺爺躺在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戴著呼吸機,臉色灰敗,像一盞即將熄滅的油燈。但他睜著眼睛,眼神不再渾濁,反而有一種奇異的清明,靜靜地看著他們。
陸司辰走到床邊,握住爺爺的手。這次,爺爺的手動了動,很輕微,但確實動了。他反握住陸司辰的手,眼神溫柔,像在安撫。
“爺爺……”陸司辰開口,聲音哽咽。
爺爺看著他,又看看林初夏,眼神複雜,有慈愛,有不捨,有愧疚,也有……釋然。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但發不出聲音。
“爺爺,您想說什麽?慢慢來,不急。”林初夏俯身,輕聲說。
爺爺看著她,眼神更溫柔了。他鬆開陸司辰的手,很慢地,抬起一根手指,指向林初夏,然後又指向陸司辰,最後,將兩根手指輕輕並在一起,做了個“心”的形狀。
這個動作很簡單,很緩慢,但陸司辰和林初夏都看懂了——爺爺在說,要他們相愛,要他們在一起,要他們……好好的。
陸司辰的眼淚奪眶而出。他用力點頭。
“爺爺,我答應您,我會和初夏好好的,一輩子好好的。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照顧好這個家,照顧好陸氏。您別擔心,什麽都別擔心,好好休息,好好……走。”
爺爺笑了,是那種很輕很淡的笑,但眼神裏是真正的、如釋重負的輕鬆。他又看了看林初夏,眼神裏有囑托,有期望,也有……祝福。
然後,他閉上眼睛,像是累了,要睡了。但這次,他的呼吸,漸漸微弱下去,監護儀上的曲線,慢慢變成了一條直線。
“爺爺?爺爺!”陸司辰慌了,握住爺爺的手,但那隻手,已經失去了溫度,變得冰冷。
“醫生!醫生!”林初夏衝出去叫醫生。
醫生和護士衝進來,搶救,但這次,沒有奇跡。爺爺走了,在陸司辰和林初夏的陪伴下,安詳地,平靜地,走了。
他最後的托付,是那一個簡單的手勢——兩根手指並在一起,像一顆心,也像兩個人,緊緊相依,永不分離。
陸司辰跪在床邊,握著爺爺已經冰冷的手,哭得不能自已。林初夏站在他身後,也淚流滿麵,但她沒有哭出聲,隻是輕輕抱著他,給他支撐,給他力量。
爺爺的喪事辦得很隆重,政商名流,親朋好友,來了很多人。陸司辰以長孫的身份主持一切,沉穩,得體,但眼底的悲痛,藏不住。林初夏一直陪在他身邊,以長孫媳的身份,迎送賓客,應對各方,也……支撐著他。
守靈那晚,夜深人靜,靈堂裏隻剩下他們兩人。陸司辰跪在靈前,看著爺爺的遺像,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沙啞。
“爺爺,您放心,我會好好守著陸家,守著陸氏,守著……您在乎的一切。也會好好愛初夏,好好和她過一輩子。您在天上,看著我們,保佑我們,好嗎?”
林初夏也跪下,握住他的手。
“爺爺,您放心,我會好好愛司辰,好好陪著他,好好守著我們的家。我們會好好的,一直好好的。您別擔心,好好安息。”
兩人在靈前相擁,在悲傷中,在愛裏,在爺爺最後的托付中,確認了彼此的心意,也確認了,他們要用一生,去完成爺爺的期望,去守護他們的愛,他們的家。
喪事過後,陸家內部暗流湧動。大伯和三叔開始頻頻動作,試圖在陸氏內部爭取更多話語權。但陸司辰早有準備,以雷霆手段穩住了局麵,也明確了自己的地位——他不僅是陸氏的總裁,也是陸家未來的家主,這是爺爺的遺願,也是他必須承擔的責任。
而林初夏,用她的方式支援著他。她不再隻是那個躲在丈夫身後的妻子,而是以長孫媳的身份,開始參與陸家的家族事務,處理人情往來,協調各方關係。她做得很好,溫和但堅定,贏得了很多長輩的認可。
九月初,爺爺的七七忌日過後,陸司辰在董事會上正式提出,要將林初夏的名字加入陸氏集團的董事會,並任命她為陸氏文化基金會的理事長。
這個提議引起了一片嘩然。反對的聲音很多,說林初夏太年輕,沒有經驗,說這是“任人唯親”,說陸司辰“被愛情衝昏了頭腦”。
但陸司辰力排眾議,堅持己見。
“初夏的能力,這半年來大家有目共睹。藝術中心的成功,陸氏文化專案的推進,包括爺爺生病期間她對家族事務的處理,都證明瞭她完全有能力勝任這個職位。而且,任命她,不是因為她是我太太,是因為她足夠優秀,也足夠……適合。”
他頓了頓,看著在場的每一位董事,眼神堅定。
“爺爺臨終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陸家的未來,和陸氏的發展。他把這個家,這個公司,托付給了我,也托付給了初夏。因為在他心裏,初夏不僅是我的妻子,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是能夠和我一起,扛起這個家,這個公司的人。所以,我希望各位能夠支援,也相信,初夏不會讓大家失望。”
最終,提議以微弱的優勢通過。林初夏正式成為陸氏集團最年輕的董事,也成了陸氏文化基金會的理事長。
任命宣佈那天晚上,兩人在家裏慶祝。很簡單,一瓶紅酒,兩個杯子,在花園的鞦韆上,看著星空。
“緊張嗎?”陸司辰問,給她倒了杯酒。
“有點,但更多的是興奮。”林初夏接過,眼睛亮晶晶的,“司辰,謝謝你。謝謝你這麽相信我,這麽支援我。也謝謝爺爺,他給了我一個機會,讓我能真正地,和你站在一起,為這個家,為公司,做點什麽。”
“不,是我該謝謝你。”陸司辰握住她的手,眼神溫柔,“謝謝你願意走進我的世界,願意和我一起扛起這些責任,願意……成為我生命裏,最重要,最堅實的另一半。初夏,有你在,我才覺得,這一切都有意義,都值得。”
“嗯,我也覺得,一切都值得。”林初夏靠在他肩上,輕聲說,“司辰,以後,我們就像爺爺希望的那樣,好好相愛,好好在一起,好好守著這個家,這個公司,還有……我們的未來。”
“好,好好相愛,好好在一起,好好守一切。”陸司辰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而且,我們還要生個孩子,讓爺爺在天上,看到陸家四世同堂,看到我們的家,越來越熱鬧,越來越幸福。”
“嗯,生個孩子,讓爺爺高興。”林初夏點頭,眼中是溫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