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是璿璣宮的空氣稀薄的原因，敖光發覺自己比往常更喜歡睡覺。
在敖丙也成年之後，他想，自己或許是年齡大了，睡眠時間也逐漸減少。在被昊天擄到這璿璣宮來之前，他每天的睡眠時間已幾乎隻有四個小時，有時候可能還不到。
糟糕的睡眠狀態讓他本就開始日漸蒼老的身體老化得更加厲害。每當看到同齡人類因蒼老、疾病而死亡的訊息，他都會想，自己是不是也將要迎來那一天。
可來到璿璣宮之後，他發現他甚至完全沒有想過這件事。
原本已經變得蒼老的身體再次變得年輕，許多消失已久的感覺再次回來。
他被允許出門。可就算是走出了大門，所見也不過一片白霧茫茫。
懸浮於雲端的璿璣宮雖是仙境，但失去了人間的煙火氣，多待兩天卻也無趣得很。
不過也有一些與曾經不同的事。
譬如說昊天。
興許是標記的作用，昊天比以前更加依賴他，也更不會隨時以一個上位者的身份來對待他。
反倒像是——愛人。
敖光站在雲端，看著腳下的蒼生，不禁再一次懷念在陸地的生活。
也不知道他的三個孩子現在怎麼樣了。尤其是敖丙，都這麼久沒見到老父親了，不知道會不會想自己。
算了，這小沒良心的肯定整天跟哪吒卿卿我我，早就把老父親給忘記了。
倒不如想一想敖甲和敖乙。
卻在此時，他感到身後一陣溫熱。是昊天出現，將他攬入懷中。
與以往一樣，剛一靠上來，昊天就用自己的鼻子撥開他後頸的髮絲，然後在他的資訊素腺上輕輕嗅著。
那裏已經變得飽滿，和年輕時一樣。
草木混合著海洋的香氣，總是令昊天沉醉其中。
“這獨一無二的香氣，隻屬於我。”昊天喃喃嘆著，又在他後頸輕咬了一下，留下一個淺淡的齒痕。
敖光問：“昊天，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嗯？怎麼了？”
“為什麼要給出標記，又帶我來這裏，試圖讓我恢復年輕，甚至是讓我永生？”
昊天的鼻尖仍然抵在他的後頸。他看不見昊天的表情，卻聽見一道有些悶的聲音：“因為我發現，我很想你。我很難接受你不在我的身邊。”
敖光沒有說話，隻繼續看著雲端下方。
“我醒來之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復活你。後來我……”
敖光卻及時打斷了他：“告訴我，當年研究所裡的那些人，是不是你的人？”
昊天不再說話。但敖光卻可以從他的態度之中判斷，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
“你復活我之後，派人來捕捉我，研究我的一切，又讓他們演了一齣戲，像是要殺死我。但在我最絕望的時候，你卻親自來救下我，讓我感激你。”
昊天沒有說話。
敖光卻繼續說道：“你讓我依賴你，和你睡在一張床上，卻又時刻保持著距離，不讓我對你產生錯位的情感，比如說，父親，或者兄長。”
說到這裏時，他甚至能感到昊天的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就好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今後再也無法聞到一般。
而敖光隻自顧自的，繼續說道：“而最終你的目的達到了。你讓我愛你。可我不明白，你這麼做究竟是為了什麼呢？你我本就是君臣，隻要你安排，我不敢說一個不字，你為什麼非要這樣做？”
敖光隻差問出，為什麼非要在讓自己喜歡上他的同時，又逼著自己殺死他們的孩子。
這話太過於殘忍，他問不出口。
而昊天也似乎並沒有回答的慾望，隻仍舊緊緊地攬著他，然後沉聲說了一句：“時間不早，你該回去修鍊了。”
敖光猛然回首。
他看見昊天就這麼站在他的身後，閉著眼睛。
那因為標記而稍顯老去的容顏已經得到修復，除了那雙看上去已充滿了計謀的眼神之外，他的容貌幾乎與二十上下的少年人沒有區別。
敖光自己，其實也已恢復得差不多。
看來這璿璣宮果然是靈氣充盈的妙處。
而敖光卻問：“你不管不顧的把我帶到這裏，又幾乎是讓時間倒流一般，讓我重回年輕。但你有沒有想過，我如此麵貌，該如何麵對我的孩子們？”
昊天突然暴怒，吼道：“夠了！不要再提他們！敖光，我對你的忍耐已幾乎到了極致！你為什麼非要這樣，一遍又一遍的，提起你和那個女人的孩子們？！”
敖光一時之間有些怔愣。
他承認，暴怒的昊天真的很可怕。
且不說那突如其來的威壓感，以及被標記後，作為昊天的Omega而更容易感受到的來自昊天的情緒。
隻說這幾乎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氣魄，都要叫人忍不住顫抖。
敖光不敢再提他的三個孩子，隻唯恐昊天怒極反而對他們不利。哪怕此刻的他已能夠確定，若是三個孩子聯手，隻怕連昊天都是不能一下就把他們打敗的。
可他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們本來的身份，他們還以為自己隻是普通的人類。在這種情況下，斷然不能將他們置於危險之中。
敖光想，他或許該說幾句好話，討昊天的開心，讓昊天暫時忘記孩兒們的事。
可他天生嘴笨，不懂得怎麼去討好人。所以，他隻能這麼怔愣地看著昊天，隨後小聲說了一句：“我……我去修鍊。昊天，放開我……”
但昊天並沒有如他所願。
他們的腳下烏雲密集，電閃雷鳴，不一會兒便形成了雨雲。這是昊天在發怒。
而發怒的昊天非但沒有放開他，反而隻是打了一個響指，腳下的雲層就突然變得如同一條灰白色的綢帶般，向著敖光飄來。
在敖光來得及反應之前，它們已經迅速收攏，把敖光一整個的捆縛起來。
昊天陰沉著臉，走在前麵。而那團化作綢帶，將敖光綁起來的雲，就這麼漂浮著，跟在後頭。
敖光有些慌張的看著昊天向璿璣宮的大門走去，而他自然也要跟進去。
繞過門廊之後，是一個普通的會客廳，卻要比大多數會客廳更大一些。
後麵是一架屏風，屏風的背後，是漢白玉打造而成的樓梯。
樓梯之上，就是回字型走廊，連線著各個房間。
最裏麵的一間就是主臥，敖光從來沒有進去過，他也對主臥不感興趣。他自認已不再像小時候一樣，大腦容易被情慾侵佔。
很明顯的是，昊天也分明沒打算去主臥。
在來到敖光居住的這一間臥室門前時，昊天推開了門。
他回過頭，看著敖光，眼神卻叫敖光畏懼。
分明應當是狂熱的神情，可那狂熱之中卻混合著如同寒冰一般的決絕。
“你……你幹什麼？昊天？別這樣，別亂來……”敖光幾乎絕望地說道。
而昊天卻隻輕挑著嘴角，笑問：“你不是很喜歡孩子麼？”
敖光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急忙搖頭：“不，不要！我不要！”
“為什麼不要！”昊天已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憤怒地連額上的青筋都暴起。
敖光隻顧慌張的搖頭。
他想說，我們有過孩子，但你逼迫我殺了他們。可他說不出口。
他更不能將敖甲、敖乙和敖丙其實就是他的孩子這實話說出來。
他隻能慌張的看著昊天，一直搖頭，喃喃說著：“不要，別這樣。昊天，別這麼對我，我不可以……”
甚至沒有意識到，那雙暗紅的眸子之中已蓄起了一絲淚水。
昊天卻也像是突然良心發現了一般，清醒過來。
看著他，閉了閉眼，長嘆一聲：“對不起。好好休息吧，明天再修鍊。”
說罷，便獨自回了主臥。
那一團綁住敖光的雲像是有些不知所措，想要把敖光往昊天的房間送。可剛剛移動了沒兩步，又急忙後退。
最後，它們將敖光送到了他自己的床上，輕輕放下後，消散於無形。
敖光緊閉著眼，長嘆了一口氣。
好險。
果然伴君如伴虎。將來隻怕要總是順著昊天的意去說話纔是。
可今後究竟該怎麼麵對他的孩子們也確實是一個問題。
他輕嘆了一口氣，坐了起來，開始修鍊。
他是不會休息的。哪怕是昊天親自告訴他，可以休息一天。
他想早些見到他的孩兒們。
和昊天不一樣，他有感情，有深愛的，無法割捨的人。
而在即將入夜的時候，昊天才過來敲響他的門。
敖光睜開有些疲憊的雙眼，看向門口的人。
在這隻有他們二人的璿璣宮中，沒有必要使用幻形術，他們都以本來麵目示人。
夕陽金色的餘暉從窗戶探入，照耀在昊天銀白的長發上，淡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著，叫他看上去如此神聖。
而敖光隻輕輕垂下了眼眸。
昊天淡聲道：“對不起。下午的事情，是我衝動了。”
敖光說不出那句“沒關係”。
在他看來，下午的昊天就好像是一個鬧脾氣的小孩兒。而他自己，始終如那片大海一般，包容萬象，予取予求。
哪怕是作為昊天的Omega，滿足昊天，也本該是他的義務。
可神性十足的昊天為什麼也會有這樣的需求……
在他思索之間，昊天已走上了前來。
他感到溫熱的手指正捏著他的龍角。
那裏早已高度角質化，不再像小時候一樣那麼敏感。他略微抬眸，看向昊天。
然後，那久違的觸感再次從他的角流入，傳導至四肢百骸。
他突然想起，被標記之後，就連龍角之上都產生了暗紅色的紋路。那是屬於昊天的印記。
而此刻，很明顯，昊天試圖通過他的角，挑起他的慾望。
他抬眸看著昊天，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而昊天隻說了一句話：
“但我永遠都喜歡看見，你為我沉迷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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