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從病房出去後,敖丙就坐在床上發獃。
他微微仰著頭,看著針水一滴一滴地從輸液管滴下,閉上雙眼。
他試著回憶敖光剛才和他說的所有事,卻無論如何都覺得就好像是別人的事情一般,與他沒什麼關係。
於是又開始試著梳理自己的記憶。
從年幼時開始,一直梳理到發生車禍前。
前十來年的記憶沒什麼問題。可梳理到近一兩年時,卻總能感覺其中似乎有很多迷迷糊糊的地方。
這些迷霧,總是在關鍵位置出現。
他記得他好像去找誰要了什麼課表,可是究竟是誰的課表?為什麼要這份課表?他想不起來。
他還記得選修課測驗,答完卷後,始終看著前麵的一個空位發獃。他好像在等待著誰。到底是誰呢?為什麼要等一個放棄考試的學生?
以及上個學期的研學旅行。
他記得他忙前忙後安排了很多事情,而那些事似乎與研學旅行沒什麼關係。那麼他為什麼要去安排?
還有後麵的很多事,總是斷斷續續的,他的記憶之中充滿了迷霧。
乃至是脖頸上掛著的這枚戒指。
他皺著眉頭,稍微思索了一陣,還是決定先把它取下。
正取項鏈的時候,病房門被開啟,哪吒回來了。
敖丙解開項鏈的動作就這麼停在了半中。
他有些驚訝一般,問道:“我父親呢?”
哪吒硬扯出一個微笑:“他說這兩天實在太累,就先回去休息了。”說著,走上了前來,將他插著輸液針的手輕輕扶著,放回床上。
“正輸液呢,手怎麼亂動?跟個小孩子一樣,一點都不聽話。”哪吒說著,掖過被子,將他的手也蓋在裏麵。
又問:“想把項鏈解下來?”
敖丙似是有些心虛一般,微微垂下眼簾。而不過一瞬,卻又點了點頭。
哪吒閉了閉眼,反而主動上前:“我來幫你。”
幾分鐘前,他在外麵與醫生們聊敖丙的病情時已經想到這件事可能會發生。總感覺隻要一想起,心臟就好像痛得連呼吸都快要停滯。
可真正等它發生的時候,反而沒有那麼難過。
敖丙低著頭,整條纖長白皙的脖頸都暴露在他的眼前。他深吸一口氣,上前去解開項鏈。
卻在此時,敖丙抬起了一隻手,覆在哪吒的手上。
哪吒一驚,就連手指都在顫抖。
他聽見敖丙問:“我們以前……真的是戀人吧?你真的是我男朋友吧?”
還不等他回答,敖丙又繼續道:“這感覺好熟悉。”
解開項鏈的動作停下。
敖丙微微仰起頭來,看著他,可手仍然覆在他的手上。
他看見敖丙的臉上露出一個堪稱完美的,純潔無瑕的笑。
這個笑容哪吒見過無數次,隻在敖丙特別開心的時候出現。他心下瞭然,卻又忍不住覺得心中酸澀。
可敖丙大致不知道他現在的心情的。
那覆在他手上的手,還不自覺地屈起指尖,輕輕撓了一下。這一下,直接撓到了他的心裏。
即使現在的敖丙頭髮全被剃了,那也是全世界最可愛的滷蛋(??ω??)?!
敖丙道:“和剛才梁醫生觸碰的感覺不同。你的手……讓我感覺熟悉……”
說著,他甚至輕輕拉過哪吒的手,拉到自己臉側,然後閉上眼,微微搖晃腦袋,讓自己的臉能在哪吒手掌中摩挲。
“我好像很喜歡這個感覺……”
他繼續喃喃說著,絲毫不顧哪吒愈發粗重的呼吸聲。
可這感覺大概實在太過於熟悉,也叫他太過於依戀。
敖丙甚至不自覺地,拉過哪吒的手掌,然後——
一個無意識的吻就這麼落在了哪吒的掌心。
“敖丙……”那聲音聽起來有些喑啞,有些發顫。
敖丙猛然驚醒,睜眼看向哪吒,隨後急忙放開了他的手。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
可現在才說著話已經來不及了。在敖丙反應過來之前,已經被一個溫暖而熟悉的懷抱包圍。
就連哪吒身上的味道,都是他十分熟悉喜愛,且令他心安的。
敖丙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喃喃說道:“那項鏈……就先戴著吧。”
“好。”
他聽到哪吒的聲音離得很近,甚至能感受到對方胸腔的震動。
“我餓了。”他又說。
“兩分鐘……讓我再抱你兩分鐘,就去給你買吃的。想吃什麼?”
“嗯,炸雞。”
“不行,太油膩。”
“那海鮮粥。”
“不行,海鮮是發物,你傷還沒好,不能吃。”
“那我要吃螺螄粉。”
“不行,那個太臭……”
敖丙不滿地推了哪吒一下:“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想餓著我就明說!”
可惜,一隻手的力氣還是太小,沒推動。
哪吒仍然緊緊抱著他,在他耳邊低聲道:“還是交給我吧。我知道你喜歡吃什麼。”
敖丙不免挑眉,低笑一聲:“你怎麼會知道?”
“我都記著呢。”
“記在腦子裏?”
敖丙能感到下巴抵在他肩上的哪吒的腦袋點了點頭,而接下來,更是隨著對方胸腔的震動,傳來另一句話:
“不僅記在腦子裏,記在心裏,也記在本子裏。一個藍色的,印著白色小龍的皮麵本子。你還有印象麼?”
敖丙皺了皺眉。
他想不起來還有這麼個東西。
但直覺告訴他,這個本子很重要。於是說道:“那什麼時候拿來給我看看。說不定就想起來了呢?兩分鐘到啦,快去給我買吃的。餓死了。”
“好嘞!”
哪吒一秒鐘都不拖遝,馬上鬆手起身,抓起自己的外套穿上,準備出門。
臨走前還不忘揉了揉敖丙現在光溜溜的頭皮。
當然是揉在沒有縫針的地方。
惹得敖丙不滿地叫出了聲:“喂!”
“餅餅寶寶真可愛!”
“李哪吒你最好能保持頭髮茂密一輩子!”
而哪吒隻嘻嘻笑著,逃跑似的離開了病房。
敖丙仍然不高興的撇了撇嘴。可也不知為何,心中竟暖暖的,甜甜的。
這也是……很熟悉的感覺啊……
他拿起手機,開啟前置攝像頭看了一眼自己現在的造型,再次忍不住撇著嘴喃喃自語:
“真是的,雖然要縫針,那也不能一口氣把我頭髮全剃了啊?醜死了。”
可想到這兒,竟又忍不住挑起了嘴角:“這麼醜他還說我可愛……那看來他一定是很喜歡很喜歡我了~”
其實敖丙的傷不重,甚至可以說是很輕。醒來的第二天就可以下地行走。
哪吒陪著他一同來到敖葉的病房,隻見可憐的小葉葉躺在床上,右手和右腿都打著石膏,被包成粽子一樣,吊了起來。
敖葉人嬌氣,一見敖丙來看他,嘴巴一撇就“嗚哇”一聲大哭出來。
“哥你怎麼這樣了……你那麼漂亮的頭髮……”
不提還好,一提起來,敖丙就覺得自己正在結痂的頭皮癢得要死,真想伸手去抓。
可惜哪吒不讓。
敖丙不滿,哪吒就以他自己看不見,怕撓到傷口為由,親自上手幫他撓癢癢。
但敖丙總覺得哪吒就是趁機偷摸自己的光頭。
雖然也挺舒服的吧,但總差那麼點意思,撓不到癢處。
敖葉一邊看著這倆壞哥在自己麵前撓頭皮秀恩愛,一邊哭唧唧的說,今後別管坐副駕還是後座,一上車就得繫好安全帶。不然像現在這樣隻有一邊能動,疼都不說,還連手機都玩不了,無聊死了。
敖丙坐在他床邊,一邊應著,一邊說:“對對,就這兒……不是,再往左一點……啊?那裏是傷口不能抓啊?可惡,就那裏最癢了……嗯,那你幫我抓一下邊上吧……哎,就這樣,舒服。”
敖葉覺得這倆壞哥絲毫沒有聽他說話也不在意他的感受,純純是來他麵前秀恩愛的,真是氣得他想趕人。
哪有當哥哥的把弟弟當單身狗欺負還在弟弟住院不能動期間拚命撒狗糧的說法?
還好這時候金暇來了。
手中提著老大一個保溫壺,說是親手燉的筒骨湯,還說什麼敖葉現在骨頭斷了,就得喝這個。
除此之外,當然也大包小包大盒小盒的,遵醫囑買了不少鈣片、酸鈣口服液還有維D什麼的。
金暇回到病房後,甚至沒來得及和哪吒還有敖丙打招呼,直接就把東西放到一邊的桌子上,盛了一碗骨頭湯端到敖葉麵前。
“小葉葉喝湯咯~”
這聲音在二人聽來是極近諂媚,就好像那古代宮廷的太監在說“老佛爺吉祥”一般。
隻是說便也罷了,偏偏敖葉右手沒法用,隻有一隻左手還喝不了湯。
金暇便也極盡諂媚、甚至可能是極其享受地,坐在敖葉身邊,一勺一勺地,把湯吹涼了,又送到敖葉嘴邊,伺候敖葉喝下。
哪吒挑眉看著金暇這一套行雲流水,大概是這幾天來重複過無數次的動作,還有敖葉這完全不把金暇當外人的表情,忍不住陰陽怪氣了一句:
“哎呀,好香的骨頭湯啊……金暇逆子,廚藝這麼好,也不知道拿來孝敬孝敬爸爸?”
金暇不滿:“你好手好腳的,咋好意思和病人搶東西吃呢?”
哪吒繼續挑著唇角,笑道:“喲,行啊,這是長本事了,都學會追人了啊?”
話音剛落,隻見敖葉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
金暇也稍稍一愣,回頭看向哪吒:“吒哥別亂說。我這是、這是……”
“是什麼?”哪吒故意激金暇。
敖丙輕輕拽了拽哪吒的袖角。
金暇輕咳一聲:“是同學間的友誼和關愛!”
“嗬……”哪吒笑著,卻道:“走嘍走嘍。餅餅,我們也去吃好吃的去。這房間太小,容不下我們,就不打擾他們‘互相關愛’了。”
敖葉急得連湯都顧不得喝,馬上大聲道:“哥!不是說來陪我麼,怎麼就要走啊?”
敖丙卻回眸一笑:“等晚些我再來。”
“啊……什麼時候?”
“等這倆逆子去上課的時候。”
哪吒挑眉看向敖丙,眼中滿是不解。
他乖乖的餅餅什麼時候會叫他“逆子”占嘴上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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