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琯走出洞口,一股與洞內截然不同的溫潤空氣。
洞外天光已然大亮,晨間的霧氣尚未完全散去,繚繞在清溪穀的竹林與田畝之間,宛如仙境。
藺崇一係人等,正神色凝重地肅立在洞口不遠處,見陸琯安然走出,三人臉上緊繃的神情,不約而同地鬆弛了下來。
尤其是藺崇,他快步上前,對著陸琯深深一揖。
“【陸道友辛苦,大恩不言謝!我藺氏上下,永感道友援手之德!】”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股發自肺腑的激動,藺申藺起也隨之上前,躬身行禮,神態恭敬至極。
陸琯神色平淡,隻是微微頷首,目光卻在三人身上一掃而過。
他注意到,三人的衣袍下擺處,都沾染著些許新鮮的泥土,靈力波動也有些許不穩,似乎在他進入洞府的這段時間裏,他們也並未閑著。
“【舉手之勞罷了】”
陸琯淡淡回了一句,同時將那枚深藍色的血脈玉佩遞了過去。
“【幸不辱命,機括已經歸位。此物,也一併還給貴族】”
藺崇雙手接過玉佩,如獲至寶般小心翼翼地捧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玉佩中那股源自先人的血脈氣息已是慘淡無光。
這恰恰說明,陸琯實是藉助此物,才成功啟動了那座塵封千年的鎮靈樞紐。
“【陸道友高義!】”
藺崇再次稱讚道,隨即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道友此番消耗定然不小,我等已在祠堂備下薄酒與一些本族特產的靈果,還請道友移步,容我等聊表謝意】”
陸琯心中念頭急轉,麵上卻不動聲色,正要答應。
就在此時,那隻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幼鴉,也撲騰著翅膀,從幽暗的洞口裏跳了出來。
它一瘸一拐地走到陸琯腳邊數丈外停下,歪著頭,用那雙不似尋常鴉類的清澈眼眸,好奇地打量著外麵的世界。
幼鴉的出現,瞬間讓祠堂前的氣氛變了。
藺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旁的藺申,更是雙目圓睜,指著那隻幼鴉,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這……這是……】”
反應最為劇烈的,是那位身受寒氣侵蝕之苦的三長老藺起。
他像是白日見了鬼魅一般,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腳步踉蹌著後退了數步,眼中滿是驚懼與不可思議。
“【寒……寒獄鴉!是先祖手稿中記載的寒獄鴉!】”
藺起的聲音尖利而乾澀,充滿了駭然。
“【它……它怎麼會出來?它不是應該鎮守在‘玄冥眼’旁,永世不得離開洞府深處的嗎?!】”
“【寒獄鴉?】”
陸琯眉頭微挑,在識海中向麹道淵問道。
“【有點意思】”
麹道淵的聲音帶著幾分玩味。
“【典籍中確有記載,此鴉非血肉之屬,乃是極寒地脈的陰煞之氣與生靈死後的一縷不滅執念相合,歷經千年方能誕生出的異種靈物。
喜食陰寒屬性的天材地寶,自身亦是煉製某些高階水行法寶或丹藥的絕佳胚子。看樣子,藺家那位先祖坐化之地,比他們描述的還要兇險得多】”
麹道淵頓了頓,又補充道。
“【不過,這隻似乎隻是幼雛,靈智未開,氣息也極為微弱,否則你方纔在洞中,絕不可能如此輕鬆】”
陸琯聞言,心中瞭然。
他再看向那隻幼鴉時,目光便多了幾分審視。
難怪此鴉不懼他的闕水真源,反而表現出親近之意,原來喜食陰寒之材,被真源的極寒氣息所吸引。
此時,藺崇也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看了一眼陸琯,又看了一眼那隻懵懂的幼鴉,神色變幻不定,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苦笑。
“【看來有些事,是瞞不過陸道友了】”
他揮手示意另外兩位族老稍安勿躁,隨後對著陸琯,再次行了一禮,這一次,態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誠懇。
“【實不相瞞,請道友開啟鎮靈樞紐,隻是治標之法,並非治本之策】”
陸琯靜靜地聽著,眼神沒有絲毫波瀾,彷彿早就料到此事不會這般輕易了結。
藺崇見他如此鎮定,心中對其評價又高了幾分,話語也變得更加直接。
“【那鎮靈樞紐,隻是穩固了覆雪大陣的一處外圍節點。但千年的損耗,早已讓大陣的核心區域出現了不可逆轉的破損。如今節點被強行穩固,內外靈力失衡,反而加速了核心的崩潰】”
藺崇指向腳下的土地,聲音沉痛。
“【最多不出十年,覆雪大陣便會徹底失控。屆時,整座清溪穀,連同我藺氏八百餘口族人,都將被那股源自地脈深處的玄冥寒氣徹底冰封,化為一座死域】”
“【所以,你們的真正目的,是想借我的真源,去修補那座大陣的核心?】”
陸琯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不敢奢求修補】”
藺崇搖了搖頭,臉上滿是無奈。
“【先祖遺留的大陣,玄奧無比,早已超出了我等後輩所能理解的範疇。我等隻是想請道友出手,以道友精純無比的水行真源為引,催動先祖留在覈心陣眼處的一枚‘定海珠’,將暴動的地脈寒氣暫時壓製下去,為我藺氏全族遷移,爭取一些時間】”
“【此事,為何不早說?】”
陸琯不解道。
“【唉……】”
藺崇長嘆一聲。
“【此事兇險萬分,遠非開啟機括可比。若是一開始便全盤托出,我等實在沒有把握道友會答應。而且,若非道友能將這隻寒獄鴉從洞府深處引出,我等也無法確定,道友的真源,是否真能精純到足以溝通那枚‘定海珠’的程度】”
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既是解釋,也是一種變相的恭維與試探。
陸琯沉默了。
他心裏清楚,自己是被算計了。
從他踏入清溪穀的那一刻起,一個精心編織的陽謀便已經籠罩在了他的頭上。
藺崇看準了他對陣法的需求,一步步將他引入局中。先以“維因圖”為餌,再以開啟機括為試探,直到最後,才圖窮匕見,丟擲這個真正棘手無比的請求。
拒絕?
看這三位築基修士的神情,恐怕不會那麼輕易放他離開。
一個知曉了他們家族最大秘密,又身懷能解決他們滅族危機的至純真源的外人,在藺氏生死存亡的關頭,其價值與威脅,幾乎是同等的。
若是撕破臉皮,在此地動手,即便能仗著真源之利勝出,以三人對陣道的理解,他也必然會付出不小的代價。
“【此事,對我有什麼好處?】”
陸琯沒有表態,而是直接點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他不是良善之輩,更不會因為對方的悲慘境遇,就將自己置於險地。
想要他冒著生命危險出手,就必須拿出足夠分量的籌碼。
聽到這句話,藺崇眼中閃過一抹喜色。
不怕你提條件,就怕你油鹽不進。
他與另外兩位族老對視一眼,似乎早已商議妥當。
“【隻要道友肯出手相助,無論事成與否,我藺氏願獻上三樣東西】”
藺崇鄭重地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便是先祖藺笑塵當年鑽研陣道的心得手劄殘卷,其中不僅包含了‘維因圖’的全本,更有他老人家對五行陣法生克演化的諸多獨到見解】”
陸琯心頭一跳。
這對他而言,確實有著不小的吸引力。
“【其二】”
藺崇繼續說道。
“【我族庫藏中,尚有三枚‘空青石’,此石乃是培育‘空青竿’的良材,也是佈置高階鎖靈陣法的核心之物,可一併贈予道友】”
空青石!
陸琯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修復牽星傀,最缺的便是陣法與材料,藺家開出的這兩個條件,正好都打在了他的軟肋上。
“【至於其三……】”
藺崇的目光,落在了那隻正用喙梳理羽毛的幼鴉身上,眼神複雜。
“【這隻寒獄鴉,乃是清溪穀地脈之氣所生,與此地氣運相連。它既然主動跟隨道友出洞,便說明它認可道友的水行真源。
若道友能助我藺氏渡過此劫,此靈物,便歸道友所有。我族還會附上先祖當年留下的‘禦靈之法’,助道友將其收服】”
這個條件,不可謂不重。
一隻天地異種,其未來的潛力難以估量,價值遠在那些陣法心得與材料之上。
陸琯的目光閃爍,陷入了長久的思索。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