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琯尋了一處隱蔽的山洞,盤膝而坐。
洞口被他以陣法遮蔽,隔絕了外界的窺探與氣息。
與蓑衣中年人一戰,他雖斬殺了強敵,自身消耗亦是不小。此刻,疲憊像潮水般從四肢百骸湧上心頭。
他闔上雙眼,感受著體內激蕩的靈力與魔氣。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丹田深處交織,達到一種詭異的平衡,如同兩條盤旋的巨龍,互相警惕,又彼此牽引。
他需要時間穩固道基,消化所得。
陸琯閉目內視。
丹田之內,清泉道基與魔核形成的黑池潭水涇渭分明,卻又彼此勾連相擁。
魔核散發出的陰冷氣息,與清泉的勃勃靈力互不侵犯。它們處在無形界限的彼端,保持著微妙的共存。
這種平衡極為脆弱,如同經走鋼絲,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發道魔衝撞。輕則修為倒退,重則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陸琯小心翼翼地引導著兩股力量,使其在經脈中迴圈,每一次周天運轉,都伴隨著細微的撕裂與融合,痛楚與舒暢並存。
他將心神沉入其中,感悟著這極致的衝突與調和,氣息逐漸趨於穩定,體內的空虛感也一點點被填補。
待到體內氣息平順,陸琯才緩緩睜開雙眼。
洞內光線昏暗。
他取出了得自蓑衣中年人、王嚴二徒的儲物袋。
袋口盡皆朝下,傾倒而出。
一堆物品嘩啦啦落在地上。
葯丹、符籙、靈石、法器,以及幾枚玉簡。
陸琯大致掃了一眼。品質尚可的葯丹數量不少,看來玄劍山莊的弟子身家頗為豐厚。
餘下的便是幾把製作精良的製式飛劍,樣式各異,流光溢彩。陸琯將其收起,留待日後處理,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那些玉簡之上。
他拿起幾枚玉簡,這些多是玄劍山莊的門派功法。
陸琯對這類特定功法興趣不大,如同原先繳獲的衍天殿功法一般。他不是其門下弟子,此類功法對他收效甚微。
他略過大部分,卻在一堆功法玉簡中發現了一枚閃爍著微弱靈光的玉簡。這枚玉簡通體青翠,入手溫潤。陸琯將神識探入其中。
玉簡中記載的,是一門名為“微塵玉霄劍訣”的法門。陸琯細細閱讀,然而,開頭幾句便讓他眉頭緊鎖。
“【微塵玉霄劍訣,需受用者身懷劍靈之體方可修鍊】”
“【羞煞我也……】”
陸琯暗道一聲。
這“劍靈之體”對他而言,恐怕是終其一生也觸及不到的門檻。
他收回神識,將玉簡握在手中。
“【麴老,何為靈體?】”
陸琯在識海中問道。
二十年閉關期間,麴道淵的殘魂基本處於停滯狀態,無精打采。
陸琯對此心知肚明。
老傢夥吃魂材的速度太快,上次從楊泰那兒搜羅來的、堆放在陰木葫葫肚的餘材,已是蠶食地乾乾淨淨。自己隻得找個機會抽空再去一趟。
過了半晌,一道慵懶中帶著些許鄙夷的意念才悠悠傳來。
“【靈體?哼,你當這東西是路邊的大白菜不成?】”
“【此乃天道所鍾】”
“【其種類繁多,如五行靈體、魔虛之體、丹靈之體等】”
“【生來便與某一種或幾種天地元氣格外親近,修行相應功法,自然事半功倍】”
“【這劍靈之體,便是天生的劍修胚子,極其難得。他們天生與劍道親和,修鍊劍訣,亦是水到渠成】”
“【其劍意,非尋常修士可比】”
“【那蓑衣中年人,莫非就是天生劍靈?】”
陸琯猜測。
可一想到對方那厚重有餘、靈動不足的劍勢,他又暗自搖頭。
那蓑衣修士的劍意雖沉重,卻遠未達到“劍靈之體”應有的超凡脫俗。
不似。
“【他?他也配?】”
麴道淵的神魂小人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若真是劍靈之體,憑你那點道行,方纔就不是鬥法,而是被單方麵屠戮了】”
麴道淵話鋒一轉,意念中多了幾分玩味。
“【說起來,娃娃方纔倒是大膽】”
“【竟敢在緊要關頭,主動削弱闕水真源對護罩的加持,任由那巨劍斬落】”
“【其目的,就是為了檢驗你那身魔鱗的成色吧?】”
陸琯心中並無驚訝。麴道淵的眼光何其毒辣,自己的這點小算計,自然瞞不過他。
“【那……一個不是劍靈體的傢夥,為何會隨身攜帶一本需要劍靈體才能施展的玄妙功法?】”
陸琯將話題引了回來,這纔是他最不解的地方。
麴道淵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在思索。
“【或許,這劍訣並非他所用,而是他為門中後輩或某位特定之人準備的】”
“【又或許,這隻是他偶然所得,欲從中參悟一二,卻終究不得門而入】”
“【修真界中,此類情況並不少見】”
見一時也想不出頭緒,陸琯索性不再深究,將那枚青色玉簡鄭重收起,轉而看起了別的物事。
想來這蓑衣人在宗門內擔任要職,裏麵不乏一些玄劍山莊門內往來的秘信。陸琯逐一解封,略讀。
通過這些秘信,他知曉了蓑衣人此次進入清溪穀的目的。
確實是為了藺氏先祖的心得手劄以及其衍生而來的《維因圖》。他也大致明白了藺氏與玄劍山莊的關係,倒也不全如那蓑衣人所言,藺氏先祖是門內棄徒。
相反,藺笑塵拜入玄劍山莊第五任掌門玄機真人門下,是獨一檔的天才,也是真人諸多弟子中最為倚重的那一個。
秘信中洋洋灑灑一大片,記錄了藺笑塵的赫赫功績。
平反漁崖氏魔道、肅清鬼蜮、為諸多修真城市製作護城大陣,直至其深入極西之地後便沒了下文。全然沒有提到藺起所說的鎮壓古魔一事。
陸琯將這些資訊整理,心中對玄劍山莊和藺氏的過往有了更清晰的認知。看來藺起所言,仍需斟酌,其中摻雜了不少藺氏族人的主觀臆斷和誇大。
理畢,陸琯將大部分利得暫時收起。他辨明方向,隨即返迴天虞山脈。
返程的路上,陸琯與麴道淵的交流卻並未停止。
“【玉玄機啊,那可是了不起的人物!】”
麴道淵的聲音裡,難得帶上了一絲敬意。
“【哦?】”
陸琯心中茫然,他很少從麴道淵口中聽到如此直接的誇耀,遂靜待下文。
麴道淵從其師尊口述,緩緩敘事。
“【玉玄機乃是玄劍山莊的領軍人物】”
“【他的強大,不僅僅體現在修為上】”
“【在四千年前的仙魔大戰中,他曾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鎮壓了數名魔道巨擘】”
“【他的功法,玄妙莫測,據說已是觸及劍道真意】”
“【更難得的是,他為人處世,光明磊落,心懷天下】”
“【當年仙魔大戰結束後,他力排眾議,重建修真秩序,福澤黎庶萬民。為避免其宗門內耗,甚至親自定下了一個沿用至今的規矩】”
陸琯倒也知曉一些修真界的常識。
大部分門派,掌門和太上長老不可兼任,二者各司其職,各有所管,相互製衡。但玄劍山莊不同,他們的太上長老就是掌門。
“【玄劍山莊的太上長老,即是掌門】”
麴道淵解釋道。
“【這是玉玄機當年定下的規矩,以確保宗門傳承的純粹與統一】”
“【他認為,隻有至強者,才能執掌宗門內外的一切事務】”
“【所以,玄劍山莊的掌門,往往也是宗門內修為最高、實力最強的存在】”
“【這規矩,在當年引來了不少非議】”
“【但玉玄機以其絕強的實力和對宗門的貢獻,硬是將此規矩推行下去】”
“【事實證明,玄劍山莊也因此規矩,在亂世之中得以保全,並逐漸發展壯大,成為天虞境首屈一指的大宗門】”
一路邊走邊說,麴道淵的博聞讓陸琯受益匪淺。
裏麵甚至還提到了五色魔君任青帆,他被玉玄機以旃吾劍所傷。
這讓陸琯想起自己初獲闕水葫蘆的那個夜晚。葫內湧出的回憶畫麵中,一名黑衣男子被一老者打出的紫電雷龍所吞噬。
途經七天,大大小小的秘聞讓麴道淵說了個七七八八,陸琯也聽之任之。
維因圖已是到手,待到打入“冥河重水”與“寒晶玉髓”這兩味主材,自己便可以著手開始修復牽星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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