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之行定在十二月初。臨行前的一週，藝術中心有個重要的合作專案需要敲定，對方派來的對接人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叫顧南，是業內小有名氣的策展人。
顧南專業、高效，但也很健談。幾次會議下來，和林初夏相談甚歡。他們都喜歡莫奈，都欣賞某位新銳藝術家的作品，都對藝術中心的未來發展有相似的構想。
“林總，沒想到你對當代藝術的理解這麽深。”一次會議結束後，顧南笑著說，“我還以為，做藝術中心的都是些……嗯，比較商業的人。”
“叫我初夏就好。”林初夏也笑了，“藝術和商業並不矛盾，關鍵是怎麽平衡。我希望能讓好的藝術被看見，也讓藝術家能體麵地生活。”
“很棒的理想。”顧南點頭，眼神真誠，“希望能和你們長期合作。”
週五下午，最後一次會議結束，合作方案基本敲定。顧南提出請林初夏吃飯，慶祝合作順利。
“就我們兩個人，有點工作餐的意思，順便再聊聊後續細節。”他說得很自然。
林初夏猶豫了一下。陸司辰今晚有應酬，不回家吃飯。她一個人也是吃，和顧南聊聊工作也好。而且，顧南是合作夥伴，拒絕似乎不太禮貌。
“好，那就簡單吃點。”她點頭答應。
餐廳是顧南選的，一家安靜的日料店。環境雅緻，私密性好。兩人邊吃邊聊，話題從工作延伸到個人興趣。顧南說他曾在巴黎留學，在盧浮宮做過義工，對歐洲藝術史很熟悉。林初夏聽得入神，不時提問，兩人聊得很投機。
“對了，聽說你結婚了？”顧南忽然問，語氣隨意。
“嗯，半年了。”林初夏點頭。
“你先生是……陸氏集團的陸司辰？”顧南看著她，眼神有些探究。
“是。”林初夏不太喜歡這種探究的眼神，但禮貌地回答。
“哦，陸總啊，聽說過，青年才俊。”顧南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晚餐結束，顧南送林初夏到藝術中心門口。她的車停在那邊。
“謝謝你的晚餐，顧先生。”林初夏說。
“叫我顧南就好。”顧南笑著，“下週我去瑞士出差，大概待一週。你們藝術中心在那邊有合作機構嗎？也許我可以幫忙牽線。”
“這麽巧？我下週也去瑞士。”林初夏有些意外。
“哦？去旅行？”
“嗯，和我先生一起，順便看他母親。”林初夏說。
顧南眼中閃過一絲什麽，但很快消失，笑容依舊。
“那也許我們會在瑞士遇見。我住蘇黎世，你們呢？”
“我們也在蘇黎世附近。”林初夏說，“不過，不一定有時間見麵，行程比較滿。”
“理解，你們是去度假的。”顧南點頭，“那就……有緣再見。路上小心。”
“謝謝，再見。”
林初夏開車回家，沒把這次晚餐放在心上。她和顧南隻是工作夥伴，聊得來，吃個飯，很正常。而且，她很注意分寸，沒聊任何私人話題。
回到家，已經九點。陸司辰還沒回來。她洗漱完，在書房看了會兒資料，十點半，陸司辰回來了。
“回來了？”她走出書房，聞到他身上的酒氣，“喝酒了？”
“嗯，陪客戶喝了幾杯。”陸司辰揉了揉眉心，看起來有些疲憊，“你吃過了？”
“吃過了，和合作方吃的，談工作。”林初夏走過去，幫他脫下外套，“累了吧？我去給你倒杯蜂蜜水。”
“好，謝謝。”陸司辰在沙發上坐下，閉上眼睛。
林初夏去廚房倒水，回來時，陸司辰已經睜開了眼，看著她。
“合作方？誰？”
“顧南，策展人，我們這次專案的對接人。”林初夏將水遞給他，“聊得挺順利的，下週簽合同。”
陸司辰接過水，喝了一口，沒說話。但林初夏感覺到，他情緒不太對。
“怎麽了？工作不順利？”她在他身邊坐下。
“沒有，挺順利的。”陸司辰放下水杯，轉頭看她，“顧南……男的女的？”
林初夏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男的，怎麽了？”
“沒什麽，隨便問問。”陸司辰移開視線，但眉頭微皺。
林初夏察覺到了什麽，伸手握住他的手。
“司辰，你……是不是介意我和男性朋友吃飯？”
陸司辰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很坦率。
“嗯，介意。”
林初夏心裏一緊，但很快釋然。他會介意，說明他在乎她。而且，她能理解——如果他和一個女性合作夥伴單獨吃飯，她可能也會有點不舒服。
“顧南隻是工作夥伴，我們聊的都是工作。”她解釋，“而且，我很注意分寸，沒聊任何私人話題。以後如果你介意，我可以避免這種單獨吃飯的情況。”
陸司辰轉頭看她，眼神複雜。
“我不是不信任你，初夏。我是不信任……別人。”他頓了頓，聲音低沉，“那個顧南，我查過。年輕有為，未婚，對你……很欣賞。”
林初夏愣住了。他查過顧南？
“你……查他？”
“嗯，查了。”陸司辰坦承，“我知道這樣不太好，但我控製不住。看到你和別的男人相談甚歡，看到他對你笑，對你示好，我就……不舒服。”
他說得很直接，沒有掩飾自己的佔有慾和不安。林初夏聽著，心裏五味雜陳。一方麵，她感動於他對她的在乎；另一方麵，她有點……不適應這種被查、被控製的感覺。
“司辰，”她輕聲說，“我理解你的感受，但……你不需要查他。我和他之間，隻有工作關係。而且，我既然選擇了你，愛上了你，就會對你忠誠，對我們的婚姻忠誠。你應該相信我。”
“我相信你，”陸司辰握緊她的手，“但不相信他。也不相信……我自己。”
“不相信你自己？”
“嗯。”陸司辰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初夏，我父母失敗的婚姻，讓我對感情缺乏安全感。我害怕失去你，害怕有人把你搶走，害怕……我不夠好，留不住你。”
他說得很慢，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林初夏心裏一疼，靠過去抱住他。
“司辰，你不會失去我，沒有人能把我搶走。你很好，非常好，是我見過最好的男人。我選擇你，愛上你，是因為你是你，不是因為你是什麽陸氏總裁，不是因為你多有錢，多成功，隻是因為你是陸司辰——那個會為我學做飯，會為我留燈，會在我害怕時抱住我的男人。”
她頓了頓，捧起他的臉，認真地看著他。
“而且，婚姻是建立在信任基礎上的。如果你不信任我，我們的婚姻會很難走下去。司辰，我需要你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樣。你能做到嗎？”
陸司辰看著她，眼中情緒翻湧。許久，他點頭。
“能。我會努力。但是，”他補充道，眼神認真，“如果那個顧南對你有什麽不該有的心思，或者做出什麽越界的事，你要告訴我。不要一個人麵對，不要怕我生氣。我們一起解決，好嗎？”
“好，我答應你。”林初夏點頭，“不過，我相信顧南是專業的人，不會做不專業的事。而且，”她笑了，在他唇上親了一下，“我有你這麽好的老公，眼裏怎麽可能還容得下別人？”
陸司辰終於笑了，是那種釋然的、放鬆的笑。他回吻她，吻得溫柔而深情。
“初夏，謝謝你。謝謝你理解我的不安，謝謝你給我安全感，謝謝你……愛我。”
“不客氣，因為我愛你。”林初夏靠在他懷裏，輕聲說，“司辰，以後有什麽不安，有什麽介意，都要告訴我。不要自己查，不要自己憋著。我們溝通，一起解決，好嗎？”
“好，一起解決。”陸司辰抱緊她，“我答應你，以後盡量不查，盡量不吃醋。但你要答應我，和男性朋友吃飯，要提前告訴我，不要讓我從別人那裏知道。”
“好，我答應你。”林初夏點頭，“那你和女性朋友吃飯，也要提前告訴我。”
“我沒有女性朋友。”陸司辰說得很自然，“除了工作夥伴，沒有任何私下往來的女性。”
林初夏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真的假的？”
“真的。”陸司辰認真地說，“在遇見你之前，我的生活裏隻有工作。遇見你之後，我的生活裏隻有你和工作。沒有空間留給別人。”
林初夏鼻子一酸，抱緊他。
“我也是。司辰，我的生活裏，也隻有你和工作。沒有別人，也不會有別人。”
那一夜，兩人相擁而眠。關於顧南的插曲，在坦誠的溝通中化解，不僅沒有造成隔閡，反而讓他們更加瞭解彼此的不安和需求，也讓他們的信任更加堅固。
第二天，林初夏去藝術中心，顧南發來訊息，確認下週的行程。她回複時，很自然地提了一句“我先生下週也去瑞士，我們一起”。
顧南很快回複：“好的，祝你們旅途愉快。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聯係。”
語氣專業，沒有任何越界。林初夏鬆了口氣，同時也覺得，自己應該更注意分寸，避免給任何人誤會的機會。
晚上回家，她和陸司辰說了這件事。陸司辰聽後，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麽，但眼神柔和了許多。
“下週去瑞士，你想先去哪兒玩？”他問，轉移了話題。
“先去見你母親吧，她一定等急了。”林初夏說，“然後……我想去盧塞恩，聽說那裏很美。還有，去看雪山，坐小火車……”
她興致勃勃地說著，陸司辰靜靜聽著，眼中是溫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