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耳朵動了動，聽到地麵傳來的窸窸窣窣的聲響，急忙推開哪吒低頭看去，可已來不及了。
相繇並沒有死。
先前腐蝕地麵製造沼澤的法力逐漸被它吸收回去，成為治癒它的良藥。
隻是這“良藥”還需藥引。
那被敖丙與哪吒救了的，雙腿已被沼澤腐蝕的傢夥不知何時已來到那九個腦袋與蛇身中間，像是一條脖頸似的，橫亙在它們之間。
腥臭之味自腳下傳入鼻腔，敖丙眼睜睜地看著那人的身子在蛇頭與蛇身之間緩慢腐爛，卻仍然在喘著氣。
那因清醒著而導致皮肉腐爛的痛楚，叫那人雙目圓瞪，麵容扭曲，大張著嘴，卻不敢叫出聲。
那痛苦的表情都叫敖丙不忍細看。哪吒已氣得直接一把將人拎起來，怒罵道：“你他媽瘋了是嗎！”
那人因躺在地上，整個背麵已經腐爛了。
他渾身散發著令人噁心的腥臭味，卻仍然不知悔改地笑了出來——
“師尊、師尊說了！隻要我、我能把你們留住，就免我渡劫之苦，直升大乘金仙！”
自然，頂著這痛苦扭曲的麵容強行歡笑的表情要多噁心就有多噁心，敖丙撇過臉去，盡量不看他的臉。
“渡劫再苦，也苦不過在清醒之時卻要遭這身體腐爛之苦。”
“哈、哈哈！你……笨蛋！你懂什麼！師尊說了，在這幻界之中所受的一切苦楚，都、都是假的！相繇是假的，我是假的，整個世界都是假的！我會活過來，在崑崙仙境，在玉虛宮！然後我就是、大乘金仙了！”
哪吒忍不住嗤笑出聲。
“你笑什麼！”
哪吒挑了挑眉：“你說，都是假的？”
“自然！”
“倘若都是假的，那臭桃子又為何非要把我們留在這兒，又非要殺我們不可？”
那人似乎左右腦開始互博，一時之間笑也笑不出，話也說不出了。
敖丙輕嘆道：“你被騙了。我們救了你，甚至已說好，在解決了相繇之後，就以肥遺之水來救你……我們還想救很多人，也能救他們，但是你……”
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仍然那麼冷靜溫柔。
那人突然暴怒，猛烈掙紮起來：“不可能！師尊怎會騙我！師尊乃是十二仙尊之首，怎可能騙我！我若死在這裏，就一定會在原世界重生的！”
“白癡。你還不明白麼？”哪吒冷聲道：“這些痛楚出現在你的身上，如此真實，你卻還不明白麼？”
“什麼……意思？”
“我晚餅餅一步進來，親眼看見他的整個身體都被吸入到這名為‘幻界書’的法寶之中，原世界已沒有了他的存在了。”
他頓了頓，才深吸一口氣，繼續道：“自然也沒有我的存在，更不會有你的存在。你知道原世界未來這裏的人是什麼樣麼？就像石磯娘娘那樣，或者像老龍王。他們沒有法力，不知曉自己原身為何，更沒有任何關於原世界的記憶。你被臭桃子騙了，卻還替他賣命。”
“我們若是死在這裏，就是真的死了。這就是我們想要出去，相繇回去的原因。因為我們在原世界還有家人和朋友，還有很多想要見到的人。”敖丙也輕聲嘆道：
“你且去肥遺旁邊休息一會兒吧，撐著一口氣，別死了。待會兒解決完這噁心的臭東西再來救你。”
那人瞪大雙眼，仍然不敢相通道：“救、救我？不可能！這不可能！師尊不會騙我！師尊乃是十二金仙之首，怎會騙我？！而你們！不過是妖魔！對，龍族是妖，還有你！你是魔丸轉世，你是魔！”
敖丙輕嘆一口氣。就算他的耐心再好，也要被這不明事理又固執的傢夥給磨盡了。
更何況，說這些話的功夫，那相繇的身子已經開始緩緩鼓動。它快要恢復了，若不趁這個時候解決了它，隻怕之前費的力氣就都成了泡影。
哪吒明白敖丙的意思，於是皺了皺鼻子，把那人往井邊一扔：“走你！”
那人緊閉著眼，等待著迎接撕心裂骨的疼痛，卻隻發覺身下一片溫暖柔軟。睜眼一看，竟是一團火雲托住了他，叫他緩緩降落，不至於叫本就瘡痍滿目的身子雪上加霜。
卻見哪吒拍了拍手，嫌棄地道：“滿身腥臭，噁心死了。”
話雖如此，但那團火雲直到將他托著落了地才散開。他沒有再受一點傷。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你們要救我？”
“你死了於我們而言沒有一點價值，救你也不過一口水的功夫，又不費勁。別吵了，我們要對付肥遺這醜陋的臭東西了！”
哪吒說著，已再次祭出火尖槍。
卻在此時，敖丙輕輕拍了拍他的肩，柔聲道：“你的腿受傷了。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啊？”哪吒十分震驚地看向他：“不是，老婆你怎麼知道我……”
說著，馬上明白了什麼，於是惡狠狠地回頭去看那人：“等我解決完這臭東西再來解決你！”
可話音剛落，就見相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然向著他遊了過去。
還不等他們反應，那曾經癡心妄想的傢夥已入了相繇之口，甚至沒有嚼一下，就“咕咚”一聲，直接吞了下去。
“嘖，這下可糟糕了。”敖丙沉聲說著，手中的龍紋錘又漲大了幾分。他感覺就剛才那麼大的，可能都不夠用。
“相繇本來就難對付，現在又吸收了這連名字都沒有的傢夥的法力，隻怕更難對付了……”
哪吒已與他並肩，並用自己的肩膀輕輕撞了撞他的：“我與你一起。”
“可你受傷了……”
“那又怎樣？放心，我踏著風火輪呢，又不費勁。”
敖丙回過頭去，看著那雙紅色的瞳仁。
表麵上看起來有些玩世不恭，可實際上哪吒這人究竟有多認真、多叫人安心，隻有他自己清楚。
於是也用自己的肩膀，緊緊靠著他的。
哪吒隻覺一股冰涼的靈力自緊挨著的肩膀傳入體內，流遍四肢百骸，就連方纔愈發疼痛的小腿都舒緩了許多，不免有些疑惑地回頭去看敖丙。
敖丙卻微微笑道：“我們可以用最好的狀態去迎戰相繇。”
是了，魔丸與靈珠本就是一體的。魔丸若是受了什麼傷，靈珠就算不能治癒，也能安撫。他怎麼給忘了？
於是也用力點頭：“好！一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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