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石窟內,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唯有毒泉旁那枚銀色“鎮”字元散發著清冷的光輝。
“【今日之事,是我萬毒教行事不周,栽在閣下手裏,我認了】”
那蒼白青年強行壓下心頭的恨意與驚懼,聲音沙啞地開口,語氣竟是緩和了幾分。
“【隻要閣下肯高抬貴手,放我一條生路,這魔胎,我可以不要。除此之外,我願再奉上五十萬靈石,權當是給閣下賠罪,你我從此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他言辭懇切,目光中透著一絲希冀,彷彿真的打算破財消災。
陸琯聞言,麵上神情沒有絲毫變化,既不答話,也沒有立刻動手,隻是用那雙幽深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
這短暫的沉默,卻讓那蒼白青年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體內的靈力在暗中悄然運轉。
陸琯心中念頭飛快。
就此收手,將萬毒教圖謀魔胎之事告知楊泰?
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便被他徹底掐滅。
如此行事,他最多隻能算是一個傳遞訊息的掮客,在楊泰那裏討得幾句感謝,或許能再得些許靈材賞賜。但這點好處,與讓楊氏商行欠下自己一份足以改寫局勢的天大人情相比,不啻於米粒之於皓月。
況且,此地發生的一切,萬毒教眾修身死,幽蝕冥蚣的殘骸,還有這滿地的毒涎與禁製痕跡,根本無從掩蓋。
隻要楊泰不是蠢人,事後稍作查探,自然能明白是萬毒教在背後搗鬼,根本無需他陸琯多此一舉。
他的言語,在鐵一般的事實麵前,無足輕重。
那麼,便隻剩下另一條路。
斬草除根。
事後,他完全可以織就一套說辭。自己夜探礦脈,恰逢萬毒教賊人作祟,自己經歷一番血戰,拚死護礦,最終以一敵三,僥倖斬殺全部兇徒,並奪下此寶。
這番說辭,既是事實,也更能將他塑造成一個挽救了楊、謝兩家巨大損失的功臣。
屆時,他手持魔胎,無論是拿去與楊泰交換海量資源,還是留作他用,主動權都將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二者相較,孰優孰劣,一目瞭然。
當陸琯眼中的最後一絲權衡化為冰冷的殺機時,對麵的蒼白青年也徹底絕了求生的妄念。
他知道,今日之事,已無善了的可能。
“【好!很好!】”
青年慘然一笑,臉上的神情陡然變得猙獰而瘋狂。
“【既然閣下不給活路,那就一起留在這裏吧!】”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拍腰間數個儲物袋!
霎時間,嗚嗚咽咽的鬼哭之聲大作。
一團團顏色各異的毒霧自他周身爆開,黑的、綠的、紫的,翻滾著,交織著,瞬間將他身形籠罩。
毒霧之中,無數細碎的影子在攢動。
有通體漆黑、指甲蓋大小的毒蟻,有背生雙翅、口器如針的血蚊,更有數不清的斑斕毒蛇、三尾蠍子,匯聚成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洪流,朝著陸琯席捲而來。
這些毒物體型雖小,數量卻鋪天蓋地,氣息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能汙穢靈氣、侵蝕神識的惡風。
青年顯然是孤注一擲,將自己壓箱底的毒物,盡數放了出來。
陸琯神色不變,心念一動。
懸於他周身的六柄真源飛劍,嗡然作響,劍光暴漲。
六柄飛劍在他身前四尺之處,迅速交織成一道晶藍色的劍網,劍意森然,將他牢牢護在其中。
劈裡啪啦!
一陣炒豆般的密集爆響聲傳來。
數之不盡的毒蟲撞在劍網之上,立刻被鋒銳的劍氣與真源寒氣絞成齏粉,或凍成冰晶。
然而,後來者悍不畏死,一擁而上。
劍網光芒閃爍,雖能將來犯毒物盡數擋下,但真源和神識的消耗速度,也遠超陸琯的預料。
更有一些詭異的毒液,濺射在劍網之上,竟能腐蝕真源,發出一陣陣“嗤嗤”的輕響,化作縷縷灰煙。
陸琯眉頭微皺。
以闕水真源對付這種數量龐大的低階蟲群,無異於用牛刀殺雞,威力雖大,消耗也同樣驚人,並非長久之計。
眼見那蒼白青年又祭出一把藕荷色小扇,扇葉飛舞之間,更多的鬼頭毒蜂從中飛出,加入了圍攻。
陸琯不再遲疑。
他左手一拍,腰間靈獸袋大開。
下一刻,一股濃鬱的血色雲氣,自袋中狂湧而出!
這血雲甫一出現,便迅速在半空中鋪展開來,一股暴戾、嗜血的氣息,瞬間壓過了萬毒教的毒瘴邪氣。
雲氣之中,無數半大的血色光點在閃爍,伴隨著一陣令人心悸的“嗡嗡”振翅聲。
正是陸琯豢養了多年的血心蟲群!
“【血心蟲!?】”
那蒼白青年見到這片血雲,先是一愣,隨即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物,失聲尖叫起來。
“【你……你竟然敢豢養血心蟲!你這個瘋子!】”
他身為萬毒教傳人,對天下奇蟲異豸的瞭解遠超常人,自然認得這種在天虞凶名赫赫的魔蟲。
此蟲需以修士心頭精血餵養,與主人心神相連,兇悍異常。但此法極其兇險,稍有不慎便會遭到反噬,淪為蟲奴,因此即便在魔道之中,也隻有真正的亡命之徒纔敢修鍊。
眼前這個氣息清正,手段淩厲的青衣修士,怎麼看都不像是魔道中人,卻驅使著如此龐大的一群血心蟲!
這給他帶來的震撼,遠比之前陸琯斬殺幽蝕冥蚣時,還要強烈百倍!
陸琯對他的驚駭置若罔聞。
他心中清楚,對方首先想到的,必然是心頭血祭煉的法門。
自己的血心蟲,除了當年在泣血淵,為壓製那隻不聽號令的二代銀紋王蟲不得已用過一次心頭血外,其餘時間,皆是以蟲葯與妖獸血肉為食,再輔以陰木葫蘆的青氣滋養,根子上便與魔道養法不同。
而經過一甲子的培育,當初在血淵內倖存的三十餘隻成蟲早已繁衍壯大,如今這四百餘隻的規模,雖無王蟲統領,戰力有所下滑,但其本身的兇悍與不俗的甲殼防禦,對付眼前這些雜亂的毒物,已是綽綽有餘。
“【去】”
陸琯神念一動。
那片血色雲氣,便如同一道決堤的血色洪流,朝著對麵的毒蟲大軍,正麵衝撞了過去。
轟!
兩股由無數生靈組成的洪流,在石窟的半空中轟然相撞。
一陣陣磨人的啃噬聲、腐蝕聲與蟲豸的嘶鳴聲,交織成一片死亡的樂章。
血心蟲個個甲殼堅硬,悍不畏死,口器開合間,輕易便能將那些毒蛇、毒蟻撕成碎片。
而萬毒教的毒物,則勝在種類繁多,毒性詭異,往往在被咬死的瞬間,也能將致命的毒素注入血心蟲體內。
一時間,半空中如下起了一場由蟲屍組成的暴雨。
黑的、紅的、斑斕的殘骸,如下餃子一般,紛紛揚揚地落下。
血心蟲群的出現,瞬間為陸琯分擔了七成以上的壓力。
他身前的晶藍劍網壓力驟減,六柄真源飛劍重新恢復了靈動,蓄勢待發。
石窟之內,形成了詭異的僵持局麵。
半空中,是兩大蟲群的血腥絞殺,誰也奈何不了誰。
毒泉邊,是那被鎮魂符壓製住,暫時無法取出的碧心毒魔胎。
而陸琯與那蒼白青年,則隔著混亂的戰場遙遙對峙,都在尋找著給予對方致命一擊的良機。
就在此時,陸琯忽然感到識海一陣若有若無的刺痛,彷彿有無數根無形的細針,正試圖鑽入他的識海。
他與血心蟲群之間的神念聯絡,也出現了一絲滯澀。
“【小子,是無形無相的‘噬魂香’!此人將毒香混在蟲群之中,專門攻擊神魂!】”
麹道淵的聲音在識海中急促響起。
陸琯心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
他早已料到,對方身為萬毒教少主,手段絕不止於此。
那蒼白青年見陸琯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這噬魂香,乃是他壓箱底的秘寶之一,無色無味,專傷神識,一旦被其侵入識海,輕則神魂受創,重則心神失守,淪為白癡。
他自信,隻要對方稍有不慎,自己便能趁機逆轉戰局!
然而,他臉上的笑容很快便凝固了。
隻見陸琯隻是雙目微闔,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那瞬間的滯澀感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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