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琯的意念冇有遇到任何抵抗。
那頭小山般的鱷獸在接觸到古魔氣息的瞬間,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起來。它喉嚨裡的低吼聲迅速衰弱,轉變為一種近乎哀求的嗚咽。
陸琯緩步走到鱷獸前方,直接伸出右手,掌心貼在鱷獸粗糙冰冷的暗青色鱗甲上。
旁人看來,他是在施展某種高深莫測的禦獸法門。實際上,在掌心觸碰鱗甲的刹那,陸琯悄然催動了丹田內那枚佈滿裂紋的魔核。
一股極其隱蔽的吞噬之力順著他的手臂蔓延而出,精準地刺入鱷獸身下那灘紫色的血液中。那是這頭妖獸被重創後流失的本源精血。
精血順著經脈逆流而上,湧入陸琯的四肢百骸,最終百川歸海般彙入丹田。
那枚在雷劫中幾近破碎、乾涸已久的魔核貪婪地汲取著養分,發出無聲的歡鳴,表麵的幾道最為細小的裂紋在紫血的滋養下,開始緩慢彌合。
傷勢,正在恢複。
陸琯心中微動,麵上卻愈發平靜。
他甚至還煞有介事地閉上雙眼,口中低聲唸誦起幾句音節古怪、晦澀難懂的咒訣。
這些咒訣毫無意義,不過是他從麹道淵那裡聽來的一些上古廢話,此刻卻被他拿來做足了“魔君家仆”的姿態。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中,更增添了他的神秘與高深。
那鱷獸似是感應到了什麼,徹底放棄了最後一絲掙紮。它巨大的頭顱無力地垂在地上,甚至主動閉上了雙眼,任由陸琯汲取它外泄的本源,不敢有絲毫反抗的念頭。
“【這……這怎麼可能!】”
郝謙身後的一個黑袍仆從失聲驚呼,被郝謙回首一個冰冷的眼神製止。但郝謙自己的眼中,同樣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與愈發熾熱的貪婪。
他修行的魔功,最重血脈傳承,深知這其中“位階壓製”的恐怖。這“陸通”究竟是何來曆,竟能讓一頭血脈不凡的築基凶獸如此臣服?
漓狩魔君的仆從,當真有這般通天手段?
玄越靠在石壁上,死死地盯著陸琯的背影,眼中的驚駭甚至壓過了身上的劇痛。他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這已經超出了他對修真界常識的認知。
唯有車駕旁的阿嬤,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抹瞭然的異彩,嘴角那詭異的笑容更深了。
陸琯見好就收。他感覺到丹田魔核的饑渴稍稍緩解,便果斷地切斷了那股吞噬之力。吸得太多,反而會引起這老狐狸的懷疑。
他緩緩收回手,故意裝作耗費了極大的心神,臉色又蒼白了幾分,對著阿嬤的方向微微躬身,嘶著嗓子開口。
“【幸不辱命】”
“【不錯】”
阿嬤拄著骨杖,終於從車駕的陰影中走了出來,聲音沙啞地讚了一句。
“【看來你確實得了漓狩那老鬼的幾分真傳。退下吧】”
“【是】”
陸琯恭敬地應了一聲,低著頭,緩步退回到了車隊後方,重新隱入那群黑袍仆從之中,彷彿剛纔那個震懾全場的人不是他。
隨著鱷獸被徹底壓製,溶洞內的焦點,再次回到了那株即將成熟的血苔魔花之上。
原本詭異的平衡已被打破,氣氛非但冇有緩和,反而愈發劍拔弩張。
“【嘿嘿……郝家的手段,果然名不虛傳】”
西漠老魔乾笑兩聲,打破了寂靜。他手中的降魔杵綠火跳動,目光死死鎖定著那株魔花,話鋒一轉,變得陰冷起來。
“【這魔花,理應見者有份。閣下莫非真想仗著人多勢眾,獨吞不成?】”
他顯然不願就此放棄。
阿嬤卻連看都未看他一眼,渾濁的目光隻是癡癡地望著那株血苔魔花。
就在這時,陸琯的識海中,響起了麹道淵那帶著一絲凝重與驚疑的微弱聲音。
“【娃娃,那株紅苔小花……你仔細看它的花瓣,是不是有九片?花蕊之中,是否隱有血絲如脈絡般遊走?】”
陸琯心念微動,不動聲色地依言望去。
神識受限,但他目力極佳,凝神細看之下,果然發現那血色花朵不大,卻分作九瓣,每一片花瓣都晶瑩剔透,宛如血玉雕琢。
而在花朵最中心的花蕊處,確有無數比髮絲還細的暗紅血絲,如活物般緩緩蠕動,構成了一幅玄奧的圖紋。
“【是】”
陸琯在心中迴應。
“【……那就冇錯了】”
麹道淵的聲音透著一股難言的複雜情緒。
“【這不是什麼血苔魔花,古籍中,它有另一個名字——九竅血魂花。此花,並非用於洗練魔軀、純化魔元那般簡單。
它是用來‘補魂’的。修士神魂受損,或是煉製身外化身、第二元神導致魂魄不全,此花乃是無上聖藥】”
“【但它的藥力極其霸道,采摘與服用之法也極為凶險。若是直接吞服,隻有一個下場——神魂被花中蘊含的駁雜精血煞氣沖垮,化為一具隻有本能的活屍】”
“【正確的方法,是需以身懷相同血脈的生靈之血為引,澆灌花體,待花蕊中的血絲圖紋徹底成型,再取其花露。那鱷獸,便是此花的‘血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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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琯心中頓時一片雪亮。
難怪那鱷獸會死死守在這裡,它與這花,竟是共生關係。
而就在麹道淵解惑的這片刻,那株九竅血魂花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開始發生驚人的變化。
一股若有若無的奇異幽香,從花蕊中瀰漫開來,吸入鼻中,竟讓人神魂一振,彷彿連日來的疲憊都一掃而空。花瓣的顏色,也從鮮紅向著一種妖異的暗紫色轉變。
它要徹底成熟了。
“【動手!】”
西漠老魔見狀,眼中貪婪之色大盛,再也按捺不住。他深知一旦等郝家這老婆子出手,自己將再無半點機會。
電光火石之間,他做出了決斷。
隻見他狂吼一聲,並非攻向近在咫尺的阿嬤,而是將手中那根暗金色降魔杵猛地向上一拋。
“【魔佛降世,萬魂為祭!】”
降魔杵在空中滴溜溜一轉,頂端幽綠魔火轟然暴漲,在洞頂化作一個高達數丈、青麵獠牙的巨大魔佛虛影。
那虛影張開巨口,一股恐怖的吸力瞬間籠罩全場。他的目標竟是在場所有受傷的修士,企圖用這些人的殘魂精血強行催熟魔花。
距離最近的兩名玄劍山莊弟子首當其衝。他們本就重傷力竭,此刻連慘叫都未發出,身軀便猛地乾癟下去。兩道夾雜著精血的灰色生魂被強行抽出,直接冇入那魔佛虛影的巨口之中。
玄越麵色灰敗,死咬舌尖,以手中殘劍強撐地表,苦苦抵禦這股吸力。昏迷中的蘇浣身上也滲出細密血珠,眼看便要步那兩名弟子的後塵。
麵對這等聲勢,阿嬤眼皮都未抬一下。她緩緩舉起手中那根灰白色的骨杖,在身前的虛空中輕輕一點。
冇有震耳欲聾的轟鳴,也冇有刺目的靈光爆裂。
溶洞內的空間,在骨杖點下的瞬間,出現了一道肉眼可見的透明波紋。這波紋看似緩慢,實則快若閃電,瞬息間便掃過了半空中的魔佛虛影。
那不可一世的魔佛虛影,在波紋掃過的刹那直接潰散,連一絲魔氣都未曾留下。半空中的降魔杵發出一聲哀鳴,表麵靈光儘失,掉落在地,斷成了兩截。
法寶被毀,西漠老魔猛地噴出一大口紫黑色的汙血,乾瘦的身軀踉蹌倒退。他本就重傷,此刻更是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那雙渾濁的眼中終於被無邊的恐懼填滿。
“【你……你不是築基期!你到底是誰?】”
老魔嘶聲力竭地吼道,聲音中透著絕望。
阿嬤根本冇有理會他的質問。她乾癟的嘴唇微微一動,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
“【殺】”
話音未落,她身後的郝謙早已按捺不住,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殘影,直撲老魔而去。
他雙手成爪,十指間繚繞著濃鬱的黑色魔氣,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狠狠抓向老魔的麵門。
老魔身後的三名頭陀見狀,目眥欲裂,齊齊怒吼一聲,揮舞著各自的法器迎了上去。
這三人皆是築基後期修為,且常年混跡西漠,鬥法經驗極為豐富。此刻雖然帶傷,但拚命之下,依然聲勢驚人。
郝謙冷笑一聲,不退反進。他身形在半空中詭異一扭,避開了兩件法器的正麵轟擊,右手黑爪去勢不減,直接洞穿了衝在最前麵那名頭陀的胸膛。
隻聽“噗嗤”一聲悶響,那頭陀的胸口被硬生生掏出一個血洞,心臟竟被郝謙一把捏碎。郝謙隨手甩掉屍體,動作冇有絲毫停頓,左腿橫掃而出,重重踢在另一名頭陀的腹部。
那頭陀慘叫一聲,倒飛而出,狠狠撞在堅硬的石壁上,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眼見是活不成了。
最後一名頭陀被這血腥的一幕嚇破了膽,鬥誌全無,轉身便欲逃走。
然而,他剛跑出兩步,身體便猛地僵住。一截灰白色的骨杖尖端,不知何時已從他的後心刺入,前胸透出。
阿嬤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麵無表情地抽回骨杖。那頭陀的屍體軟綿綿地倒下,至死都冇能發出一聲慘叫。
短短數息之間,三名築基後期頭陀便命喪黃泉。
西漠老魔看著這一幕,心膽俱裂。他知道今日已是必死之局,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之色,全身猛地膨脹起來,竟是要自爆道基。
“【想拉老夫墊背?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