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即將褪盡。
靜心小齋的後院,陸琯無聲地忙碌著。
首先是那尊足人高的牽星傀,陸琯走到它身前,手指掐訣,在傀儡胸口幾處節點上輕輕一點。
隻聽一陣細微的機括聲響,牽星傀的關節收縮,身形竟緩緩縮小,最終化作拳頭大小,被他慎重地收入儲物袋中。
此物戰力非凡,又兼具培育靈植之能,絕無捨棄的道理。
隨後,他走到靈田邊,小心翼翼地將那大片以陰木葫青氣擬化出的上古毒株連根帶土地挖出,封存於數個玉盒之內。
這些毒株本源是他煉製星辰液的根本,哪怕這些擬態之物抽不了幾次本源,但其蘊含的毒性對他人而言依舊是劇毒。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截三寸長的雷擊木根須上。
聚靈陣補足加之陸琯時不時用靈液滋養,根須表麵的瑩潤光澤愈發明顯,其內隱隱有雷光流轉。
此物同樣被他妥善收好。
做完這一切,後院已然空了大半,隻餘下一些不值錢的尋常靈植。
陸琯沒有絲毫留戀,轉身回到前堂,將門板卸下,如同過去經年的每一個清晨,照常開門營業。
坊市另一側,離小齋不過三十來步的距離,褚老闆的雜貨鋪內。
於盈與房鬆明二人坐在後堂,神識卻牢牢鎖定著遠處的靜心小齋。
褚老闆坐在一旁,如坐針氈,額頭冷汗就沒幹過。
“【房師兄,那陸通已經開門了】”
於盈透過窗戶的縫隙,望著那個在櫃枱後擦拭著桌麵的身影。
“【嗯,看來是個守時的生意人】”
房鬆明嗤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
在他看來,一個僅觸控到築基邊圍的散修,不過是甕中之鱉,根本翻不起什麼風浪。
於盈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觀察著。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個“陸通”身上,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日上三竿,坊市漸漸熱鬧起來。
靜心小齋的生意一如往常,陸陸續續有散修進出。
房鬆明等得有些不耐煩,而於盈依舊沉靜。
忽然,她看到陸通走出了店鋪,竟徑直朝著他們所在的雜貨鋪方向走來。
房鬆明精神一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來了】”
褚老闆更是嚇得一個哆嗦,臉色煞白。
陸琯走進雜貨鋪,彷彿沒看見角落裏的於盈二人,徑直走到櫃枱前,熟稔地與褚老闆打著招呼。
“【褚老闆,有些日子不見,氣色瞧著不大好啊】”
他臉上掛著老實巴交的笑容,聲音一如既往的木訥。
“【前幾日去白沙集,可是收到了什麼好東西?】”
“【沒……沒什麼……”】
褚老闆聲音發顫,眼神躲閃,根本不敢與陸琯對視。
陸琯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卻故作不解地撓了撓頭。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旁傳出。
“【陸道友,你托褚老闆尋的‘三葉縛魂藤’,已有眉目】”
於盈緩步走了出來。
她一雙清亮的眸子,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著陸琯。
眼前的男人,身形清瘦,相貌普通至極,丟在人堆裡都找不出來。
氣息也隻是築基初期的樣子,平平無奇。
這與她記憶中,那個在煙隴戈壁,以虛弱之軀擊殺納斑的“陸琯”,簡直判若兩人。
少了份血氣,難道是自己多心了?要不怎麼會認為二者是同一個人。
也對,在駝鈴驛白主事善待於他,他沒有理由與衍天殿為敵,奪取門內重寶。
於盈心中閃過一絲疑慮。
“【不日便會送至黃沙坳,屆時還請道友耐心等候幾日】”
她最終還是按下了心中的疑惑,客氣地說道。
“【哦?那可太好了,勞煩這位仙子了】”
陸琯臉上露出憨厚的喜色,連連拱手道謝。
“【那我就不打擾了,告辭,告辭】”
說完,他轉身便離開了雜貨鋪,回到了自己的小齋。
“【廢物!】”
房鬆明見陸琯走遠,對著褚老闆低聲怒斥。
“【不過是說幾句話,瞧你那點出息!】”
“【是,是,仙師教訓的是……】”
褚老闆連連點頭,心中叫苦不迭。
一邊是衍天殿的金丹主事,一邊是那個看著老實、實則不知深淺的陸通,他一個小小的坊市商人,哪邊都得罪不起。
時間緩緩流逝,臨近晌午。
靜心小齋內,進去了一名修士。
待第一名修士離去,半炷香後,又進去一人。
再半個時辰過去,第三位修士也走進了店裏。
房鬆明已經閉目養神,似乎覺得今日不會再有變故。
於盈卻忽然蹙起了眉頭。
不對勁。
靜心小齋的規矩,是每次隻接待一位客人。
今日這般情形,太過反常。
就在她心生警惕的瞬間,一聲有些不耐煩的叫喊從靜心小齋內傳出。
“【陸掌櫃?】”
“【陸掌櫃,在不在?】”
喊聲接連不斷。
於盈臉色驟變,再也坐不住了。
她身形一晃,便衝進了靜心小齋!
“【啊!你……你是何人!】”
店內,一個手捧著一盆枯萎靈植的散修被突然闖入的於盈驚了一大跳。
於盈根本不理會他,目光如電,掃過店內。
前堂空無一人。
她一個箭步衝到裏屋的門簾前,一把將其掀開!
裏屋同樣空空如也,隻有一張木桌,一個蒲團,別的什麼都沒有。
“【他人呢?】”
於盈猛地回頭,盯著那名散修,聲音冰寒刺骨。
那散修被她氣勢所懾,結結巴巴地說道。
“【我……我進來已有半個時辰了】”
“【方纔,陸掌櫃說正在裏屋為前一位道友救治一株‘血紋靈芝’,讓我在外稍等片刻】”
“【可我這都半個時辰過去了,裏麵一點動靜都沒有,這才喊了幾聲……誰知一推門簾,裏麵根本沒人!】”
上當了!
於盈心頭一沉,一股被戲耍的怒火直衝頭頂。
她閉上雙目,神識全力散開,仔細感應著小齋內殘留的靈力波動。
一絲極其微弱的空間波動,正從後院的地麵傳來。
還未徹底消散!
他走不遠!
於盈不再有絲毫猶豫,身形化作一道驚鴻,直接從靜心小齋內衝天而起!
“【哪個不開眼的!黃沙坳坊市禁止禦空飛行!】”
下方傳來修士的怒罵聲,但於盈已然顧不上了。
她懸浮在半空,手中多了一麵古樸的圓形司南,其上陰陽雙魚緩緩轉動。
兩儀尋蹤盤!
她指尖逼出一滴精血,落在司南之上,口中念念有詞。
司南上的指標一陣劇烈顫動,最終指向了城北的方向。
“【走!】”
於盈嬌叱一聲,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那個方向疾速追去。
雜貨鋪子的後進院
“【房隊正,房……這是與您的,還望看在過去咱們相交甚深的情況下,替我美言幾句】”
褚老闆點頭哈腰,陪著笑臉。
他剛纔可是看到於仙子起身追趕陸通的情景,估摸著自己這回真攤上事了,忙著補救。
“【這?】”
看著老褚這般作態,房鬆明壓根還沒意識到,方纔陸通趁著他修鍊周天的時候,已經徹底跑了。他隻道褚老闆上道,識時務。
“【好說,老褚,閻正那老東西的路數我門兒清,你隻管做著,包你啥事沒有】”
房鬆明灑脫一笑,當即接過這份沉甸甸的‘情理’
……
黃沙坳以北,百裡之外。
一道青色遁光正在戈壁上空急速飛馳。
陸琯麵色平靜,神識卻時刻留意著後方的動靜。
在他的雙肩之上,一青一藍兩個小巧的葫蘆正靜靜懸浮著,散發著淡淡寶光。
“【我就說吧,娃娃,衍天殿的東西可不好拿】”
陰木葫蘆內,傳來了麹道淵幸災樂禍的聲音。
“【被人追得跟喪家之犬一樣,滋味如何?】”
“【前輩若是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陸琯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我這不是急著去葯鼎派遺址,為前輩完成第一個約定,叩首謝恩麼】”
“【嘿,少給老夫來這套】”
麹道淵嗤笑一聲。
“【你小子心裏那點算盤,老夫還能不清楚?不過是藉著這個由頭脫身罷了】”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奇異。
“【不過話說回來,方纔在街角茶棚吃茶的那個女娃娃,她的氣息……讓老夫覺得有些熟悉】”
“【熟悉?】”
陸琯心中一動,遁光卻絲毫未減。
“【怎麼個熟悉法?】”
“【說不上來】”
麹道淵的魂影似乎在追憶著什麼。
“【就像是……故人的後輩血裔,但又有些不同。罷了,許是老夫感覺錯了】”
他不再糾結此事,轉而問道。
“【叩首之後呢?你準備去哪?】”
“【等這陣風頭過去,衍天殿必然會下發你的海捕文書,到時候,你這張臉,怕是在這極西之地要‘名揚萬裡’了】”
麹道淵的笑聲中調侃連連。
陸琯聞言,目光微沉。
這確實是個大問題。
他如今的斂息要術,騙騙同階築基修士還行,一旦遇上金丹,尤其是衍天殿那種有秘法在身的金丹修士,被看穿的風險極大。
而更換容貌的丹藥,又太粗陋,上不得檯麵。
“【還請前輩教我】”
陸琯語氣誠懇地請教道。
他知道,這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見識遠非自己可比,定然有解決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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