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翻滾,死氣沉沉。
隨著閻正一聲令下,四道燃燒著星辰靈力的遁光,如同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沖向了稱心礁。
衛晨心頭冰涼,眼睜睜看著四位師兄弟沖向這必死之局。
然而下一刻,他瞳孔驟然一縮。
隻見師尊閻正,在四道遁光飛出的瞬間,周身那淵渟嶽峙的金丹期威壓竟如潮水般退去。
他的修為氣息,在衛晨驚愕的目光中,一步步倒退,最終穩穩地停留在了築基後期的層次。
這等秘術,聞所未聞。
不等衛晨細想,閻正已然一步跨出,身形化作一道並不起眼的流光,不緊不慢地跟在了那四名弟子的身後。
他的速度看似不快,卻始終與前方四人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
“轟!”
就在四道遁光剛剛踏入稱心礁百丈範圍的剎那,那具盤坐的玉質枯骨,眼眶中的血焰陡然暴漲。
一股遠比先前更加狂暴、怨毒的磅礴煞氣,轟然衝天而起,攪動得整片血泣淵的濃霧都劇烈翻騰。
屍傀的頭顱緩緩抬起,空洞的眼眶掃過那五道侵入其領域的身影。
它的目光在三名築基中期的弟子身上略作停頓,隨即直接略過,最後死死鎖定了氣息最為強盛的兩道身影。
正是催動了護身法寶,星光大放的樂勛,以及氣息內斂、偽裝成築基後期的閻正。
被那死寂而怨毒的目光鎖定,樂勛隻覺通體冰寒,彷彿墜入九幽血海,神魂都在戰慄。
他幾乎是出於本能,將體內所剩不多的星辰靈力瘋狂灌注於身前的護體法器之中。
“嗡!”
他身前那座蒼藍色的九方小塔塔尖驟然大亮,一道凝厚的寶塔虛影瞬間漲大,將他牢牢護在其中。
璀璨的星輝之力,在這片昏暗的血煞濃霧中,宛如黑夜裏的明燈,醒目到了極點。
與之相比,另一側的閻正卻顯得稀疏平常。
他周身星光黯淡,氣息平平,彷彿隻是一個尋常的築基後期修士,在那股恐怖的煞氣威壓下,甚至連靈力運轉都顯得有幾分滯澀。
屍傀眼中的血焰微微跳動了一下。
它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所有的敵意與殺機,瞬間全部傾注在了那光芒最盛的樂勛身上。
對於衍天殿星辰功法的刻骨憎恨,讓它本能地將最具威脅的目標鎖定。
下一息,屍傀動了。
它依舊保持著盤坐的姿勢,隻是緩緩抬起了那隻慘白的骨臂,並指成劍,對著樂勛的方向隨意一揮。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道純粹由金丹本源煞氣凝聚而成的血色劍芒,一閃而逝。
那劍芒快到極致,彷彿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出現的瞬間,便已到了樂勛的麵前。
“【不!】”
樂勛亡魂大冒,肝膽俱裂。
他眼睜睜看著那道血色劍芒斬來,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吞噬。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偏轉身體,同時將求救的目光投向側旁的閻正。
然而,閻正卻連看都未曾看他一眼。
在那血色劍芒亮起的同一時間,他原本平平無奇的遁速驟然加快了幾分,身形一晃,便從樂勛的另一側擦身而過。
“【師尊救我……】”
樂勛絕望的嘶吼聲剛剛出口,便戛然而止。
“哢嚓!”
血色劍芒輕而易舉地斬在了九方塔的虛影之上。
那看似凝厚的方塔護罩,在血芒麵前連半息都支撐不到,便佈滿了裂紋,轟然破碎。
濃鬱的血煞之氣一湧而入,瞬間便將方塔虛影內的樂勛法體徹底吞噬。
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一名築基後期修士,連同他的本命法寶,頃刻間便化為了一地灰白的骨粉,被翻滾的煞氣一卷,消散無蹤。
而閻正,正是趁著屍傀出手斬殺樂勛、煞氣出現一剎那空隙的良機,將身法催動到了極致。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幾乎與周遭霧氣融為一體的淡影,一口氣衝過了稱心礁,毫不停留地紮進了礁石另一端的漆黑洞口之中。
直到身影徹底消失在甬道深處,閻正陰沉的臉上才閃過一絲後怕。
他回頭看了一眼依舊煞氣翻滾的稱心礁,又望向深邃的甬道,眼中懊惱之色愈發濃鬱。
為了追殺區區一個築基修士,竟折損瞭如此多的門人弟子,甚至連自己都不得不兵行險著,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
地底葯穀,古傳送陣前。
陸琯聽完麹道淵的解釋,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原來如此】”
他心中認可了麹道淵的判斷,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絕望。
“【可是,麹老,我又如何能得到那金丹長老的靈力相助?】
陸琯默然不語,這看似找到了關鍵,實則卻是走入了另一條死路。
“【置之死地方能後生】”
麹道淵的魂念悠悠響起,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
“【娃娃,你以為老夫是讓你去求他不成?】”
陸琯心中一動,沒有出聲,靜待下文。
“【想要啟用這衍天殿的陣心玉,確實需要那金丹小子的星辰靈力】”
麹道淵的魂念中帶上了一絲玩味。
“【引誘,你懂麼?】”
“【引誘?】”
陸琯目光微閃。
“【沒錯】”
麹道淵肯定道。
“【那金丹老怪對你殺意已決,待他衝破屍傀的阻攔,進入此地,見到你的第一瞬間,必然會毫不猶豫地發動雷霆一擊,欲將你徹底滅殺】”
“【而這,便是你唯一的機會】”
陸琯眉頭緊鎖。
“【前輩的意思是……】”
“【你要做的,不是去硬抗他的一擊,而是要將他這必殺的一擊,分毫不差地引到這陣心玉玨之上!】”
麹道淵的聲音擲地有聲。
“【你且聽好。此計兇險萬分,一步踏錯,便是神魂俱滅的下場】”
“【首先,你要將這枚陣心玉簡,以靈力托起,懸浮於這陣盤中心三尺之上。而後,你要藏身於這殘破的陣基縫隙之中,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再以陰木葫蘆的青氣與闕水真源佈下一道幻象】”
“【這幻象不必多逼真,隻需模擬出你自身的氣息,作為一個‘靶子’,出現在陣心玉簡的正前方即可】”
“【那金丹庶子含怒而來,神識在此地又受限,見到‘你’的瞬間,九成九會直接出手】”
“【他暴怒一擊的星辰之力,會穿過你的幻象,結結實實地轟擊在你幻象後方的陣心玉玨之上!】
“【玉玨得此星力灌注,會瞬間啟用!】”
“【而你要做的,就是在玉玨被啟用、傳送之力即將爆發的那一剎那,將這枚獸頭玉牌打入陣中,以自身靈力徹底引動大陣!】”
“【時機,必須分毫不差!】”
麹道淵一口氣將整個計劃全盤托出。
陸琯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這哪裏是計策,這分明就是一場拿自己的性命去賭那萬中無一的豪賭!
在金丹修士的全力一擊下,要精準地把握那電光石火間的時機。
早一分,陣法未啟,他會被攻擊的餘波震死。
晚一分,陣法已過,他會被那金丹老怪隨手捏死。
更不用說,那攻擊的力道若是稍有偏差,沒有完全擊中玉玨,或是力量太強,直接將玉玨與陣盤一同摧毀……
任何一個微小的差錯,結果都隻有一個。
死。
“【麹老,這一擊之力何其恐怖,我又如何能保證自己在那餘波之下安然無恙?】”
陸琯聲音沙啞地問道。
“【厭星珠】”
麹魂的聲音充滿了感慨,瞄向陸琯腰間物袋。
或許……一飲一酌,皆是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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