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冰冷、強大的身影,自甬道口一步踏出,正是房玉陟。
他目光如電,瞬間便洞悉了地底葯穀內的一切。
當他的視線落在古傳送陣那層即將徹底凝實的白色光幕上時,那張萬年冰山般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動容。
他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理會一旁狀若瘋魔的閻正。
房玉陟隻是抬起右掌,五指併攏,對著那遙遙的白色光幕,輕描淡寫地淩空一按。
一隻完全由最純粹的星光凝聚而成的掌印,無聲無息地浮現,其上星輝流轉,似蘊含著一片真實星域的厚重與威嚴。
那掌印一出現,便跨越了數十丈的距離,直接印在了那層堅韌的白色光幕之上。
瞬息,整座古傳送陣劇烈地一顫。
那原本即將穩定下來的白色光幕,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麵,瘋狂地扭曲、震蕩起來。
掌印中的精純星力,竟彷彿擁有生命一般,化作億萬縷纖細如牛毛的銀色絲線,瘋狂地朝著光幕內部滲透、侵染。
原本穩定流轉的白色光幕,表麵開始劇烈地顫動起來。
光幕上那些玄奧複雜的陣法符文,在銀絲的侵蝕下,開始明滅不定,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陣法光幕之內,陸琯正承受著空間拉扯的劇痛,神識已然恍惚。
忽然,他身側那枚作為陣心、晶瑩剔透的水晶內芯,表麵“哢嚓”一聲,竟憑空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緊接著,另一側那枚作為定位信物的獸頭玉牌,也發出了呻吟,其上光芒急劇黯淡,同樣裂開了一道縫隙。
“【這……怎麼可能!隔著傳送壁障,強行以靈力抹除陣法信物……此人對星辰之力的操控,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麹道淵的魂念中,第一次帶上了難以掩飾的驚駭。
陸琯躺在陣中,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已失去,左臂手腕處的森森白骨在扭曲的光影下分外刺目。
他神識虛弱到了極點,在識海中艱難回應。
“【麹老……那又如何……金丹的靈力再怎麼浩瀚……也無法阻擾已經啟動的古陣傳送……】”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卻透著一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平靜。
“【娃娃,乾擾不了傳送是不假……可是……可是信物被毀,空間道標已經紊亂,我們……我們會被傳送到哪裏,都是未知之數了!可能是無盡虛空,也可能是絕靈死地……】”
麹道淵的聲音充滿了無奈與苦澀。
他話音未落,那枚水晶內芯和獸頭玉牌,在星光掌印的持續侵染下,再也無法支撐。
“砰!砰!”
輕響過後,兩樣啟動古陣的關鍵之物,竟同時化作了齏粉,消散在扭曲的光幕之中。
下一息,那層劇烈震蕩的白色光幕,終於達到了極限,轟然碎裂,化作億萬點晶瑩的白光,向著中心那個模糊的人影驟然一縮。
光芒斂去,陣法中央已是空無一人。
陸琯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地底葯穀。
……
地底葯穀,那座古傳送陣的陣盤上,隻餘下一灘暗紅的血跡,以及兩捧細膩的白色粉末。
房玉陟孩童般的身影如鬼魅,出現在陣前,麵沉如水。
古傳送陣表麵的陣紋迅速黯淡下去,恢復了萬古之前的沉寂模樣,隻留下中央那個被毀去的凹槽,印證著方纔發生的一切。
房玉陟緩步上前,看了一眼那殘破的陣盤,眼神陰冷至極。
他終究是晚了一步。
一旁的閻正,此刻也停下了無用的攻擊,他喘著粗氣,臉色煞白,看著空空如也的陣法,眼神中充滿了不甘與怨毒。
“【房師兄,那小畜生……】”
他話未說完,房玉陟一道冰冷的目光便掃了過來。
那目光中不帶絲毫情緒,卻讓閻正瞬間如墜冰窟,後麵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
房玉陟沒有給他半點好臉色。
“【下不為例】”
說罷,他便不再看閻正一眼,彷彿多看一眼都是對自己的侮辱。
他轉身,目光掃過那十餘名神情恭敬的築基弟子,以及遠處山腹平台上的衛晨四人,聲音不帶一絲波瀾地命令道。
“【封鎖此地,將那具屍傀徹底煉化。所有與此事相關的弟子,回宗後一律禁閉百年,靜思己過】”
……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瞬,又彷彿千萬年。
當陸琯的意識從無邊黑暗中掙紮而出時,一股天旋地轉的眩暈感,伴隨著被萬千刀刃切割的劇痛,瞬間席捲了他的神魂。
他悶哼一聲,隻覺自己像是被從一個高速旋轉的口袋裏,狠狠地甩了出來。
“噗通”
身體重重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厚厚的腐葉。
一股潮濕、原始的草木氣息,混雜著淡淡的瘴氣,湧入鼻腔。
他艱難地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遮天蔽日的巨大古木,每一棵都需要數人合抱,枝葉繁茂,將天光切割得支離破碎。
四周儘是些從未見過的奇花異草,散發著幽幽的微光,空氣中遊離的天地靈氣,竟比太虛門的主峰還要濃鬱幾分。
這裏,是一處生機盎然,卻又透著無盡蒼莽氣息的原始山穀。
然而,陸琯沒有半分心思去打量這處陌生的環境。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卻牽動了全身的傷勢,一口逆血再也壓製不住,猛地噴了出來。
鮮血灑落在地,竟帶著一絲詭異的灰白之氣和點點銀星。
他不敢再有絲毫耽擱,強行催動體內僅存的一絲靈力,開始內視己身。
這一看,饒是以陸琯堅韌的心性,心中也不由得一沉。
情況比他想像的還要糟糕百倍。
他的體內,此刻正上演著一場三方混戰。
一股是來自金丹屍傀的本源煞氣,陰寒刺骨,如萬千鋼針,不斷侵蝕著他的經脈血肉,左肋處的傷口已是一片焦黑。
一股是來自閻正的星辰之力,霸道絕倫,化作無數細碎的星芒,在他的五臟六腑間橫衝直撞,肆意破壞。
最後一股,則是空間傳送失敗後,被捲入空間亂流所造成的創傷,一股股混亂暴虐的空間之力,如同無形的利刃,在他的四肢百骸中肆虐。
三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致命的力量,在他的體內交織、衝突,將他的身體當成了戰場。
他的左臂手腕處,骨骼已經徹底粉碎。
右臂被衍星指貫穿的傷口,血肉模糊,深可見骨。
更嚴重的是,他的五臟六腑,早已碎裂了大半,全靠著青氣渾厚的生機,才勉強維持著沒有徹底崩解。
這等傷勢,換做任何一個築基修士,隻怕早已當場隕落,連神魂都保不住。
陸琯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自己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一處安全的藏身之所,否則,不出半個時辰,他就會被體內這三股力量徹底撕碎。
他掙紮著,從儲物袋中摸出幾粒丹藥,也不看是什麼,一股腦地塞進嘴裏,然後強撐著站起身來。
他環顧四周,神識虛弱地散開,在附近一處不起眼的山壁下,發現了一個被藤蔓遮掩的天然石縫。
陸琯幾乎是爬著過去的。
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催發水刃,將石縫向內又挖深了數丈,開闢出一個僅能容身的簡陋洞府。
然後,他將挖出的碎石堵住洞口,又放出幾隻血心蟲,將周圍的氣息與痕跡清理乾淨。
做完這一切,陸琯再也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冰冷的石地上,神識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洞府之內,一片死寂。
陸琯的生死,隻在一線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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