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後一天,是林初夏和陸司辰的“契約婚姻”滿半年的紀念日。
這個日子原本不在任何人的日曆上標注。畢竟,一場始於交易的婚姻,有什麽好紀唸的?但林初夏記得,陸司辰也記得。
“半年前,我們在律師的辦公室簽下那份合同,開始了這場‘合作’。”早餐時,陸司辰放下報紙,看向林初夏,“還記得那天嗎?”
林初夏正在喝牛奶,聞言愣了一下,點頭。
“記得。那天我穿著灰色的套裝,你穿著深藍色西裝。律師念條款的時候,我手心裏全是汗。你一直很平靜,像在談一份普通的商業合同。”
“其實我也緊張。”陸司辰坦白,“那是我第一次,把婚姻當成交易。簽下名字的時候,我在想,這個決定是對是錯,未來會怎樣。”
“那現在呢?”林初夏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你覺得是對是錯?”
陸司辰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
“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他認真地說,“因為那個決定,讓我遇見了你,讓我有了家,有了愛,有了……現在的一切。”
林初夏鼻子一酸,回握住他的手。
“我也是。那是我最艱難,也最勇敢的決定。因為那個決定,我遇見了你,愛上了你,有了現在這樣……做夢都不敢想的幸福。”
兩人在晨光中對視,眼中是濃濃的愛意和感慨。半年,不長,但足夠改變很多事,很多人,很多……心。
“晚上,”陸司辰說,“我們慶祝一下。就我們兩個人,好好吃頓飯,聊聊天。”
“好。”林初夏點頭,想起什麽,“不過,司雨剛才發訊息,說晚上要過來,好像有事。”
“她有什麽事?”
“不知道,說晚上來了再說。”
傍晚,陸司辰提前結束工作回家。林初夏也從藝術中心回來,正在廚房準備晚餐。她今天特意做了幾道菜,都是陸司辰愛吃的,雖然手藝依然不精,但很用心。
“要我幫忙嗎?”陸司辰走進廚房,從背後抱住她。
“不用,馬上好。”林初夏側頭吻了吻他的臉頰,“你去換衣服,休息一下。”
“好。”
陸司辰剛上樓,門鈴響了。林初夏去開門,門外站著司雨,還有——大伯母,和三嬸。
她愣住了。
“大伯母,三嬸,你們怎麽來了?”她有些驚訝,看向司雨。司雨朝她使了個眼色,表情無奈。
“怎麽,不歡迎我們?”大伯母笑著,語氣聽不出情緒。
“沒有沒有,快請進。”林初夏回過神,讓開身,“隻是沒想到你們會來,沒提前準備……”
“不用準備,我們就是路過,順便來看看。”三嬸溫和地說,但眼神在客廳裏掃了一圈。
陸司辰聽見動靜下樓,看見來人,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如常。
“大伯母,三嬸,什麽風把你們吹來了?”
“來看看你們小兩口。”大伯母在沙發上坐下,目光落在林初夏身上,“初夏啊,聽說你這半年,又是開藝術中心,又是辦展覽,忙得很啊。一個女人家,別太累,還是得多顧家。”
來了。林初夏心裏一沉,但臉上保持微笑。
“謝謝大伯母關心,我會注意的。司辰也很支援我的事業,我們互相理解,互相支援。”
“互相支援是好事,但也要有個度。”大伯母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說,“我聽說,你經常加班到很晚,讓司辰一個人在家?這可不合適。男人在外麵打拚,回到家,總得有個熱乎飯,有個知冷知熱的人。”
林初夏手指微微收緊。陸司辰在她身邊坐下,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肩。
“大伯母多慮了。初夏雖然忙,但每天都會給我準備便當,晚上也盡量早點回來陪我。而且,我會做飯,她累了,我做給她吃。夫妻之間,互相照顧,是應該的。”
大伯母臉色微變,但很快又笑了。
“小辰真是體貼。不過,有些事,不是做飯這麽簡單。比如,孩子的事。你們結婚也半年了,怎麽還沒動靜?要不要去看看醫生?我認識個很好的中醫……”
又是孩子。林初夏感覺太陽穴在跳。她看向陸司辰,他臉色平靜,但眼神冷了幾分。
“大伯母,”他開口,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孩子的事,我和初夏有自己的計劃,不勞您費心。而且,我們才結婚半年,不著急。等我們準備好了,自然會要。”
“半年可不短了。”三嬸接話,語氣溫和些,“司辰,你爺爺年紀大了,想抱曾孫的心情,你們也要體諒。而且,陸家這一代,就你一個長孫,開枝散葉的責任,你得擔起來。”
氣氛有些僵。司雨在一旁著急,想說什麽,但又不敢插話。
就在這時,門鈴又響了。林初夏如釋重負,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蘇曉,還有周延、沈清、陳默三對夫妻。
“驚喜!”蘇曉笑著說,“初夏,半年紀念日快樂!”
林初夏愣住了,隨即眼眶發熱。她沒想到,蘇曉會記得,還會帶朋友來。
“你們怎麽來了?”她聲音有些哽咽。
“陸總讓我們來的。”蘇曉眨眨眼,“說今天是你們的重要日子,要好好慶祝。怎麽,不歡迎?”
“歡迎,當然歡迎!”林初夏連忙讓開身,“快請進。”
一行人進屋,看見客廳裏的大伯母和三嬸,也都愣了一下,但很快恢複自然,笑著打招呼。
“阿姨們也在啊,真巧。”蘇曉笑著說,“今天是我們朋友聚會的日子,沒打擾你們吧?”
大伯母和三嬸臉色不太好看,但也不好說什麽,隻能勉強笑著點頭。
氣氛瞬間變了。原本有些凝滯的空氣,因為這群年輕人的到來,變得熱鬧起來。蘇曉性格開朗,很快就和大家聊成一片。周延的太太蘇晴拉著林初夏聊藝術,沈清的太太林薇問起藝術中心的運營,陳默的太太方瑜則和大伯母、三嬸聊起了養生。
陸司辰悄悄握住林初夏的手,在她耳邊低聲說:“抱歉,沒提前告訴你。我隻是想,讓我們的朋友,和我們一起慶祝這個日子。沒想到她們會來。”
“沒事,這樣很好。”林初夏回握住他的手,心裏暖暖的,“謝謝你,司辰。”
晚餐很豐盛,是林初夏和陸司辰一起準備的,雖然簡單,但很溫馨。席間,朋友們說說笑笑,分享著各自的趣事,氣氛熱烈而愉快。
“來,讓我們舉杯,祝司辰和初夏半年紀念日快樂!”周延站起來,舉起酒杯。
“半年快樂!”大家紛紛舉杯。
林初夏和陸司辰相視一笑,碰杯,一飲而盡。
“半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沈清笑著說,“但看你們倆現在的樣子,像已經在一起很多年了。那種默契,那種眼神,騙不了人。”
“是啊,司辰以前可是個工作機器,現在居然會下廚,會陪老婆,會……笑。”陳默調侃道,“愛情的力量,真偉大。”
陸司辰笑了,沒否認,隻是給林初夏夾了塊魚。
“遇見初夏,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遇見你,也是我最幸運的事。”林初夏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朋友們起鬨,大伯母和三嬸坐在一旁,臉色越來越難看。她們沒想到,陸司辰和林初夏的感情這麽好,也沒想到,他們的朋友這麽支援他們。那些關於“不顧家”“不要孩子”的指責,在這樣的氛圍裏,顯得那麽不合時宜,那麽……可笑。
飯後,大家移到客廳喝茶聊天。蘇曉拿出一個禮盒,遞給林初夏。
“半年禮物,我和幾個姐妹一起選的,希望你喜歡。”
林初夏開啟,是一條絲巾,圖案是她喜歡的星空。她眼睛一亮,抱了抱蘇曉。
“謝謝,我很喜歡。”
“我們也有禮物。”周延拿出一個小盒子,是一對袖釦,設計別致,“給司辰的。祝你們永遠幸福。”
“謝謝。”陸司辰接過,眼中是真誠的感謝。
朋友們陸續送上禮物,有畫冊,有茶具,有香薰,都是精心挑選的,符合他們的喜好。林初夏看著這些禮物,看著這些真誠祝福的朋友,眼淚差點掉下來。
“謝謝大家,真的……謝謝。”她哽咽著說。
“謝什麽,你們幸福,我們就高興。”蘇晴笑著說。
大伯母和三嬸坐不住了,起身告辭。
“你們年輕人玩,我們就不打擾了。”大伯母語氣生硬。
“阿姨們慢走。”陸司辰起身送她們到門口,語氣客氣但疏離。
送走她們,客廳裏的氣氛更輕鬆了。司雨終於敢說話了,拍著胸口。
“嚇死我了,哥,你也不提前說一聲,我還以為今天要世界大戰了。”
“我也是臨時決定的。”陸司辰說,“本來隻想和初夏兩個人慶祝,但想想,讓我們的朋友一起見證,更有意義。而且,”他看向林初夏,眼神溫柔,“我想讓所有人知道,我愛她,我們的婚姻很幸福,不需要任何人指手畫腳。”
林初夏鼻子一酸,靠在他肩上。
“你做到了。司辰,謝謝你。”
那一晚,朋友們待到很晚才離開。送走所有人,家裏重新安靜下來。林初夏收拾著禮物,陸司辰在廚房泡茶。
“累了吧?”他端著茶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不累,很開心。”林初夏靠在他肩上,“司辰,今天是我這半年來,最開心的一天之一。”
“之一?那最開心的是哪天?”
“是……你跟我說‘我們續約吧’那天。”林初夏抬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還有,你第一次抱我,第一次說愛我,第一次……為我做飯。很多很多天,都是最開心的。”
陸司辰笑了,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以後,會有更多更開心的日子。我保證。”
“嗯,我信。”林初夏點頭,想起什麽,“對了,司雨今天來,到底什麽事?”
“她沒說,但應該是爺爺讓她來的。”陸司辰眼神冷了冷,“爺爺雖然支援我們,但架不住那些人天天在耳邊吹風。司雨是來打探訊息的,看我們是不是真的恩愛,是不是……在要孩子的事上有了計劃。”
“那你怎麽跟她說的?”
“我說,我們很幸福,孩子的事順其自然。”陸司辰握住她的手,“初夏,別管他們說什麽。我們的婚姻,我們的生活,我們自己決定。你隻要做你想做的事,畫你想畫的畫,開你想開的藝術中心。其他的,交給我。”
“嗯,交給你。”林初夏點頭,心裏是滿滿的信任和安心。
那一晚,兩人相擁而眠。林初夏做了個夢,夢見她和陸司辰都老了,頭發白了,但還牽著手,在花園裏散步,看孫子孫女玩耍。夢裏,陽光很暖,風很柔,他們笑得很開心。
醒來時,天已大亮。陸司辰還在睡,她輕輕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初升的太陽,和花園裏漸漸泛黃的樹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