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琯的視線在金屬台周圍的古老陣紋上緩緩掃過。
這些紋路深奧繁複,與他所熟知的各類陣法都有所不同,唯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水行靈力氣息,自紋路深處隱隱透出。
那氣息極為古老,帶著一絲歲月沉澱下來的滄桑意味。
“【麹老,此為何字?】”
陸琯指著檯子邊圍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在識海中問道。
“【容老夫看看】”
又過了半晌,麹道淵的聲音纔再度響起。
“【這是金癸書,古修常用的一種秘文,專用於記述與天地法則相關的陣法或功法,尋常修士極難辨識】”
麹道淵的聲音略作停頓,隨即帶上了一絲疑惑。
“【至於這陣紋……觀其脈絡,應是藺氏那位元嬰先祖獨創的“鎮靈紋”,用於鎮壓地脈靈氣,防止其失控暴動。此陣佈置極為消耗心神,想不到這藺家後輩之中,竟也有人能將之刻畫出來】”
陸琯心中一動,立時便明白了。
看來,這機括並非簡單的開合之物,而是用於重新穩定“覆雪陣”某個關鍵節點的鎮靈樞紐。
他抬眼望向那具冰封的青年屍骸,其臉上凝固的虔誠與決絕,此刻看來,便多了層自我犧牲的悲壯。
此人當年,恐怕是想以一己之力,挽救整個家族的危局。
“【多半是如此了】”
麹道淵的聲音印證了他的猜測。
“【他當年應是想以自身靈力強行啟用此陣,卻不料被爆發的寒氣反噬,最終與這陣紋一同被冰封於此,功虧一簣】”
陸琯見此,有了決斷。
他周身真源罩殼光華流轉,數條水蛇虛影遊弋的速度都快了幾分,做好了抵禦一切突發危險的應對。
他沉吟片刻,並未直接將手掌按上。
這等古陣,誰也不知是否藏有什麼兇險的禁製。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出一滴飽滿的闕水真源,朝著那掌印凹陷處輕輕滴落。
真源悄無聲息地落在金屬台上。
幾乎在接觸的瞬間,一股微弱的吸力自掌印中傳來,那滴真源迅速被周遭的陣紋所吸收,沒留下半點痕跡。
然而,也僅此而已。
整個石室依舊寂靜無聲,金屬台上的陣紋黯淡如初,未起任何變化。
陸琯眉頭微皺,有些意外。
“【看來這機括不僅需要精純的水行靈力,還需與藺氏血脈相合,方能啟用】”
麹道淵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意味。
陸琯聞言,對此判斷深以為然。
他並非藺氏族人,體內更無藺氏血脈。
即便闕水真源再如何精純,恐怕也無法直接啟動這等認親不認理的古老陣法。
他再次審視陣紋,目光落在那掌印的中央深處。
那裏的金屬表麵下,隱約有一絲纖細的靈光在明滅閃爍,那是陣法核心殘存的最後一縷靈性,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陸琯沒有就此氣餒。
他閉上雙目,心神沉入丹田,輕輕催動闕水葫蘆。
一股遠比之前更為磅礴精純的闕水真源自葫口奔湧而出,沿著經脈百骸,最終匯聚於他的右掌掌心。
陸琯睜開眼,手中掌心已是晶藍一片,光華內斂。
他將掌心遙遙對準那金屬掌印,闕水真源緩緩注入。
這一次,金屬台終於有了反應。
其上篆刻的陣紋開始發出微弱的藍光,光芒如同活物一般,沿著扭曲的紋路緩緩流動,在金屬台表麵遊走不定。
掌印中央的那縷靈光也隨之增強了少許,隱約間,似有細碎的冰晶在凝聚,又在下一瞬迅速消融。
好景不長。
陣紋上的藍光流轉了不過數息功夫,便再次黯淡下去,最終徹底歸於沉寂。
“【不行】”
麹道淵的聲音帶著幾分失望。
“【血脈契合,是這類家族傳承古陣的根基,繞不過去的。更何況此陣被冰封千年,靈性損耗極為嚴重,所需的靈力遠超尋常。而且,你發現沒有,它似乎還在本能地抵觸你的真源】”
陸琯收回手掌,並未立刻進行第三次嘗試。
他心裏清楚,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強行灌注,隻會適得其反,甚至可能徹底磨滅掉陣法殘存的靈性,使其成為一堆廢鐵。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具冰封的青年修士屍骸。
此人的姿態,似乎在無聲地提示著什麼。
單膝跪地,一手按地,另一手高舉……這絕非尋常的姿勢。
“【他高舉的手,像是在托舉著什麼東西】”
陸琯在心中思忖。
他緩緩起身,繞著冰雕,走到了青年修士的另一側。
從這個角度看去,青年修士高舉的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確實像是在虔誠地承接著什麼從天而降的無形之物。
陸琯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青年的掌心之上。
那裏空無一物,隻有一層薄薄的冰晶覆蓋著。
他再次催動一縷真源,化作溫和的水流,小心翼翼地融化了青年掌心的那層冰晶。
隨著冰晶化作清水流下,青年掌心下方之物,終於顯露了出來。
那是一枚通體深藍的小巧玉佩。
玉佩晶瑩剔透,表麵沒有任何雕刻的痕跡,光滑如鏡,散發著一股微弱卻極為純粹的寒氣。
“【藺氏的血脈信物!】”
麹道淵的聲音裡透著一絲驚喜。
“【快,試試此物!這玉佩之中,定然蘊含著藺氏先人的精血氣息!】”
陸琯伸手將玉佩拿起。
一股冰涼的觸感自指尖傳來,玉佩中蘊含的寒氣與洞府內的寒氣同源同根,卻要溫和內斂許多,並不傷人。
他不再遲疑,將這枚玉佩置於自己掌心,再次將手緩緩按向金屬台上的那個掌印。
這一次,陸琯沒有急於灌注真源,而是先讓玉佩中蘊含的血脈氣息,與下方的陣紋進行溝通。
幾乎就在手掌落下的瞬間,玉佩陡然發出一陣柔和的藍色光暈。
這光暈彷彿擁有生命,瞬間便將金屬台籠罩。
檯子上的陣紋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也隨之亮起,與玉佩的藍光交相輝映。
陣紋上的光暈開始快速流轉,其速度與亮度,遠超之前任何一次!
一股微弱的共鳴之感,自金屬台深處傳來,彷彿一頭沉睡了千年的巨獸,正在緩緩蘇醒。
陸琯清晰地感受到,陣紋正在渴望著靈力的灌注。
他不再猶豫,闕水葫蘆洞口大開,真源毫無保留,瘋狂傾注其中。
闕水真源與玉佩散發的藍光甫一接觸,便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一道更為璀璨凝實的光柱,直射掌印中央。
光柱所過之處,金屬台上那些原本黯淡的陣紋,盡數被擦亮,整個石室都被一股神秘而莊嚴的氣息所充斥。
轟隆隆——
一陣低沉的轟鳴,自地底深處傳來,整個洞府都開始劇烈地震顫起來。
石室內的冰層發出“哢嚓哢嚓”的碎裂聲,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裂紋迅速蔓延開來。
那具冰封了千年的青年修士屍骸,也在這劇烈的震動之中,頭顱微微垂下,彷彿終於卸下了肩頭的重擔,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看樣子是成了!】”
麹道淵的聲音帶著幾分難掩的興奮。
陸琯感受著水葫內部真源的快速消耗,麵色不變,依舊維持著輸出。
他知道,這鎮靈紋一旦被啟用,便需要足夠龐大的靈力來完成初次的運轉,穩固節點。
璀璨的光柱持續了約莫數十息的功夫,最終,伴隨著一聲更為沉悶的巨響,光芒驟然向內一斂,盡數沒入掌印之中。
石室抖動了好一陣,才緩緩平息下來。
四周那股暴戾刺骨的寒氣,似乎在這一刻變得稀薄了些許,不再那般咄咄逼人。
陸琯收回手掌,金屬台上的陣紋已然恢復了黯淡。
但在那掌印的中央,卻憑空凝聚出了一枚拇指大小的冰藍色晶體。
晶體內部,隱約可見一道細小的黑色裂痕,似在無聲訴說著它所鎮壓的那股恐怖力量。
“【麹老,這?】”
“【應是鎮靈紋啟動之後,抽取地脈之氣與陣法之力凝聚而成的“鎮靈石”,代表著此處節點已被徹底啟用並穩固。至於作用嘛……雞肋】”
陸琯聞言,收起了想要將其佔有的心思,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
他不再停留。
陸琯很清楚,藺崇所言的“不必深入”,絕非客套之言。
這洞府深處,定然還存在著更為恐怖的危險,遠不是他如今這點修為能夠去觸碰的。
他轉身向石室外走去。
那隻一直安靜待在角落的幼鴉,見他要走,竟也撲騰著翅膀,從屍骸的肩膀上飛了下來,邁著小短腿,一瘸一拐地跟在了他的身後。
陸琯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它一眼。
幼鴉也停下腳步,歪著腦袋,用那雙清澈的眼睛回望著他,既不靠近,也不遠離。
陸琯沒有理會,繼續朝外走去。
幼鴉便也繼續跟上,始終保持著數丈的距離。
一人一鴉,一前一後,穿過冰封的甬道,很快便回到了來時的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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