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頂,主殿之內。
空氣死寂,隻有山風穿過殘破殿宇時發出的嗚咽聲。
十數名衍天殿弟子肅立兩側,人人神色拘謹,大氣也不敢出。
殿外,一道道遁光由遠及近,接二連三地落在殿前廣場上。
“【稟主事,東側山脈所有洞窟、廢墟已盡數探查,並無任何發現!】”
一名弟子快步入殿,單膝跪地,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
閻正眼皮都未抬一下。
“【稟師尊,南麵葯穀群落,連同所有廢棄丹房、葯田均已搜遍,未見賊子蹤影!】”
“【西麵斷崖……】”
“【北麓叢林……】”
一道道回報聲接連響起,內容卻如出一轍。
五個時辰,十數名築基修士,幾乎將方圓百裡的葯鼎派遺址翻了個底朝天,結果卻是一無所獲。
那個名為陸通的賊子,彷彿憑空蒸發了一般。
大殿內的氣氛愈發壓抑。
衛晨站在閻正身側,臉色同樣難看。他很清楚,師尊的耐心正在一點點被耗盡。金丹修士一怒,絕非他們這些弟子能夠承受的。
“【師尊】”
衛晨深吸一口氣,終是忍不住開口,他抬手指向大殿中央,那尊被推倒的、手持葯鋤的長老鵰像。
“【弟子們搜遍了所有地方,唯有那處……或許被我們忽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他指的方向,落在了那雕像後方,一個三尺見方的漆黑洞口上。
洞口不大,僅容一人通過,正絲絲縷縷地向外逸散著一股令人生厭的陰冷氣息。
一名弟子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你是說,他進了這下麵?】”
閻正終於睜開了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語氣聽不出喜怒。
“【弟子不敢妄言】”
衛晨躬身道
“【隻是,追星盤最後的氣息便是在此殿中消失。我等已將此地寸寸排查,再無其他密道或傳送法陣的痕跡。此洞口,是唯一的可能】”
“【哼,唯一的可能?】”
另一名弟子忍不住反駁道
“【衛師兄,師尊先前說過,此洞通往血泣淵,乃我宗典籍記載的大凶之地,能汙人法寶,蝕人道基。那陸通不過一介築基,除非是活得不耐煩了,怎敢闖入這等死地?】”
此言一出,不少弟子都點頭附和。
這並非臆測,而是常理。
修士修行,最重道基。任何可能損傷根基的險地,都是避之唯恐不及。
閻正沒有說話,隻是起身,緩步走到了洞口之前。
他低頭俯瞰,神識如無形的觸手,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甫一接觸到那股陰冷氣息,饒是以他金丹期的神識之強韌,也感到一陣針紮般的不適。神識之中,那股氣息彷彿活物,充滿了侵蝕與同化的慾望,帶著一股源自幽冥般的死寂與汙穢。
閻正眉頭緊鎖。
他先前斷定陸琯不敢進入,正是基於此。
可如今,人不見了。
一個能從於盈和房鬆明聯手下逃脫,反殺一人,重創一人,並佈下禍水東引之計的傢夥,會用常理來揣度嗎?
此人心機之深沉,手段之詭譎,已遠遠超出了一個普通築基修士的範疇。
或許,他身上正有什麼寶物,能夠抵禦這血煞之氣的侵蝕?
閻正的腦海中,閃過白文濤卷宗裡關於倚星潭潭水大失靈性的敘述。
沉默。
長久的沉默。
大殿內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這位金丹長老的最終決斷。
良久,閻正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也罷】”
他轉過身,目光如電,掃過在場的所有弟子。
“【衛晨,你留下兩人,繼續封鎖此地,嚴禁任何人靠近。其餘人,各自開啟護體靈光,隨某下去走一遭】”
此言一出,眾弟子一片嘩然,臉上皆露出駭然之色。
“【師尊,不可!】”
“【師尊三思啊!血泣淵兇險未知,我等修為低微,怕是……】”
“【都閉嘴!】”
閻正冷喝一聲,金丹修士的威壓轟然散開,如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所有人心頭。
整個大殿瞬間鴉雀無聲。
“【一個築基中期的賊子,便讓你們怕成這樣?】”
閻正的聲音冰寒刺骨。
“【若他真有本事在血泣淵中存活,今日若不將其扼殺,來日必成我衍天殿心腹大患!】”
“【此行,一切有我。若有異動,立刻退回,不得戀戰】”
話已至此,再無人敢有異議。
眾弟子紛紛應諾,各自催動靈力,體表浮現出各色護體光罩,將自己牢牢護住。
閻正一揮袖袍,一團柔和的星光擴散開來,化作一個巨大的光罩,將所有人都籠罩其中。這層星光,將那洞口逸散出的陰冷氣息盡數隔絕在外。
“【走!】”
他言簡意賅,率先邁步,身形一晃,便沒入了那漆黑的洞口之中。
衛晨等人互視一眼,咬了咬牙,緊隨其後。
甫一進入密道,一股濃鬱了十倍不止的陰寒之氣便撲麵而來。
饒是有閻正的星光護罩庇護,眾弟子依舊感到渾身發冷,體內靈力運轉都變得有些滯澀起來,各自的護體靈光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消耗著。
眾人心中大駭,對這血泣淵的恐怖,總算有了最直觀的認識。
閻正臉色不變,隻是體表的星光護罩又明亮了幾分,將所有侵蝕之力擋在外麵。
密道傾斜向下,一路蜿蜒。
不知過了多久,眾人落地山腹,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空洞,出現在眾人眼前。
下方是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無數血色濃霧如沸水般翻湧不休,散發著一股甜膩作嘔的血腥氣。
“【此地,便是血泣淵】”
閻正懸停在平台邊緣,聲音低沉。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那條橫跨深淵的懸空索橋之上。
索橋老舊,許多木板已經腐朽,橋身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塵。
但就在索橋的起始端,幾塊木板上的灰塵,有被踩踏過的、極其輕微的痕跡。
若非閻正神識強大,觀察入微,根本無從察覺。
“【他果然從這裏過去了】”
衛晨也發現了那處痕跡,低聲道。
閻正的目光,卻並未停留在腳下,而是望向了索橋的盡頭,那片被濃霧籠罩的黑暗。
他的神識,在這裏受到了極大的壓製,延伸出去不過百丈,便被那翻湧的血煞霧氣攪得粉碎。
但他依舊從那霧氣之中,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空洞感”。
就彷彿,那片區域的血煞之氣,比其他地方要稀薄了許多。
而且,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種……極其微弱的,屬於生靈爆體後消散的異樣氣息。
不是人類修士,倒像是某種……低階妖蟲?
閻正雙目微眯,心中疑竇叢生。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之中,一縷縷精純的星辰之力匯聚,化作一隻栩栩如生的星光蝴蝶。
“【去】”
他屈指一彈。
那星光蝴蝶翅膀一振,悄無聲息地飛出平台,沿著索橋的軌跡,向著深淵對岸飛去。
它飛得極快,轉瞬間便已到了索橋中段。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下方翻湧的血煞濃霧之中,猛然衝出數十道暗紅色的影子,如離弦之箭,悍不畏死地撲向了那隻星光蝴蝶!
那些影子,赫然是一隻隻背生詭異銀紋的怪蟲!
它們的速度快得驚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竟與這血煞之氣同出一源,又帶著一絲生靈的狂暴。
“嗤嗤!”
星光蝴蝶瞬間被蟲群淹沒,爆成漫天光點,消散無蹤。
而那些怪蟲在吞噬了星光之力後,竟發出一陣興奮的嗡鳴,背上的銀紋愈發明亮妖異。
它們盤旋了一圈,似乎沒有發現新的目標,又重新沒入了下方的血煞濃霧之中。
大殿內的弟子們,看到這一幕,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什麼妖蟲?竟能在此地生存!】”
“【好快的速度!而且似乎能吞噬靈力!】”
閻正的臉色,在這一刻,徹底陰沉了下去。
他終於明白,那陸通是如何度過這兇險的血泣淵了。
他竟是在……豢養這種能吞噬血煞之氣的妖蟲!
以蟲群為前驅,清理道路,自身再輔以不知名的避煞手段,強渡此淵!
好深的心機!好詭異的手段!
此子,斷不可留!
閻正眼中殺機暴漲,不再有絲毫猶豫。
“【跟緊我!】”
他低喝一聲,周身星光大放,化作一道璀璨的流星,瞬間踏上了索橋,朝著對岸疾馳而去!
那磅礴的星辰之力,將沿途的血煞霧氣盡數排開,形成了一條絕對安全的通道。
衛晨等人不敢怠慢,立刻催動身法,緊緊跟在閻正身後。
一行人的速度快到了極點,不過十數息的功夫,便已跨越了索橋的大半路程。
很快,那座孤懸於深淵之中的黑色礁石,出現在眾人眼前。
正是稱心礁!
閻正的遁光,在距離稱心礁尚有十數丈的空中,驟然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礁石邊緣,那具盤膝而坐的玉質枯骨之上。
一股連他都感到心悸的磅礴煞氣,正從那具枯骨身上,若有若無地散發出來。
“【金丹屍傀!】”
閻正一字一頓地吐出四個字,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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