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在ICU觀察了三天,病情終於穩定下來,但依然昏迷不醒。醫生說他腦幹受損嚴重,醒來的可能性隻有百分之三十,即使醒來,也可能會有嚴重的後遺症——癱瘓,失語,或者……成為植物人。
這個訊息像一塊巨石,壓在陸家每個人的心上。大伯母和三嬸每天以淚洗麵,大伯和三叔愁眉不展,司雨更是眼睛腫得像核桃。隻有陸司辰,依然保持著一貫的冷靜,處理著公司的事務,應對著各方的試探,也……守著爺爺。
第四天,爺爺從ICU轉到了神經外科的VIP病房。雖然還在昏迷,但生命體征平穩,可以允許家屬短時間探視。陸司辰每天都來,一待就是幾個小時。他不說話,隻是靜靜地坐在病床邊,握著爺爺枯瘦的手,看著爺爺蒼老的、毫無生氣的臉。
林初夏陪著他。她也不說話,隻是陪他坐著,偶爾給他遞杯水,或者輕輕握握他的手。她知道,這個時候,任何安慰的話都是蒼白的。他需要的,隻是陪伴,隻是有個人在他身邊,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
這天下午,陽光很好,透過病房的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陸司辰坐在床邊,依然握著爺爺的手,但眼神比之前更沉,更靜。
“爺爺,”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怕吵醒什麽,“您睡了很久了,該醒了。”
林初夏心裏一緊,抬頭看他。陸司辰沒有看她,依然看著爺爺,眼神裏有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脆弱的情感。
“您不是常說,陸家的男人,要頂天立地,要扛起責任嗎?現在陸家需要您,我需要您,您怎麽能一直睡下去?”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這些年,您一直對我很嚴厲,要求很高。因為您覺得,我是陸家的長孫,是陸氏的未來,我必須足夠強大,足夠優秀,才能扛起這個家,這個公司。所以您逼我學,逼我練,逼我成為一個沒有弱點、沒有感情的‘完美繼承人’。”
“我曾經恨過您。恨您不讓我有童年,恨您不讓我有選擇,恨您把我變成一個隻會工作、不會生活的機器。但後來,我明白了。您不是不愛我,是太愛我了。因為愛我,所以您用您的方式,把我磨礪成您認為最好的樣子,讓我有能力保護自己,保護陸家,保護……我在乎的人。”
他低頭,將爺爺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眼淚無聲滑落。
“爺爺,我現在明白了。我明白了您的苦心,也明白了……家的意義。這半年,我結婚了,娶了一個很好的妻子,她很愛我,也很愛這個家。因為她,我學會了笑,學會了愛,學會了……什麽是幸福。我想讓您見見她,想聽您說一句‘這丫頭不錯’,想看到您眼裏,有一點點為我高興的樣子。”
“可是,您一直睡著,不肯醒。爺爺,您醒醒,看看我,看看初夏,看看我們現在,過得很好,很幸福。您醒醒,好不好?”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壓抑的啜泣。這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在家族中沉穩冷靜的男人,此刻在爺爺的病床前,哭得像一個無助的孩子。
林初夏的眼淚也決堤了。她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他,將臉貼在他背上。
“司辰,爺爺會醒的。他那麽愛你,捨不得讓你難過,捨不得讓你一個人扛著。他會醒的,一定會。”
陸司辰轉身,將她擁入懷中,臉埋在她頸窩,哭得渾身顫抖。
“初夏,我怕。我怕爺爺真的醒不來,怕陸家會亂,怕……我扛不住。我從來沒有這麽怕過。”
“不怕,有我在。”林初夏抱緊他,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樣,“司辰,你不是一個人。你有我,有爸,有媽,有司雨,有那麽多支援你的人。而且,你很強,比你自己想象的還要強。爺爺相信你,我也相信你。無論發生什麽,我們都會陪著你,一起扛過去。所以,別怕,嗯?”
陸司辰用力點頭,但眼淚依然止不住。兩人在爺爺的病床前相擁而泣,陽光溫暖地灑在他們身上,像一場無聲的洗禮,洗去恐懼,留下勇氣,洗去孤單,留下相守。
不知過了多久,陸司辰的情緒漸漸平複。他鬆開林初夏,擦了擦眼淚,又擦了擦她的眼淚,然後,重新握住爺爺的手。
“爺爺,您聽見了嗎?初夏說,她會陪著我,一起扛。所以,您不用再擔心了,不用再強撐著,也不用再……為我操心了。您可以放心地睡,也可以……放心地醒。無論您做什麽選擇,我都會好好的,都會把陸家守好,把我們的家守好。因為,我是您的孫子,是陸司辰,是……初夏的丈夫。我不會讓您失望,也不會讓她失望。”
他頓了頓,低頭,在爺爺手背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所以,爺爺,您慢慢睡,也慢慢醒。我們等您,一直等您。等您醒來,我們一起回家,一起吃飯,一起……好好過日子。”
話音落下,病房裏一片寂靜。隻有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陽光依然溫暖,風依然溫柔。
林初夏看著陸司辰,看著他泛紅的眼眶,看著他溫柔而堅定的側臉,心裏是前所未有的感動和愛意。這個男人,在爺爺病床前的真情流露,不是脆弱,是真實,是卸下所有偽裝後,最純粹,最深沉的愛。
他愛爺爺,也愛她。他願意為爺爺扛起陸家,也願意為她,成為一個更好的人,一個更溫暖的丈夫。
這份愛,真實,沉重,也……彌足珍貴。
“司辰,”她輕聲說,“我愛你,很愛很愛。”
陸司辰轉頭看她,眼中還閃著淚光,但唇角揚起了溫柔的笑意。
“我也愛你,很愛很愛。”
兩人相視一笑,在陽光中,在病床前,在愛裏,確認了彼此的心意,也確認了,無論前路如何,他們都會攜手並肩,一起走下去。
就在這時,監護儀上的心率曲線,忽然微微波動了一下。很輕微,但陸司辰和林初夏都看見了。他們屏住呼吸,緊緊盯著螢幕。
曲線又波動了一下,然後,爺爺的手指,很輕微地,動了一下。
“爺爺?”陸司辰立刻俯身,輕聲喚道。
爺爺的眼皮,也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緩緩地,睜開了。
雖然眼神渾濁,茫然,沒有焦點,但確實睜開了。
“醫生!醫生!”林初夏立刻衝出去叫醫生。
陸司辰握著爺爺的手,激動得說不出話,隻是看著爺爺,眼淚再次湧出。
“爺爺,您醒了……您真的醒了……”
爺爺看著他,眼神依然茫然,但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但陸司辰看懂了,那是爺爺在叫他——“小辰”。
“我在,爺爺,我在。”他哽咽著,將爺爺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您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醫生和護士很快進來,檢查,記錄,用藥。忙亂了一陣,爺爺又閉上了眼睛,但這次,是睡著了,不是昏迷。
“患者有意識了,這是好現象。”醫生對陸司辰說,“雖然還很微弱,但說明他的大腦在恢複。接下來,就是漫長的康複過程了。你們要有耐心,也要有信心。”
“謝謝醫生,我們會好好照顧爺爺的。”陸司辰點頭,眼中是希望的光。
醫生離開後,病房重新安靜下來。陸司辰坐在床邊,依然握著爺爺的手,但這次,他的表情是放鬆的,是帶著笑意的。
“初夏,爺爺醒了。”他轉頭對林初夏說,眼中閃著淚光,也閃著光。
“嗯,爺爺醒了。”林初夏也笑了,眼淚不斷滑落,但心裏是滿滿的喜悅和感恩,“司辰,爺爺會好起來的,一定會的。”
“嗯,一定會的。”陸司辰點頭,將她拉過來,一起坐在床邊,“我們一起,陪著爺爺,等他好起來。然後,我們一起回家,好好過日子。”
“好,一起。”林初夏靠在他肩上,看著病床上安睡的爺爺,心裏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和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