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最後一天，是林初夏和陸司辰契約婚姻的半年整。
六個月，一百八十二天，四千三百六十八小時。原定三百六十五天的契約，已經走完了一半。
這個日子，林初夏記得，陸司辰也記得。但兩人都默契地沒有提起，像往常一樣，各自忙碌，各自生活。
隻是，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早晨，林初夏醒來時，陸司辰已經不在床上了。她下樓，看見他在廚房，係著圍裙，煎蛋，烤麵包，煮咖啡。晨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溫柔的金邊。
“早。”她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
“早。”陸司辰回頭，在她臉上親了一下，“早餐馬上好，去坐著等。”
林初夏沒動，依然抱著他，臉貼在他背上。
“怎麽了？”陸司辰察覺到她的情緒，放下鍋鏟，轉身看她。
“沒事，就是……”林初夏抬起頭，看著他，“就是覺得，時間過得好快。一轉眼，半年了。”
陸司辰眼神柔和下來，伸手將她擁入懷中。
“嗯，半年了。感覺像昨天，又像……很久很久了。”
“你後悔嗎？”林初夏忽然問，“後悔當初簽下那份契約，後悔……和我結婚？”
陸司辰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後悔？不，那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如果後悔，也是後悔沒有早點遇見你，沒有早點……愛上你。”
林初夏鼻子一酸，抱緊他。
“我也是。那是我最艱難，也最勇敢的決定。但現在想想，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決定。”
早餐時，兩人都有些沉默。不是尷尬，不是疏離，而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關於時間的感慨。半年，不長，但足夠改變很多事，很多人，很多……心。
“今天有什麽安排？”陸司辰問。
“藝術中心年終總結，下午要開會。晚上……可能要到七八點。”林初夏說，“你呢？”
“公司年終會議，也要到晚上。”陸司辰頓了頓，“不過，我會盡量早點結束，去接你。然後，我們一起吃晚飯，慶祝一下。”
“慶祝什麽？”
“慶祝我們，走過了契約的一半時間。”陸司辰看著她，眼神溫柔，“也慶祝我們，還有另一半的時間，可以一起走。”
林初夏眼睛一熱，點頭。
“好，一起慶祝。”
一天在忙碌中過去。下午的藝術中心年終會議，林初夏有些心不在焉。她看著會議室裏熟悉的麵孔，看著窗外冬日的陽光，看著手腕上那塊陸司辰送的表，忽然想起半年前，她第一次走進這個剛租下的舊廠房，心裏滿是忐忑和不安。
那時，她不知道這場婚姻會走向何方，不知道這個藝術中心能不能做起來，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現在，半年過去了，婚姻很幸福，藝術中心很成功，未來……充滿了希望。
“林總？”方總監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嗯？”林初夏回過神。
“這是明年的展覽計劃，您看一下。”方總監將一份檔案推到她麵前。
林初夏接過，翻看著。明年，藝術中心計劃做十二場展覽，涵蓋油畫、雕塑、裝置、新媒體等多種形式。其中，還有一場她的個人畫展，主題是“光與影”。
“個人畫展……”她輕聲念著，“時間定在明年六月？”
“是的，正好是您結婚一週年的時候。”方總監笑著說，“雙喜臨門，很有意義。”
結婚一週年。林初夏愣了一下。是啊，明年六月，就是她和陸司辰契約到期的時間。如果按照原計劃，那個時候，他們的婚姻就該結束了。
可是現在……
“林總？”方總監見她發呆，又叫了一聲。
“哦，沒事。”林初夏回過神，笑了笑，“這個時間很好，就定在六月吧。主題……就叫‘家’吧。”
“家？”方總監有些意外。
“嗯，家。”林初夏點頭，眼神溫柔，“這半年來，我畫了很多關於家的畫。有雨夜的燈，有清晨的煎蛋，有一起看的煙花，有並肩而立的瞬間。家，是光，是影，是愛，是……一切。”
方總監看著她眼中的光，瞭然地笑了。
“好，就叫‘家’。我相信，這場畫展，一定會很成功。”
會議結束，已經是晚上七點。林初夏走出藝術中心，看見陸司辰的車已經等在門口。他靠在車邊，穿著深灰色大衣，圍著格子圍巾，在路燈下，像一幅安靜的剪影。
“等很久了？”她快步走過去。
“剛到。”陸司辰直起身，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冷嗎？”
“不冷，有你在。”林初夏笑著，鑽進車裏。
車子駛向市區一家安靜的餐廳。是陸司辰提前訂好的，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江景。窗外，對岸的燈火璀璨，江麵上有遊船緩緩駛過，船上的彩燈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流光。
“這裏真美。”林初夏看著窗外，輕聲說。
“嗯，很適合慶祝。”陸司辰點頭，給她倒了杯紅酒，“來，慶祝我們，走過了契約的一半時間。”
林初夏舉杯，和他輕輕碰了碰。
“慶祝我們，還有另一半的時間，可以一起走。”
兩人相視一笑，一飲而盡。
晚餐很美味，氣氛很溫馨。他們聊著這半年的點點滴滴，聊著那些“假戲真做”的瞬間，聊著那些“理想型”的討論，聊著那些“我愛你”的確認。
“司辰，”林初夏忽然說，“如果……我是說如果，半年後，契約到期了，你會怎麽辦？”
陸司辰放下刀叉，看著她，眼神認真。
“不會有‘如果’。因為那份契約，已經作廢了。從我們在江邊簽下補充條款的那一刻起，我們的婚姻，就沒有期限了。”
“我知道，”林初夏點頭，“但……我還是會想。如果當初我們沒有相愛，如果半年後，我們真的分開了，會是什麽樣子？”
陸司辰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但如果你一定要想象……我想，我會很後悔，後悔沒有早點發現你的好，後悔沒有早點愛上你，後悔讓一場本可以美好的婚姻，變成一場交易。然後，在往後的日子裏，在每一個雨夜，每一次看畫展，每一次吃煎蛋的時候，都會想起你，想起我們曾經有過的，短暫的幸福。”
他說得很慢，很認真，每個字都像敲在林初夏心上。她眼睛一熱，握住他的手。
“我也是。我會後悔，後悔沒有早點敞開心扉，後悔沒有早點相信你，後悔讓一場本可以幸福的婚姻，變成一場表演。然後，在每一個加班的深夜，每一次畫畫的時候，每一次看到櫻花的時候，都會想起你，想起我們曾經有過的，真實的溫暖。”
陸司辰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所以，幸好沒有‘如果’。幸好我們相愛了，幸好我們選擇了彼此，幸好……我們還有無數個半年，可以一起走。”
“嗯，幸好。”林初夏點頭，眼淚掉下來，“司辰，謝謝你。謝謝你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出現，謝謝你在我最迷茫的時候給我方向，謝謝你在我最害怕的時候給我勇氣。謝謝你，讓我知道，什麽是愛，什麽是家，什麽是……幸福。”
“不，是我該謝謝你。”陸司辰擦掉她的眼淚，“謝謝你在我最冰冷的時候給我溫暖，謝謝你在我最孤獨的時候給我陪伴，謝謝你在我最疲憊的時候給我力量。謝謝你，讓我知道，什麽是愛，什麽是家，什麽是……永遠。”
兩人在江邊的餐廳裏，在溫暖的燈光下，在彼此的眼睛裏，看到了過去，看到了現在，也看到了未來。
那些關於契約的擔憂，關於時間的感慨，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對彼此的感激，和對未來的期待。
飯後，他們沒有立刻回家。陸司辰牽著她的手，沿著江邊散步。冬夜的風有些冷，但他握著她的手，很暖。
“初夏，”他忽然說，“明年六月，你的個人畫展，我去看了計劃，主題是‘家’？”
“嗯，方總監跟你說了？”林初夏問。
“沒有，我猜的。”陸司辰笑了，“這半年來，你畫的每一幅畫，都跟家有關，跟我有關。所以，主題一定是‘家’。”
“猜對了。”林初夏也笑了，“我想用那場畫展，記錄我們這半年的點點滴滴，記錄我們的家，我們的愛，我們的……永遠。”
“那我要當第一個觀眾。”陸司辰說，“不，我要當你的模特。你要把我畫進去，畫進每一幅畫裏，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家，你的愛，你的永遠，都有我。”
“好，把你畫進去。”林初夏點頭，眼睛亮晶晶的，“畫你煎蛋的樣子，畫你等我的樣子，畫你看我畫畫的樣子，畫你……愛我的樣子。”
“嗯，畫我愛你的樣子。”陸司辰低頭，吻了吻她的唇，“也畫你愛我的樣子。然後，掛在我們家裏，掛在我們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提醒我們，這份愛，有多珍貴，多美好。”
兩人在江邊相擁，看著對岸的燈火，聽著江水的流淌，感受著彼此的心跳。這一刻，很安靜，很美好，美好得像一場不願醒來的夢。
回到家，那盞落地燈依然亮著。但今晚，它不止是一盞燈，是他們這半年婚姻的見證，也是他們未來無數個半年的開始。
洗漱上床，陸司辰從背後擁住林初夏，下巴擱在她肩上。
“初夏，還有一百八十三天，就是契約到期的日子了。”
“嗯，我知道。”林初夏輕聲應道。
“那天，我們去民政局吧。”陸司辰說，“把結婚證換了，換成真正的，沒有期限的結婚證。然後，我們重新辦一場婚禮，隻請我們的朋友和家人，真正的，屬於我們的婚禮。”
林初夏轉身，麵對他，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好，我們去換證，重新辦婚禮。然後，一起走過下一個一百八十三天，下下一個一百八十三天，直到……無數個一百八十三天。”
“嗯，直到永遠。”陸司辰吻了吻她的額頭，“晚安，我的陸太太。”
“晚安，我的陸先生。”
兩人相擁而眠，在契約走完一半的這個夜晚，在愛意滿滿的未來裏，安心地，幸福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