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沒有給他太多的思考時間。
在想明白那些話中究竟有多少可能是完全來自於被資訊素控製的本能而非真心時，敖光已經被昊天攬著，重新回到了床上。
昊天傾覆而下，輕柔地含住他的唇，讓他稍稍愣了一瞬。
他從來沒有試過，在如此清醒的情況下被親吻，而且如此輕柔。
那偉大的神明不過衣袂輕拂，屋內的燈光就已全都熄滅，月光透過落地窗照耀進來，映得他們二人那小小的世界一片銀白。
今夜恰是滿月，而他們本就在雲層之上，距離明月更近。
敖光回眸去看那一輪明月，昊天卻再次輕拂手袖，嘆道：“那月神是個愛八卦的，不叫他看。”
不過瞬間，便有雲層飄來，將月華遮擋，變得一片朦朧。
“明天想去哪？暖和點的地方如何？去海邊吧？永夏島如何？聽說那裏的海水很是澄澈，十分美麗。”
昊天的十指覆在敖光的手上，一邊輕咬著他的耳廓，輕聲說道。
“我記得，以前你的耳朵是尖的，很可愛。在這隻有我們兩個人的地方，變化出來，讓我看看，嗯？”
敖光趴伏在床上，微微挺起脖頸，聲音斷續：“不，不要……明天，會很麻煩……”
昊天輕笑一聲，吻著他的耳廓，又一路向下，緩緩吻過他的脖頸，肩膀，最後停留在資訊素腺的位置，反覆嗅著，甚至輕輕啃噬著。
他甚至不斷地在心中興奮的大吼：“我的！這頭世間最美麗的白龍是我的！最完美的龍，是我的！”
敖光雖聽不見他的心聲，卻因為資訊素締結的關係，與他心意連結。
本想隱忍的情緒也終於外泄，緊咬著的下唇來不及破裂就已鬆開，撥出一大口濁氣。
“我喜歡你……”
敖光聽見昊天這麼說。
但他不確定。因為他實在恍惚，寧願把這當成錯覺，或者一句床上調情的話。
以至於，他甚至不知道昊天究竟是什麼時候在這房間之中下了空間連線的咒。在他醒來之後，隻覺得空氣炎熱，陽光明媚，一旁充好電的手機更是“叮咚叮咚”的響個不停。
他有理由相信，自己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拿起來一看，原來這一個月來他的三個好大兒都給他發了不少訊息。
尤其是敖丙，幾乎每天都要給他發一條，還叫他快回自己資訊，擔心死他了。
敖光不免心中感動。
但雖然感動，卻不敢動。
因為敖丙給他發的倒數第二條訊息是：
【父親，哪吒說要帶我去永夏島玩！聽說那邊的當地人都很熱情呢，景色又美，海水就像藍寶石一樣漂亮！等我到了拍照給你看！父親，你究竟在哪裏啊？為什麼這一個月都不回訊息也不接電話？要不是姑姑攔著，我都和哪吒商量好準備滿世界找你來了……】
而最新的訊息，卻是一張照片：正是上一條所提過的，藍的如同寶石一般美麗的海水。甚至還附上了一行字：【永夏島真的好美！老爸我下個暑假帶你來玩呀！】
敖光閉上眼，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一點都不敢睜開眼。
他記得昨夜昊天好像說要和他去什麼永夏島玩來著？
希望是自己的幻覺。
就算不是幻覺，那也希望至少還有商量的餘地。
敖光從床上跳下，隨手抓了件睡袍披上。昊天不在他身旁，他必須儘快找到昊天然後告訴他，他們不去永夏島，不能和敖丙“偶遇”。
可一開啟房門，整個人都驚呆了：
那華貴的白玉宮殿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實木結構的西式平層小屋。
房間的東南角傳來乳酪的香氣，那裏大概是廚房。
敖光一步步走過去，果然看見昊天穿著一件白色的緊身背心，還有一條青綠色的休閑短褲，站在灶台前，忙碌著。
一旁故意做舊的唱機裡傳來上世紀70年代的北美搖滾樂，曲調歡快又慵懶。
而昊天一邊做著西式的早餐，穿著人字拖的腳跟著音樂節奏打著拍子，偶爾也跟著唱那麼兩句。
他早已幻形為普通人的樣子，連頭髮都變成了短黑髮，背影看上去青春洋溢，叫人看著便心生歡喜。
敖光輕咳一聲，打斷了正在高興地隨著唱機唱歌的昊天。
然後，他看見昊天轉過身來，眼神之中滿是驚喜。
“光光你醒啦！怎麼樣，昨夜睡得好嗎？這裏的乳酪不錯，蝦也很新鮮，我學做了他們這兒經典的永夏島蝦飯。剛好好了，嘗嘗看？”
敖光甚至懶得去吐槽“光光”這一稱呼又是什麼情況，也懶得去糾結昊天為什麼趁他不注意用他的子民做早餐，直接一巴掌再次拍在了自己的腦門上，甚至順便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看來是遲了。
“怎麼了，光光？不喜歡吃蝦飯嗎？想吃中式早餐？那你想吃啥？我重新做。”
敖光嘆道：“趁空間連線還沒消失，我們先回去好嗎？”
昊天眨了眨眼，似是有些不理解：“我們這才剛到，怎麼就想走？你以前來過這兒？”
敖光想直接說他兒子在這兒。
可話都到嘴邊了，又怕提起敖丙來昊天會生氣，甚至做出什麼不可挽回之事，於是糾結一會兒，還是道：“不是，我早上收到一條訊息說是公司裡有急事……”
在商場沉浮那麼久，這謊話說得倒也算是手到擒來。他自信昊天看不出來。
可昊天隻道：“什麼事？我怎麼記得沒什麼事？”
“啊？”
“這一個月都是我在幫你處理公司的事，我特意安排好了所有事宜才決定與你出來度假的。對了，我還給你帶了你的筆記本和平板電腦喲，有什麼急事都可以及時處理。然後我們住的這間房子也有WIFI，你可以直接開線上會議……”
敖光看向一旁，絕望地嘆了口氣。
“但我不喜歡這裏，我們換個地方……”找藉口不行，那就直接耍賴。
可昊天卻說道：“啊……這樣啊。那我們就在這兒玩兩天好不好？我還沒來這邊玩過呢。而且我昨天一下用了好幾次空間錯位術，技能CD了，得一個星期後才能再用。”
敖光皺了皺眉。
也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他們這個年齡的人大概不會說“技能CD”這種話。
但仔細一想，昊天又不是人。這神明大人剛蘇醒的時候可能事兒多整天都忙得腳不沾地。但現在大概是該處理的都處理好了，整天遊手好閒。
偏偏這傢夥又酷愛學習，從人界學到什麼莫名其妙的網路語言似乎也不奇怪。
但這不是重點啊！
敖光道：“那我答應你，最多在這裏玩兩天！兩天後我們直接走，扛著飛機走！”
昊天喜笑顏開，將手中的蝦飯放到餐桌上，又轉身去廚房拿來兩杯冰牛奶。
“我挺喜歡你這樣說話的，”他說：“就好像我們都還年少，我們可以像年輕人一樣談戀愛，逐漸瞭解彼此，然後深愛彼此。快吃早餐，然後去海邊。就玩兩天，一會兒訂機票。”
敖光點了點頭，然後低頭看著那成色完美、香氣撲鼻直引得人饞蟲大動的蝦飯，默默低下了頭，唸了幾句“祝禱經文”。
大約是“雖然你們死了但被本王吃也不虧尤其還是昊天上帝親手料理的，你們也算是積德了，下輩子一定可以投個好胎”之類的。
昊天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不好好吃早飯，嘴裏嘰裡咕嚕唸叨什麼呢？”
敖光抬眸看向昊天：“這些海鮮都是海裡的動物，也算是我的子民，吃它們之前當然要為他們祝禱一番。”
說罷，也不等昊天說什麼，直接大快朵頤起來。
在那璿璣宮時每天都不能吃東西，隻能喝一壺本就沒什麼味道的瓊漿玉液，真是嘴裏都快淡出鳥來了。
如今好容易有那麼一盤色香味俱全的蝦飯放在麵前，敖光滿腦子都隻剩下了兩個字：昊馳。
卻不知，這些小動作在昊天眼中竟是可愛至極。
昊天輕聲說道：“你小時候也很喜歡我做的飯菜。不過很可惜，那個時候事情太多了，沒什麼空給你做……”
敖光“嗯”了一聲，把一句“如果不是我賴著你，你甚至有空都不會來看我”隨著那鮮美的蝦飯一同嚥了下去。
沒必要提起曾經的事。沒那麼美好。
永夏島雖說是島嶼，但其實並不小。隻玩兩天的話，遇到敖丙他們的概率其實很小。敖光便沒太注重隱藏自己。
尤其是和昊天在一起的時候——
在他的印象之中，昊天一直是沉穩莊重的，雖然容顏不老，可無論如何都是神明，怎麼能像現在這樣呢？
梳了個年輕帥氣甚至還有一點兒痞的髮型，戴著一副蛤蟆鏡，**著上身，隻穿了條沙灘褲，和他一起躺在沙灘椅上，抱著個椰子看著大海，與他一起笑著聊天，口渴了就直接喝椰子汁。
更過分的甚至是椰子汁喝完之後，直接拉著他的手跑向大海就往裏跳。
敖光起先是不太願意的。奈何昊天回頭看著他，笑著說：“我很想看你的人形態在海中遊泳的模樣。這裏的水這麼漂亮這麼藍，讓我看看好嗎？我還從來沒有見過。”
敖光忽然有種心靈被擊中的感覺。
他知道，他永遠無法拒絕昊天的要求，所以也跟著下水了。
其實作為龍而言，哪怕以人形態在水裏遊泳也並不需要特殊的動作，但這裏遊客不少，為了裝得更像人類，他還是學著人類的模樣，擺動四肢。
但下一刻，卻感到自己的尾椎處被昊天的手覆上。
“尾巴要露出來啦！”昊天在他的耳側低聲輕笑。
敖光瞬間臉一紅，直接一頭紮入海中，深潛下去。
昊天見他這樣，以為他生氣了，心中慌亂，便也急忙跟著下潛。
但他好像忘記了昊天本是神明，即便是在深海之中也可以自由呼吸，竟急忙湊過來，口對口的，渡了一口真龍之息。
若是凡人得了這口真龍之息，至少三日內可自由出入任何海域。
但昊天隻是瞬間愣了神。
然後，雙臂探了過來，將敖光緊緊擁入懷中。就在這水中，在陽光被阻隔了大部的深藍海域之中，在群魚和珊瑚的環繞下，忘情的擁吻。
這美麗的生物，這條世間最為純凈的，唯一的白龍，是他的。
真好。
昊天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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