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美術館回到家的路上，林初夏一直沉浸在剛才的感動中。陸司辰在眾人麵前那番關於《夜雨》的解讀，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心裏蕩開經久不散的漣漪。
但感動之餘，她又有些心疼。她知道陸司辰不懂藝術，那些專業術語、理論流派，對他來說如同天書。可為了她，他站在那些行家麵前，用最樸素的語言，講述著他們的故事。那個畫麵，讓她既驕傲，又心酸。
晚飯後，沈清如早早回了房間，把空間留給小兩口。陸司辰在書房處理郵件，林初夏泡了茶端進去，輕輕放在他手邊。
“還在忙？”她站在他身後，手指輕輕按上他的太陽穴。
“一點收尾工作。”陸司辰閉上眼，享受著她的按摩，“今天累了吧？”
“不累，很開心。”林初夏輕聲說，“隻是……覺得讓你為難了。那些藝術圈的人，聊的話題你都不感興趣吧？”
陸司辰睜開眼，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身前。
“沒有為難。聽你說話，看你神采飛揚的樣子，很有趣。”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雖然不懂那些專業的東西，但我懂你。這就夠了。”
林初夏鼻子一酸，在他腿上坐下，環住他的脖子。
“司辰，你不需要勉強自己去懂我的世界。我愛的是你，不管你是不是懂藝術，是不是能和我聊莫奈和畢加索。你就是你，這樣就很好。”
“但我想懂。”陸司辰認真地看著她，“想瞭解你的世界，想和你分享你的熱愛。就像你願意瞭解我的工作，陪我應酬，幫我處理那些你不感興趣的商業檔案一樣。”
他伸手撫過她的臉頰，眼神溫柔。
“婚姻是兩個人的事，需要互相走進對方的世界，理解對方的喜怒哀樂。我不能隻享受你為我做的改變，也要為你做出改變。所以，不懂沒關係，我可以學。隻要你願意教我。”
林初夏眼淚掉下來，用力點頭。
“我願意，我願意教你。但你不許有壓力，我們慢慢來，就當……多一種共同語言。”
“好，慢慢來。”陸司辰笑著擦掉她的眼淚，“那，從明天開始，陸太太的私人藝術課，正式開課。第一節，就從《夜雨》開始，怎麽樣？”
“為什麽是《夜雨》？”
“因為那幅畫，是我們的開始。”陸司辰說，“我想知道，你畫它的時候，在想什麽，感受什麽，為什麽選擇那樣的色彩和構圖。我想從你的視角，重新認識那個雨夜，重新認識……我們的開始。”
林初夏心裏湧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她靠在他胸前，輕聲說：“好，就從《夜雨》開始。明天，我給你當老師。”
那一夜，兩人相擁而眠。林初夏睡得格外香甜，夢裏，她站在畫架前，陸司辰坐在她身後，安靜地看著她畫畫，偶爾問一句“這裏為什麽用藍色”，她回頭對他笑，耐心解釋。
第二天早晨，林初夏醒來時，陸司辰已經不在床上了。她下樓，聽見廚房有動靜，走過去，看見他係著圍裙，正在煎蛋。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金邊，畫麵溫馨得像一幅油畫。
“醒了？”陸司辰回頭，對她笑，“早餐馬上好，今天有心形煎蛋，還有你愛吃的培根。”
“謝謝陸大廚。”林初夏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不過，今天的第一節藝術課，可能要改期了。”
“嗯？怎麽了？”
“我剛纔看手機，美術館那邊發來訊息，說《夜雨》被一位匿名買家買走了。”林初夏語氣有些失落，“本來還想帶你去現場看看原畫，近距離感受一下筆觸和色彩。現在……看不到了。”
陸司辰關掉火，轉身看著她。
“被買走了？這麽快？”
“嗯，說是一位私人收藏家，很喜歡那幅畫，出了高價，直接買斷了。”林初夏歎了口氣，“雖然作品被認可，被收藏是好事，但……還是有點捨不得。那畢竟是我很用心的一幅畫。”
陸司辰沒說話，隻是靜靜看著她失落的表情，眼神裏閃過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
“沒關係，看不看原畫，不影響你教我。”他揉了揉她的頭發，“我們可以看照片，看畫冊，你一樣可以給我講課。”
“嗯，也隻能這樣了。”林初夏點頭，勉強笑了笑，“不過，那個收藏家還挺有眼光的。能欣賞《夜雨》的人，應該也是個溫柔的人吧。”
“也許吧。”陸司辰笑了笑，將煎蛋盛進盤子，“先吃飯，涼了就不好吃了。”
早餐後，林初夏給美術館回了個郵件，確認了交易細節，並請他們向收藏家轉達謝意。她雖然失落，但更多的還是高興——自己的作品被人認可，被人珍視，這是每個創作者最大的幸福。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按計劃遊玩。去了盧塞恩，坐了金色山口快線，看了雪山，坐了遊船。陸司辰真的開始“上課”，每天睡前，都讓林初夏給他講一幅畫，或一個藝術流派。他聽得很認真，記筆記，提問題，進步很快。
“沒想到陸總學東西這麽快。”林初夏笑著打趣，“看來，陸氏總裁的腦子，不隻適合看報表。”
“那要看是誰教。”陸司辰合上筆記本，將她摟進懷裏，“林老師教得好，學生自然學得快。”
“油嘴滑舌。”林初夏笑著戳他胸口。
“是真心的。”陸司辰低頭吻了吻她的唇，“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在學新東西，發現新世界。這種感覺，很好。”
林初夏心裏甜甜的，靠在他懷裏，看著窗外的雪山夜景，覺得人生至此，已無遺憾。
在瑞士的最後一天，沈清如說：“晚上有個小型的家庭音樂會，在我一個朋友家裏。都是些音樂愛好者，自娛自樂。你們要不要來？放鬆一下。”
“好啊。”林初夏點頭，“我喜歡聽音樂。”
音樂會在一棟古老的別墅裏舉辦。到場的都是些中老年人，有音樂家，有教授，有退休的外交官。氣氛很輕鬆，大家彈琴，唱歌，聊天，像一場老朋友的聚會。
林初夏和陸司辰坐在角落的沙發裏，聽著舒緩的鋼琴曲，喝著紅酒，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時光。
“小辰，初夏，來，給你們看樣東西。”沈清如走過來，神秘地笑著。
兩人跟著她走上二樓，來到一個房間。房間不大，但佈置得很雅緻，牆上掛著幾幅畫，角落裏擺著一架老式鋼琴。
“這是你母親的琴房，她年輕時經常在這裏練琴。”沈清如對陸司辰說，然後走到牆邊，掀開一塊蓋著畫的絨布。
林初夏愣住了。
絨佈下麵，是那幅《夜雨》。
“這……”她瞪大眼睛，看向陸司辰，“這是……那幅《夜雨》？”
陸司辰笑了，走過去，站在畫前，轉頭看她。
“嗯，是我買的。”
林初夏腦子一片空白，半天才找回聲音。
“你……你買的？那個匿名收藏家……是你？”
“是我。”陸司辰點頭，眼神溫柔，“那天在美術館，看見你的畫掛在那裏，被人欣賞，被人誇讚，我很驕傲。但聽到它被買走，看見你失落的表情，我就想，我要把它買回來。不是因為它多值錢，不是因為它多有藝術價值，隻是因為它對你很重要，對我們很重要。”
他走到她麵前，握住她的手。
“初夏，這幅畫記錄了我們婚姻的開始，記錄了我們從陌生到相愛的過程。它不應該掛在陌生的美術館裏，不應該被陌生人收藏。它應該掛在我們家裏，掛在我們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提醒我們，無論風雨多大，隻要我們在一起，就有光，就有希望。”
林初夏的眼淚奪眶而出。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愛意和珍惜，感覺心髒被填得滿滿的，滿到快要溢位來。
“可是……那很貴吧？”她哽咽著說，“畫廊說，那位收藏家出了很高的價……”
“不貴，比起你，什麽都不貴。”陸司辰擦掉她的眼淚，“而且，這是投資。投資你的才華，投資我們的記憶，投資……我們的未來。很值。”
沈清如在旁邊看著，眼中閃著淚光，但笑容是欣慰的。她輕輕拍了拍林初夏的肩。
“小辰跟我說這個計劃的時候，我就很支援。初夏，這幅畫掛在這裏，很合適。這裏是你婆婆的琴房，她生前最愛藝術，最愛音樂。如果她知道，她的兒媳是一位這麽有才華的畫家，她的兒子這麽愛他的妻子，她一定會很高興。”
林初夏哭得說不出話，隻能用力點頭。她走到畫前，手指輕輕撫過畫框，撫過那些熟悉的筆觸，感覺像在撫摸那段剛剛過去的、卻已刻骨銘心的時光。
雨夜，孤燈，共傘，相依的兩個人。
那些在創作時的迷茫和不安，在完成時的期待和希望，在展出時的驕傲和忐忑，在此刻，都化作了洶湧的愛意和感動。
“司辰，”她轉身，撲進他懷裏，“謝謝你。這是我收到過，最珍貴，最用心的禮物。”
“不客氣，你喜歡就好。”陸司辰抱緊她，在她耳邊低聲說，“以後，你畫的每一幅畫，我都要收藏。等我們老了，就在家裏辦個私人畫展，隻展你的畫，隻邀請我們的朋友和家人來看。告訴他們，這是我太太畫的，是我這輩子，最驕傲的收藏。”
林初夏哭得更厲害了，但心裏是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滿足。
那一晚，他們在琴房裏待了很久。林初夏給陸司辰講解《夜雨》的每一個細節，每一處用心。陸司辰聽得很認真，偶爾提問，偶爾補充他們那時的故事。沈清如坐在鋼琴前，彈著舒緩的曲子，為他們伴奏。
燈光溫暖，琴聲悠揚，畫作無聲。但愛，在空氣中流淌，在眼神中交匯，在心裏紮根，生長，開花，結果。
離開瑞士的前一天，他們去和沈清如告別。沈清如抱了抱林初夏，在她耳邊輕聲說：“初夏，謝謝你。謝謝你讓我兒子重新學會笑，學會愛，學會……幸福。你們要好好的，一直好好的。”
“我們會的，媽媽。”林初夏哽咽著點頭，“您也要保重身體，常回來看我們。”
“嗯，一定。”沈清如笑著，又抱了抱陸司辰，“小辰，好好對初夏。她是個好孩子，值得你全部的愛。”
“我知道，媽。”陸司辰點頭，眼神堅定，“我會的。”
回程的飛機上，林初夏靠著陸司辰，看著窗外的雲海，輕聲說：“司辰，我覺得我像在做夢。這半年來發生的一切，都像夢一樣美好，美好得不真實。”
“不是夢，是真的。”陸司辰握住她的手，“而且，會一直真實下去。我保證。”
“嗯，我信。”林初夏點頭，閉上眼睛，在他懷裏安心地睡去。
夢裏，她看見他們的家，客廳的牆上掛滿了她的畫，《夜雨》在正中，在陽光下，閃著溫柔的光。陸司辰坐在沙發上，看著那些畫，眼神溫柔。他們的孩子在花園裏玩耍，笑聲清脆。而她，站在畫架前，畫著新的畫，畫裏有他，有孩子，有家，有愛，有……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