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乘風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亂石穀內,寂靜依舊。
張卓和範瓔屏住了呼吸,他們望著伍乘風的背影,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一邊是同伴慘死的血海深仇,另一邊,是能讓任何修士為之瘋狂的通天道途。
他們不知道伍乘風會如何選,更不敢去想。
角落裏,陸琯神色平靜,眸光深處卻在飛速推演。
他知道,當“道種”二字出口時,齊禦雲便已經活下來了。
一個連自己道途都能親手斬斷的人,在看到重續道途的希望時,會爆發出何等恐怖的執念?
復仇?
對於此刻的伍乘風而言,或許隻有大道,纔是唯一的執念。
齊禦雲癱在石壁下,胸膛起伏劇烈,他盯著伍乘風的腳,那雙腳每靠近儲物袋一寸,他眼中的生機便濃厚一分。
他賭對了。
在這世間,沒有什麼仇恨,是不能用更大的利益來化解的。
如果有,那一定是利益不夠大!
終於,伍乘風走到了那個儲物袋前。
他停下了腳步。
那雙死寂的眸子,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儲物袋,然後,緩緩抬起,再次落在了齊禦雲的臉上。
時間,在這一瞬彷彿被無限拉長。
齊禦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到伍乘風的身體微微下傾,似乎就要伸手去撿。
然而,下一刻。
伍乘風的右腳猛然抬起,對著地上的儲物袋,不是撿,不是拾,而是一腳踢了過去!
“啪!”
儲物袋翻滾著,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回了齊禦雲的腳邊。
齊禦雲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驚駭與絕望。
他……他竟然拒絕了?
“【你以為,我殺了你,就拿不到這裏麵的東西了麼?】”
伍乘風的聲音,比之前更加沙啞,更加冰冷,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波動。
齊禦雲如墜冰窟,渾身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被凍結了。
是啊……他怎麼忘了。
自己現在就是一個靈力全無、身受重傷的廢人。
對方是假丹修士。
殺了自己,再取走儲物袋,不費吹灰之力。
自己剛才那番言語,那番丟擲“道種”的決絕,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竟顯得如此可笑。
“【伍……伍乘風……】”
齊禦雲的聲音顫抖著,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鎮定與瘋狂,隻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你……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我一條生路?】”
伍乘風沒有作答。
他親眼見證了那金色圖錄的無上神威。
解析萬物,誅滅本源。
那是種純粹的、高高在上的法則之力。與他剛剛獲得的,藉助古魔精血突破假丹之境,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力量,卻又同樣強大到令人心悸。
道種,能彌補他的根基,重續道途。
可這陽圖,卻是能讓他立刻擁有越階殺伐之力的至寶!
許久。
伍乘風的目光重新鎖定在齊禦雲臉上,一字一頓地說道。
“【道種,我要】”
齊禦雲聞言,臉上沒有絲毫喜色,因為他知道,對方的話,還沒有說完。
果然,伍乘風的下一句話,讓他整個人如遭雷擊。
“【陽圖,我也要】”
“【把這兩樣東西給我】”
“【我留你一命】”
齊禦雲眼神驚惶,他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伍乘風,失聲叫道。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陽圖乃我衍天殿半部鎮派之寶,是我宗根基所在!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伍乘風身上那股假丹威壓便轟然降臨。
齊禦雲隻覺一座無形山嶽壓在神魂之上,後麵的話盡數被堵了回去,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臉色漲得一片紫紅。
“【道種在你儲物袋裏,是真是假,有無陷阱,我無法立即確定】”
伍乘風漠然開口,道出了自己的考量。
“【但這陽圖,我見過它的威力】”
伍乘風所言字字誅心,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齊禦雲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變得煞白。
他明白了。
伍乘風從始至終都沒有被“道種”沖昏頭腦。
恰恰相反,在經歷了同伴慘死、自身道途斷絕的劇變後,他變得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冷靜,也更加貪婪!
他不是在選擇復仇或道途。
他是在權衡,如何將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交出道種,是叛門。
交出陽圖,那更是無可饒恕的滔天大罪!一旦被宗門知曉,下場比死在這裏還要淒慘萬倍!
可是……
若是不交,現在,立刻,馬上就會死!
齊禦雲的身體劇烈抖動起來,天人交戰的痛苦,讓他本就重傷的身軀瀕臨崩潰。
陸琯則在心中輕輕一嘆。
伍乘風,徹底入魔了。
不是形態上的魔,而是道心。
為了彌補自己的道途,為了攫取力量,他可以拋棄一切,吞噬一切。
他要的,從來不是二選一。
他要的,是全部!
“【我數三聲】”
伍乘風那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如同催命的符咒,在齊禦雲耳邊響起。
“【三】”
一個冰冷的字眼吐出。
齊禦雲的額頭,瞬間滲出豆大的冷汗。
他知道,對方不是在開玩笑。
“【二】”
死亡的陰影,化作實質,扼住了他的咽喉,讓他無法呼吸。
活下去!
隻要能活下去!
哪怕日後要麵對宗門的雷霆震怒,哪怕要亡命天涯,也比現在就化為一具冰冷的屍體要強!
“【好!我給!】”
在伍乘風最後一個字即將出口的剎那,齊禦雲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這兩個字,彷彿抽幹了他全部的精氣神。
他整個人癱軟下去,眼神空洞,如同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伍乘風神色不變,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齊禦雲慘然一笑,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艱難地抬起唯一能動的右手,在胸前掐了個無比繁複的法訣。
接著,他張口噴出一團精血。
那精血並未散開,而是在空中凝聚成一個奇異的紋路。
“【衍天無極,溯本歸源,敕!】”
齊禦雲聲音嘶啞,隨著他最後一個“敕”字出口,那枚精血符文猛地一顫,化作一道血光,射向他的眉心。
一道肉眼難見的金色光華,被硬生生地從他眉心識海中剝離出來。
那是一幅尋常大小的捲軸虛影,通體由無數細密的金色符文構成,古樸而滄桑,散發著淡淡威能。
正是陽圖的本體!
在陽圖被剝離的一刻,齊禦雲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七竅之中都溢位淡金色的血液,整個人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彷彿瞬時蒼老了幾十歲。
剝離與自身神魂繫結的鎮派之寶,其代價,遠超想像。
陽圖虛影在空中緩緩旋轉,似乎想要飛遁而走。
伍乘風眼中精光一閃,一步踏出,出現在陽圖之前,抬手便向其抓去。
他早已不是之前的伍乘風,假丹境界的靈力催動下,一隻靈力大手瞬間成型。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陽圖的剎那。
角落裏,陸琯的儲物袋中,那枚仿本衍一圖,又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發出聲細微卻清晰的嗡鳴!
陸琯忙用神識強行壓製住。
好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伍乘風和陽圖之上,無人察覺這細微的異動。
伍乘風的大手抓住了陽圖,那煌煌天威順著他的手臂傳來,讓他整個人都為之一驚。
他能感覺到,這件至寶內蘊含的法則之力,正在本能地抗拒他。
但他隻是冷哼一聲,體內魔氣與假丹靈力同時湧動,強行將這股抗拒之力鎮壓下去。
他翻手取出一個特製的龜殼,將陽圖小心封印其中,貼上數張禁製符籙,這才鄭重地收入儲物袋。
之後,他才將目光重新投向齊禦雲。
“【儲物袋】”
他隨即一言。
齊禦雲麵如死灰,認命般地將腳邊的儲物袋踢了過去。
伍乘風神識一掃,確認了其中一枚被重重禁製包裹的玉盒,那裏麵散發出的氣息,與他從卷宗上關於“道種”的描述一般無二。
他收起儲物袋,深深地看了齊禦雲一眼。
“【但從此刻起,你我之間,再無交易。下次見麵,便是你死我活】”
說完,他轉身,不再看齊禦雲一眼,徑直走向張卓與範瓔。
齊禦雲癱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失去一切的絕望交織在一起,讓他表情扭曲。
他活下來了。
但他也失去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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