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哪吒已去到了屏風後麵。
看著那升騰而起的熱氣,敖丙輕輕撇了撇嘴,心下隻道,這李哪吒可真是“自覺”得很。他們很熟麼?這就用他的浴桶洗澡,看起來晚上還打算直接睡他床上。
而也果然如他所料,哪吒洗過澡後,直接爬床上去了,一點兒都不客氣。
可真是個少爺脾氣。
敖丙默默在心裏吐槽,卻也不得不繞過屏風,回到自己床上。
“誒?你不洗澡了麼?”
敖丙看了看那一鍋混著皂角和哪吒的汗液以及皮屑,仍然冒著熱氣的洗澡水,忍不住再次撇嘴,一副十分嫌棄的表情。
哪吒哈哈笑著,跳下了床:“我的問題,我的問題。是我疏忽了。我這就去叫人重新給你換一桶水來~”
說著,一邊往門前走,還一邊解釋:“抱歉啊,餅餅,我們在軍營裡沒那麼好的條件,尤其是打仗的時候,能有熱水洗澡都不錯了,誰還在意有沒有別的兄弟洗過。”
敖丙一想起那可能好幾個人同用一桶熱水洗澡就覺得難受。又再次看了一眼那浴桶,想到就算換了水,不徹底清洗一番,那水不也是混了哪吒汗液和皮屑的麼?
嘖,噁心得很。
這桶不能要了,明兒個就扔了吧。
便冷聲道:“不用了。今晚去為你們彈琵琶前剛洗過。時間不早,休息吧。”
說著,兀自睡到了床的最裡側。他一丁點兒都不想和這個滿身臭汗的,人族士兵接觸。
他是純血龍族,是統領妖族的王族。就算化作人形,麵板也是清涼無汗的。
人族熱乎乎黏嘰嘰臭烘烘的汗液,令他感到噁心。
而哪吒全然不知他的這些小心思。聽了這話之後,便閂好了門,笑嘻嘻的回到他身邊躺下,也全然沒有發現,為了躲避自己,敖丙竟已是貼在了牆上。
反而還嘻嘻笑著問:“餅餅啊,你一個好好的男人,性子又剛烈,幹嘛到這煙花之地來,假扮做女人?”
敖丙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過於沒有邊界感了。以他們的關係,哪吒斷然不該如此冒昧的。況且,他也確實不知該如何回答。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他一點準備都沒有。
誰知哪吒下一句話卻自顧幫他解答了:“一定是家裏太窮了,被賣到此處的吧?哎,還好你是男扮女裝,被賣到妓院,還能賣藝不賣身。你是不知,若是被賣到南風館,那些個小倌纔是真慘咧……”
敖丙不知為何,聽到這話,心中竟有一絲煩悶,隻覺這李氏的三少爺,當真是無聊得很。
所以想用一句話來堵住哪吒的嘴:“聽李上尉的意思是,常客啊?”
哪吒卻是一怔,又馬上大笑道:“哈哈,怎麼可能?我是從來不喜這些煙花之地的,當真無聊透了。不過我們隊裏曾經來了一個小孩兒,長得白白凈凈,挺可愛的,就是從南風館逃出來的。正好遇到我們行軍路過,就加入了隊伍。”
敖丙輕輕“嗯”了一聲,並不想答話。
哪吒卻將雙手枕在腦袋下麵,在這黑夜之中,睜眼看著頭頂的床帳,喃喃說道:“挺好一小孩兒。聽話,又刻苦,我這麼多兵裡,就他訓練從來不叫苦叫累,打仗也是沖在最前麵。個子瘦瘦小小的,卻有種非要贏的執拗勁兒。”
敖丙不樂意聽這些事。什麼小倌兒小孩兒的,與他何乾?不就是個人族?索性出言諷刺:“所以呢?李上尉心疼他,便將他納入帳下,讓他當您的‘姨太太’?”
這話若是換個人聽一定會生氣,甚至氣得直接起身走掉,再也不搭理他。
可哪吒好像並不氣。他隻是仍舊看著頭頂的床帳,輕笑一聲。
不知為何,這一笑,聽上去竟有一種苦澀之感。
“他死了。仗著自己個子矮小,體態靈活,又在南風館學過幾年,懂得服侍人,便自告奮勇,去騙取情報。但剛一混進妖族就被發現,聽說被分而食之,連骨頭都不剩。”
敖丙皺起眉頭。
“分而食之”?這話未免太過於殘忍荒謬。
妖族食人,聽起來合理,但實在是不太可能發生的事。妖族也是可以化作人形的,否則就不會有那麼多妖人通婚的案例。
妖有人性。
換言之,所謂妖,不過是靈力更為強大,且擁有多一個妖形態的“人”而已。所以,哪有“妖食人”的說法?隻怕是人族為了鼓舞將士的謬傳。
敖丙不願接這話,隻閉上了眼,喃喃道:“我困了。”
哪吒自顧嘆了一句:“若是世上沒有戰爭就好了。”
敖丙眼都不睜,譏諷道:“沒有戰爭,你李上尉吃什麼?”
分明是句尖酸刻薄的話,可誰知哪吒竟哈哈一笑:“哎說起來,紅燒豬肘子可是真好吃啊!尤其是我們營炊事員做的!那焦糖色炒的,嘖,看著就美味!說起來不怕你笑話,比我家大廚做得還好呢!哎,可惜,不能常吃。”
“嗯……”敖丙閉著眼,輕輕回答了一句。
“還有啊,餅餅我和你說,我們那炊事員可有意思了。上回打了勝仗,少將買了一頭大肥豬回來,說是要犒勞犒勞將士們。結果你猜發生了啥?他擱豬圈和大肥豬聊天,還惺惺相惜上了,說是想起大肥豬明天就要被宰就有點心疼。結果呢?說了半天,聽見哼唧聲,回頭一看,那大肥豬早睡著啦哈哈哈……”
“呼……”
看著敖丙連呼吸都已經變得平穩,好像已經陷入沉睡的模樣,哪吒忍不住撇了撇嘴:“說話呢,怎麼就睡著了?真是的,和那大肥豬一樣,哼……”
話是這麼說,卻也忍不住把自己都逗笑了。
“晚安。”他輕聲說著,閉上了眼。
半晌,都快要睡著了,卻又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交給我吧……明天……就給你贖身……”
敖丙猛地睜開了眼。
他根本沒睡著。哪吒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聽得清楚,且並不覺得有什麼意思。
妖族與人族敵對數十年,彼此死傷無數,死一個小倌算什麼?打了勝仗要宰殺一頭豬又與他何乾?他對這些資訊一點都沒興趣。
他之所以會在這裏,假扮成煙花女子,又容忍哪吒睡在他的床上,不是為了聽這些廢話的。
他需要更有用的情報。
可是,為什麼偏偏在快要睡著的時候,還加上一句幫他贖身?
敖丙眉頭微蹙,緊盯著哪吒安詳的睡顏,卻在心中暗自說了一句:替我贖身?你算什麼,憑什麼替我“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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