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屍傀……】”
陸琯無端感慨。
“【它已被血煞徹底侵蝕,隻餘下生前一絲執念】”
麹道淵的魂念帶著一絲嘆息。
“【皇甫沁此人,性情剛烈,生前負責鎮守此地,防止血煞外泄。宗門被毀時,他恐怕是戰至最後一刻,最終力竭被煞氣所染】”
“【他的執念,便是‘守護’。任何帶有生靈氣息者,試圖靠近他守護之物,都會引來他無差別的攻擊】”
陸琯目光閃動,迅速抓住了關鍵。
“【他的感知範圍,似乎僅限於稱心礁之上?並未追擊到索橋來】”
“【不錯】”
麹道淵肯定了他的猜測。
“【他的執念與幾乎與稱心礁融為一體,力量雖強,卻如地縛靈一般,無法離開礁石範圍。這便是你唯一的機會】”
陸琯聞言,陷入了沉思。
機會,亦是死局。
稱心礁方圓不過數十丈,無論從哪個方向通過,都必然會處於屍傀的攻擊範圍之內。
想要安然無恙地走過去,無異於癡人說夢。
他的腦海中,飛速閃過方纔交手的一幕幕。
屍傀對生靈氣息極為敏感。
自己的斂息要術雖然不俗,但在那種磅礴的煞氣感知下,恐怕無所遁形。
那股精純的墨綠青氣,對屍傀有極強的剋製作用,但催動它所消耗的本源,實在太過巨大。
方纔僅僅是凝成一線,丹田內的陰木葫蘆便黯淡了些許。
那麼,破局的關鍵點在哪裏?
陸琯的目光,緩緩落在了於他頭頂盤旋的血心蟲群上。
這些小東西,在經過方纔血煞之氣的洗禮後,氣息明顯強橫了不少,背上的銀色紋路愈發妖異,彷彿活物一般緩緩流轉。
它們在血霧中穿梭自如,似乎已將此地當成了樂園。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心中緩緩成形。
陸琯不再猶豫,他盤膝坐好,將自身狀態調整至巔峰。
半個時辰後,他霍然起身。
他沒有立刻踏上索橋,而是心念一動。
盤旋於頭頂的百餘隻血心蟲,發出一陣細密的嗡鳴,化作一片暗紅色的蟲雲,沿著索橋,朝著遠處的稱心礁呼嘯而去。
蟲群並未直接攻擊屍傀,而是在距離稱心礁還有十數丈的空中,便分散開來,將整座礁石團團圍住。
它們開始瘋狂地吞噬著礁石周圍濃鬱的血煞霧氣。
一時間,稱心礁上空,彷彿出現了一個個細小的漩渦,大量的血煞之氣被蟲群鯨吞蠶食。
靜坐不動的血煞屍傀,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所驚動。
它那空洞的眼眶中,兩團死寂的血焰,再次緩緩亮起。
“【……生……靈……好】”
乾澀嘶啞的聲音,再度響起。
它似乎無法理解,為何會有這麼多“生靈”的氣息,同時出現在四麵八方。
它那被煞氣侵蝕、隻剩下本能的殘魂,陷入了一種混亂。
下一刻,屍傀猛然抬起右臂,朝著蟲群最密集的方向,虛虛一抓!
磅礴的吸力轟然爆發!
數十隻血心蟲躲避不及,瞬間被那無形的力量撕扯成碎片,化作點點血光,消散在霧氣中。
然而,更多的血心蟲卻悍不畏死地撲了上來,繼續吞噬著煞氣。
甚至有幾隻膽大的,直接沖向屍傀的身體,試圖啃食它骨骼上附著的煞氣。
“砰!”
屍傀體表煞氣一震,那幾隻血心蟲便爆成了血霧。
但它的注意力,已經被這群不知死活的小東西,徹底吸引了過去。
就是現在!
陸琯眼中精光一閃。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斂息要術》運轉到了極致,全身的毛孔瞬間閉合,心跳和血液流動都降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頻率。
與此同時,他催動陰木葫蘆,一層淡薄的青氣覆蓋體表,隔絕著自身最後一絲可能泄露的生機。
做完這一切,他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踏上了索橋。
他的腳步很輕,每一步都落在索橋最堅固的節點上,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
他的速度卻快到了極點。
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貼著索橋的邊緣,朝著稱心礁飛速掠去。
屍傀的注意力,完全被蟲群所吸引。
它機械地抬手,揮舞,每一次攻擊,都能帶走一片血心蟲的生命,但蟲群的數量太多了,前仆後繼,悍不畏死。
陸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感覺到,自己操控的蟲群,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亡。
百餘隻血心蟲,轉眼間便已損失了三成。
如此損失,讓他心中滴血。
但此刻,他已顧不得心疼。
終於,他的腳尖,輕輕點在了稱心礁堅硬的地麵上。
一股陰冷、死寂的氣息,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一顫。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甚至沒有去看那具屍傀一眼,而是按照麹道淵的指引,躬著身子,沿著礁石最邊緣的地帶,朝著另一端疾沖。
就在他即將繞過屍傀所在位置的瞬間,他的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了什麼。
那具血煞屍傀盤坐的位置,並非隨意選取。
在它的身下,似乎有一圈圈極其黯淡的紋路,若非此刻離得極近,又恰好有蟲群被擊殺時爆開的血光一閃而過,根本無從察覺。
那紋路,古樸而玄奧,似乎是一個陣法的基座。
屍傀,正正好好地坐在了陣眼之上!
它守護的,根本不是自個儲物袋!
而是這個陣法!
陸琯心中劇震,但腳下不敢有分毫遲疑。
或許是他的心神波動,泄露了一絲氣息。
又或許是蟲群的損失已經超過了某個界限。
那具一直對著天空和四周揮舞手臂的血煞屍傀,動作猛然一頓。
它那空洞的頭顱,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向了陸琯所在的方向!
兩團血焰,瞬間鎖定了那道正在鬼祟移動的身影!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危機感,籠罩了陸琯的全身!
“【……你……該……死……】”
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位元組,而是三個充滿了無盡怨毒與殺意的字!
屍傀的左手,猛然抓起身旁膝上那柄斷裂的玉衡長劍,朝著陸琯的後心,狠狠一劍劈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隻有一道暗沉如墨的血色劍氣,無聲無息地劃破濃霧,劍氣所過之處,連翻湧的血煞浪潮都被瞬間斬開,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漆黑裂痕。
快!
快到陸琯的反應跟不上!
快到他的神識都來不及發出警兆!
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吞沒。
千鈞一髮之際。
一旁的闕水葫蘆,在生死刺激下,自行護主!
一麵凝實無比的龜首盾瞬間浮現在他身後。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體內的陰木葫蘆也猛然一震。
大量精純的木源青氣從他身後噴薄而出,瞬間勾勒出無數細密的絲線,交織成一張繁複無比的青色大網。
血煞劍氣,瞬息而至!
它先是斬在了那張青氣織就的網上。
“嗤啦!”
青網劇烈地向內凹陷,無數青絲被瞬間斬斷,但那股無可匹敵的力道,卻也堪堪一滯,劍氣前行的方向發生了極其細微的偏離。
就是這微不足道的一滯與偏離,為陸琯爭取到了萬分之一息的生機。
血煞劍氣撕裂青網,終是劈在了龜首盾之上。
“哢嚓!”
倉促凝結的真源罩殼轟然碎裂。
暗沉的劍氣幾乎是貼著陸琯的左側身軀擦過。
“噗!”
一道血箭從陸琯的左肋飆射而出,那裏的血肉被劍氣餘波掃中,瞬間炸開,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可怖傷口,本就瀕臨破碎的寒玉甲此刻更是徹底化為飛灰。
劇痛傳來,陸琯卻不敢有絲毫停頓,反而藉著這股衝力,身形似離弦之箭,猛地向前竄出數十丈,終於衝過了稱心礁的範圍,一頭紮進了礁石另一側那個漆黑的洞口之中。
“轟!”
他消失的瞬間,那道偏離的劍氣餘威,重重地斬在了洞口旁的石壁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恐怖劍痕。
稱心礁上。
屍傀眼眶中的血焰,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種名為“迷茫”的情緒。
它的動作停滯了。
其緩緩放下了手臂,它低頭看著膝上那柄斷劍,眼中的血焰,竟是熄滅了大半。
它不再理會周圍仍在吞噬煞氣的血心蟲,隻是伸出玉質的骨手,輕輕地,溫柔地,撫摸著那柄斷劍的劍身。
彷彿在撫摸著此生最珍貴的寶物。
礁石之上,再次恢復了死寂。
而沖入漆黑洞口的陸琯,隻覺天旋地轉,渾身氣機倒轉,左肋傳來的劇痛幾乎讓他昏厥過去。
他像是一塊滾石,沿著一條陡峭的斜坡不斷翻滾,墜向未知的深處。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